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吕玫图片/孙燕君
窦先生的手上一直转着一个一元钱的硬币，翻过来掉过去，好像希望这枚不停变化着的硬币可以给他带来命运启示一般。
口述窦先生40岁店主
关键句
1、忽然有一天，她回家来说：“我们离婚吧，他要娶我，带我到日本去。”她还说，“我跟你年龄差距太大，我们在一起，我的生活很空虚很无聊，我们结婚太早了，考虑欠周到，随便你开什么条件，我都要离婚。”
2、离开三年的她，老了不少，心智上也长大了不少，经过那个日本男人的培训，她居然还会料理家务了。每个周末她都会来，有了她，女儿对虹抗拒多了。有一天，女儿对虹说：“虹阿姨，你永远是我的阿姨，我有自己的妈妈。”
三年前的离婚
我这个人，常被家里人数落，说我没出息。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三年前我和妻子的离婚事。在他们看来，第一，我不应该轻易答应离婚；第二，即使愿意离婚，也不应该按照妻子的条件离婚。
说说我的前妻吧，她长得很美，是那种很洋气的美。跟她谈恋爱的时候，她20岁，我28岁，每次见到她，我都觉得自己好像不止比她大8岁。她看起来可爱活泼，卷卷的头发，睫毛那么长，我一直跟她开玩笑说，你的睫毛上可以夹一支香烟也不会掉下来。
我喜欢她，爱她，即使我们结婚后她生了孩子，我还是把她当孩子一样地宠着。她跟我谈恋爱的时候，就开始不上班了，我自己开了个小店，生意过得去，她时不时会来店里帮忙。所谓帮忙，也就是跟员工聊聊天，然后拿点钱出去逛街而已。人人都说，她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的钱。其实，我有什么钱？又不是大老板，她也只是拿个一两百块钱出去，买点小东西回来而已。那时候的她，30块钱买条裙子，50块钱买个包包，都会兴奋地讲个半天。你说，她这是贪图我的钱吗？她只是小孩子脾气而已。
生了孩子以后，她还是那么苗条可爱。孩子会走路后，她常常跟宝宝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去逛街，我跟在他们后面，享受超高的回头率，心里很得意，这是我的老婆我的女儿！
她很喜欢小孩，不过，不喜欢照顾孩子的那些琐碎的事情。家务基本上是我妈包了。妈妈经常跟我抱怨她的不成熟，说她不体贴老公，不关心孩子，整天就喜欢玩，我总是帮她讲话。在我看来，她也是个孩子，我就是喜欢她的这一点。
平静的生活悄悄地流逝。那时候的我，以为会在这样幸福的生活中慢慢地老去，我很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可是，一天天长大的她，开始不满足了。
她没有上过大学，忽然想去学外语了。我支持她，帮她交了学习日语的学费。我并不指望她学到什么程度，只是像父母纵容自己的孩子一样，她喜欢就给她机会而已。可是，她隐瞒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在学校里谎称自己还是单身，并搭上了一个日本人。那个人年纪比我还大一点，很热络地追求她，我们为此吵过架。她振振有词地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她闷在家里无聊，又要看我妈的脸色，所以才同他玩玩。
玩玩，玩玩，在她看来什么都是玩玩。其他的玩玩我都可以纵容，但这种所谓的朋友关系，在我看来是欲盖弥彰地玩火，我坚决不同意。
她的活泼，到了争吵起来，就变成了泼辣。吵架我吵不过她，也看不住她——店里的生意总不能不管吧。就这样，我们争吵、和好、再争吵，闹了大半年时间。开始，她总说是我误解她，忽然有一天，她回家来说：“我们离婚吧，他要娶我，带我到日本去。”她还说，“我跟你年龄差距太大，我们在一起，我的生活很空虚很无聊，我们结婚太早了，考虑欠周到，随便你开什么条件，我都要离婚。”
谈完这一次，她就搬走了，直接去和那个日本男人同居了。
我考虑了很久，答应离婚。真的到谈离婚条件的时候，原来说什么都不要的她，最终还是提了不少条件。她要了不少现金存款，女儿不带走，由我抚养，因为她没有工作，连赡养费也不承担。那时候，我真的还是很爱她的，这些条件我居然统统接受了。我还对她说，如果你们过不下去了，我随时欢迎你回来。
就这样，我送走了她，就好像嫁走自己的女儿一样，不仅送上了一大笔嫁妆，还在她身后为她开了一扇门。
一年前的恋爱
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并不算很难，女儿很可爱，妈妈爸爸也帮了不少忙，店里的生意细水长流地做着，没有什么暴利，可是也不比一个白领的收入少。寂寞嘛，总是有一点的，虽然像我这个年纪的单身汉并不少，但是毕竟我曾经长时间地体会过婚姻的幸福滋味，一旦失去了，怎能不怅然若失呢。
她去了两年，开始的时候我是很想等她的。但两年过去了，我想，她一定已经在日本生儿育女了，再等已是无望。在母亲的一再催促下，我开始相亲。
这一次，母亲为我安排的都是跟她截然不同的女子。可是，一个快40岁而身边又有个孩子的男人，愿意跟他相亲的女子，条件一般也是平平的。而我心里会拿她们跟她相比，这样更增加了难度。虽然相亲的时候，我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可却在自己的店里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她叫虹，是我没离婚前招进来的会计，人长得很清秀，个性也很稳重。妻子离开以后，她不仅在工作上给我不少帮助，也一直默默照顾我的生活。对前妻的感情是十分热烈的，而跟虹的相处却是在细水长流中渐渐升华的。
虹才来我店里的时候有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有一次那个男孩子又来骚扰她，我出面帮了她，这种事情在生活也是常有的，我比她年长，又是她的老板，做这样的事情光明正大，可是那男孩子却说我们是有不正当的关系。当时虹就说，“他就是比你好，我愿意跟他，你也管不着。”
这之后，我们也没有马上就进入恋爱的状态，只是我开始对虹留意起来。她真的是一个很贤惠的女子，跟我的前妻有着天壤之别，她只是个会计，可是每次下班，她都会认真检查店里的门窗和水电安全，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责任感。这让我对她心生好感。
虹对我的女儿也很好，孩子上小学以后，每天放学会到店里来，虹都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她一个安静的角落，让她写作业，甚至她还自己出钱专门去给孩子买了一盏保护视力的书写台灯。女儿也说，她很喜欢虹阿姨，说虹阿姨看过不少书，什么都懂。女儿学校组织春游的时候，虽然学校有准备午餐，可虹还是认真地为她做了营养丰富的三明治和水果盒。这些细节都让我感动，以前没有女人在这方面让我感动过。
我和虹恋爱了。别人说我离婚的事情处理得很没出息，可是虹说我是个重感情的好男人，她说：“我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对你刮目相看的。你是个很大度的男人，这样的事情你都能包容，还有什么风浪你抗不过的呢？正是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有安全感，让我觉得值得托付一生。”
再婚前妻归来
我决定和虹结婚。我们已经认识了好几年，互相之间坦诚相待，不需要再去向对方交待什么过去，她的过去很简单，大学毕业以后开始工作，谈过两个男朋友，都分手了。我的情况她也了解，不用多费口舌。母亲对虹也很满意，至于女儿，一直跟虹感情甚笃，我看不出我们的结合还有什么障碍。
可就在我们计划结婚不久，我的前妻突然回来了。我差一点认不出她来。她变了，变得憔悴苍老，一下子跟我缩短了年龄上的距离。再加上她脸上的烟熏妆已经半残，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的。
坐在我和她当年一起挑选的餐桌边上，用她自己买的茶杯喝着茶，她感慨地说：“还是家里好啊，一点都没有变。”我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还是当年我给她买的大衣，那件大衣要4000多块，巴黎春天打折的时候她欣喜若狂，缠着我要买，我给她买了之后没多久，我们就因为那个日本人吵翻了。那些伤心的事情，一件件又泛了起来。
她说她来看看女儿，偏偏那天女儿到我妈那边去了，没在家。她又说也是来看我的，然后她环视了一下家里的一切，松了口气说：“我走的时候，你叫我跟他过不下去了就回来，我来看看你成家了没有，现在看来我还是可以回来的，对吗？”
我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可是见到她，我却说不出口，我想跟她说：“你怎么回来？我就要结婚了。”可是，看着她那么憔悴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我说不出口。她又说，“先不谈这些，我住在娘家，家里太冷我不习惯，我在这边洗个澡吧。我的衣服当初没有带走，你还留着吗？”
我还真留着!本来就是这个周末打算理一理送回她娘家去的，谁知道她竟回来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见到她，总是惯性地顺着她，由着她走进卧室，找到睡衣，然后进了卫生间。她还说，“不用找毛巾了，我就用你的。”我很窘。此时，虹又打电话来，听见水响，我连忙掩饰说“我刚要去洗澡”，匆匆挂了电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心里都是负罪感。
洗了澡，带着一身樟脑丸的味道，她钻进女儿的房间，自顾自地睡了，大大咧咧的，一点也没变。要是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我连忙进了卧室，下意识地锁上了门。
她就这么住了下来，女儿回家来看见她，只是一时生疏，然后就开心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妈妈。我问她什么打算，她说陪女儿过个周末就回娘家。透过女儿，她知道了我和虹的事情，显得很失落。
她跟那个日本男人离了婚。据说，那个男人对她很不好，每天都在外面喝得醉醺醺地回来，还嫌她不会做家务，家用给的也很少。总归在她看起来，那个男人就是我的反义词。这一对比，她发现了我的好。去日本三年，闹了一年半的离婚，最后的几个月，她是靠我给她的钱过的日子，然后带着离婚证和一箱旧衣服回了上海。
离开三年的她，老了不少，心智上也长大了不少，经过那个日本男人的培训，她居然还会料理家务了。每个周末她都会来，有了她，女儿对虹抗拒多了。有一天，女儿对虹说：“虹阿姨，你永远是我的阿姨，我有自己的妈妈。”
是啊，回来的她，看起来像一个好妈妈了，如果我接纳她，女儿有了完整的家，但是，虹怎么办呢？她和虹，我都有感情，但我知道，我不可能两个都要。虹会让我幸福，平静的幸福；而她也给了女儿快乐，别人无法给予的快乐。我呢，我左右为难，我不可能为了虹放弃女儿，但是，就这么离开虹，我不忍心。
（编注：本文人物均为化名，本版配图与文章内容无关。未经授权，文章不得擅自刊用。）
■有心快语
□男主持人瞻前顾后
给大家一个空间
窦先生的确有些难。因为一个是你的前妻，跟你有长期的生活，你是爱她的，女儿也需要她，现在她回来了；一个是你的现女友，在相处中自然地产生了感情，假如没有前妻回来的话，你女儿也能接受她。两个女人一起在你生活中出现的时候，作为器量较大的窦先生，并没有要伤害谁的意思，所以觉得选择跟谁一起生活下去，是个难题。
我们换作女方角度来看。窦先生的前妻，虽然有幡然醒悟的意思，但毕竟你的前夫窦先生已经过了三年的新生活，他的想法，他的生活已经有了新的内容，虽然某种程度上，你有优先权，但你要的仍是以前的那种幸福。当你对幸福的含义理解加深，而你的前夫对幸福的理解一定比你更深，你假如要复婚，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他。所以你不妨重新开始跟窦先生相处，给自己也给对方，甚至给窦先生的现女友虹一个空间，谁都不要逼谁。幸福，一定是要心态从容才能品味到的。
□女主持人西街玫瑰
你没有主动权
如果没有虹，现在的窦先生一定沉浸在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因为他对他的前妻，一直有一种很无私的爱。当初，让她带着他的祝福离开，现在面对她的回归，又有一种看似被动，实际上却很温暖的宽容。在人品上，窦先生是值得人尊重的，但是对于虹来说，窦先生就是个不怎么样的恋人了，既然有婚姻的承诺在前，就不应该有现在的动摇。既然有动摇，说明窦先生对前妻余情未了。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女儿的因素，可不是吗，十年的婚姻，窦先生真的能彻底忘掉吗？
现在这个故事里，真正有主动权的，恐怕是虹，而这个主动权，是潇洒离去的主动权。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如果窦先生对前妻已经完全没有感情，他早就会给前妻这样的暗示了。可是，他流露出的却是犹豫。这种时候，与其僵持到鱼死网破，不如早点放手吧。先离开的，痛苦会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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