《集结号》原型揭秘 河北老兵50年寻找“集结号”
东南快报
一部热映的《集结号》让很多人为战争中的故事深深感动。但可能很少人知道,主人公谷子地生活中确有其人,那就是常孟兰,他去世前用了50年的时间寻找当时命令他阻击敌人的连长何有海,就想知道当时的集结号到底吹没吹。
如今,胡军扮演的《集结号》中团长的原型,也就是常孟兰一直苦苦寻找的连长何有海,他还活着,而且就在鞍山,今年88岁。
几天前,常孟兰的两个儿子终于见到了何有海,替九泉之下的父亲完成了心愿。
为了那声军号
老兵奔波50年
所有的故事都还得从《东方时空》2000年播的一期《为了那声军号》的节目说起,与《集结号》不同的是,真实的故事更多了几分悲壮和遗憾。
1949年初的一个黄昏,常孟兰所在的晋察冀军区四纵十旅三十团,和国民党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相遇,敌强我弱,首长决定,立即将部队转移到安全地带,而掩护部队安全转移的任务就交给了常孟兰所在的八连,以集结号响起为撤退的命令。
节目中常孟兰回忆,当时交给自己任务的是连长何有海。那场战斗是从黄昏时候开始的,在打退了敌人组织的进攻之后,太阳落山了。然而,连长的长号依然没有吹响。
晚上常孟兰带战友突围,突围中常孟兰和战友失去了联系,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河北省赞皇县北竹村。
常孟兰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当时的集结号到底有没有吹?他们有没有完成掩护任务?他花了整整50年的时间四处寻找当时的连长何有海,最后获得连长已经死在战场的消息。
2005年常孟兰老人去世,这声集结号到底吹没吹响成了他永远的心结。
作家写小说
《集结号》上银幕
《东方时空》2000年的这期节目正好被作家杨金远看到,杨金远有感而发,写了一篇名为《官司》的字数为1.3万字的短篇小说,发表在《福建文学》2002年第4期,2002年6月被天津《小说月报》转载。当时正好被冯小刚的好友张国立看到,于是他便将小说推荐给冯小刚,《集结号》就是根据这部小说改编成的。
这期节目同时也被鞍山何有海的邻居看到了,“何有海,河北唐县人,一脸疤。这不就是我们邻居何叔吗?”看完那期《东方时空》后,何有海的一位邻居特意给何有海打了个电话,“何叔,你认识常孟兰不?”“常孟兰啊,我认识,只不过找不到他了。”由于种种原因,何有海没与常孟兰联系上。
记者寻访 解开半世纪谜题
不久前,记者找到了何有海,他与常孟兰当年在节目里描述的那位连长丝毫不差。解放后,何有海改姓了,改为和有海,象征着祖国和平。
如今的和有海年事已高,享受着师级干部的待遇。在与记者的交谈中,当时战场的情形逐渐清晰了起来,而困扰了常孟兰50年之久的那声集结号之谜也随之解开。
当时的和有海任晋察冀军区四纵十旅三十团三营八连连长。
和有海老人回忆说,虽然他当时是连长,但手下并没有多少人,他把阻击敌人的任务交给了他当时最信任的排长常孟兰。事隔半个世纪,和有海仍记得常孟兰当时那斩钉截铁的声音:“连长,你们放心,我坚决掩护好。”和有海把手下的10多个人都交给了常孟兰,只留两三个人跟着自己。
10多个人怎么能抵挡住国民党装备精良的成百上千人的部队?和有海说,当时敌人不知道我们这边有多少人,大部队转移时,两边还在僵持着。走了很远,隐约听到了阻击战场的枪炮声,“当时我心里也想让司号员吹集结号,但没有上级的命令,谁也不敢私自吹,况且一吹集结号大部队就暴露目标了,常孟兰那些战友的努力就白费了。”
和有海当时很担心战友的安危,“但那是战争啊,担心也没有办法,说实话,一个战友被打死了那比亲人去世了还难受!”就这样,集结号一直没有吹。“我当时就希望他们还能活着,但心里也明白,活着的希望太小了。”和有海说,当时像这种战斗很多,不吹集结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和有海对记者说,当时条件苦啊,根本不像电影里那样子弹随便打,当时部队里根本没有多少子弹,就使用一种名为“边区造”威力非常小的手榴弹,人也非常少,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每个人都还在为信念坚持着战斗。
阻击战结束后,和有海也试图找常孟兰的下落,但一直没找到。后来和有海又到了朝鲜战场,手下像流水似的走了无数的排长,但他仍然记得当初那个常孟兰。
得知常孟兰生前一直在寻找自己求证当年的集结号到底吹没吹,他们当年掩护部队撤退的任务到底完没完成的时候,和有海眼里闪着泪:“常孟兰是个好兵……”和有海说,虽然当时没吹集结号,但是他们掩护大部队撤退的任务完成了,“他是我的好排长。”
完父亲遗愿 两兄弟千里会连长
3月5日,记者来到河北省赞皇县张楞乡北竹村,常孟兰就长眠在这里,在他两个孩子家附近,一个小山冈,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没有墓碑,更谈不上墓志铭,就是老英雄最后的安息之所。
3月7日,常孟兰的儿子常贵文、常贵斌两兄弟来到鞍山,见到了和有海。
88岁高龄的和有海老人听说常家兄弟就要来拜望,一下子激动起来。兄弟俩还没到,88岁的和有海就在床上躺着听动静。
常贵文、常贵斌在和家儿女的指引下来到老人的床前,“大爷,我们是常孟兰的儿子,看您来啦!”
和有海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来啦!来啦!”他一把抓住常贵文的手,“你是老常的儿子?太好了!看见你好哇!”
“我爹这么多年都想您啊,想找您!”
“常孟兰,常孟兰,我也想他啊,想他,我老念叨他。他肯定和我一样,一定也想我呀!”
说话时,和有海老人的眼睛湿润了,“我看见你们,就和看见我的老战友一样。我和你们的爸爸最好啊,关系最好。他走了,怎么就走了……”
“大爷,您别难过,我爹就是想找到您,看看您,想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没完成。现在我们替他看了,知道了,也就是替他完成心愿了!”
“看到你们,我真高兴,高兴。”热泪涌上,老人有点说不下去了。
走出和有海老人的家,已是深夜,常贵文和常贵斌互相看了一眼。“父亲的梦总算是有了结果,做子女的也没有遗憾了。”常贵文说。
寻访“谷子地”
还原英雄人生
《集结号》中谷子地的原型常孟兰的家住在河北省赞皇县张楞乡北竹村。事实上,常孟兰的传奇人生,远比一部电影涵盖的更加生动、感人。
村里人眼中的“另类”
曾被怀疑是逃兵
石家庄市赞皇县张楞乡北竹村,一个位于太行山南麓不起眼的小村庄,有关常孟兰的不少往事在这个不到800人的小山村里有口皆碑:他用机枪打下过一架35式战机;靠捡啤酒瓶的微薄收入,他前往山西、宁晋,三次到东北找部队;历时十多年在驻军某部的实习基地里义务劳动,不求回报……
多年前,秉性朴实、战斗中勇猛无比的常孟兰,在部队被打散,更准确点说是被打光后,他像所有质朴的农民一样,选择落叶归根式的回归方式,在这个全国贫困县辖区内的小山村里找到归宿。
但常孟兰回到山村之初,因为母亲被划成富农成分,一个解放军战士应该被授予的所有光环,都在顷刻间荡然无存。不少村民甚至怀疑常孟兰是个逃兵。
面对非议我行我素
十年一身军装
晚年的常孟兰几乎是在军队中度过。离家不远就有一处部队营区,老人十多年如一日地到营区做着打扫卫生、烧锅炉、洗菜等琐碎的营生。
而对于当时已年逾古稀的这位老兵,部队给予的报酬中,最让常孟兰感到满意的是一身军服。而这身衣服在他身上一穿就是10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
坚持寻找部队
靠拾荒筹钱
常孟兰的长子常贵文回忆说,山里穷,家里根本没有什么积蓄,父亲在世时每次外出前,都要到县城捡好长一段时间的破烂,再和亲友们借贷些,才能上路。
父亲三次东北之行给常贵文留下的印象最深,“差点被冻死”,他说,父亲每次谈起这段往事都会蹦出这五个字,其实是父亲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
父亲这种“怪异”的行为引来不少非议,愿意借钱给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于是,直到40岁那年,穷困潦倒的老英雄才娶得逃荒到此的妻子,生下次子常贵斌后,郁郁寡欢的妻子也撒手人寰了。要知道,这样一个破败的家庭,在不少同乡的心目中,并不能获得应有的尊重。以至于老英雄偶尔谈起自己的战争生涯时,旁听者总是会流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据《河北青年报》《千山晚报》《深圳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