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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太原:迁徙中他们梦归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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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移民的历史都是一部“闯关东”……

第一次移民潮:波折迁徙

这是太原建国以来第一次迁徙潮,在上世纪50年代前后,随着一批重要企业在山西的落户,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才涌入太原,他们将青春和热血洒在了曾被他们称为异乡的土地上,而今天,这个异乡已经成为他们另一个家乡。

从“闯关东”到走山西

金文兴老人典型的迁徙史

两个大男人唠哭了。

解放前,兵荒马乱,苦;解放后,一年四季不得闲,仍然过不上好日子。金文兴不可谓不勤劳,“白天种地,晚上做馒头,早上再去卖,抽空还弹棉花,这样没明没夜的辛苦,老婆却连个过年的新衣服也穿不上。”

为什么会这样?金文兴也想不明白。在从东北回山东来探亲的姑父面前,一个劲地流泪。姑父同样憋不住。生活的苦涩泪水,在两个大男人的脸上肆意流淌。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只会哭,显然是不够的。姑父鼓动,“出去闯一闯,总比在家好”。东北的黑土地,金文兴并不熟悉;而无数山东汉子用青春和热血踏出的这条道,金文兴也想去走走。

但即使是拿出路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和姑父两家人,才凑了不到20元钱。他们的出发地是济南,终点站是齐齐哈尔。由姑姑领着,金文兴的“闯关东”由此开始。

那是1951年的初春,金文兴20岁。

关东,第一夜

东北的严寒,金文兴当然早有耳闻。他的父亲专门在德州,给儿子买了顶帽子。没曾想,买小了,金文兴根本戴不进去,但也只能将就。

到了齐齐哈尔已是晚上。一下车,关东的冷扑面而来,金文兴抖抖索索,几乎要缩成一团。不够脑袋大的帽子,他又使劲儿往下拉了拉。金文兴要投奔的是表姐家。他们坐上马车,在东北的寒夜里,东奔西走。到了目的地,敲门,出来一个陌生人。一打听,表姐已经搬走了。这个人的手一指,从这个水洼子转过去就是。

那个手势,给金文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的追思中,两次提及。顺着这个手势,一个外来年轻人的希望,落了又起;心中就像一盏灯一样,弱了又亮。

这是一个忐忑的夜晚。没有人能够告诉金文兴,等待他的,将是一段怎样的命运。想不出未来,就想想过去。那段天灾人祸的岁月,清晰地一一浮现,让他心悸。

幼年,解放前

金文兴的老家在鲁西北,临邑县金家集村。像那个年代所有的孩子一样,他的童年也是颠沛流离,多灾多难。

金文兴是他们家族中,“文”字辈的第一个男孩儿。按照族规,金文兴被过继给膝下没有子嗣的大伯父(当地俗称“大爷”)。金家集村地处黄河口的下流,水流大、地势低,当地闹起了水灾。那年金文兴9岁,大爷实在养不动这个孩子,就又把他送回到父母身边。

10岁时,金文兴就开始挑水。一次半夜,爷爷要喝茶,金文兴去买茶叶。临出茶叶店时,被蹿出来的狗惊了一下,脑门上磕了个口子,回来后也就拿了一个带子系在伤口上。一直没看郎中,以为养两天就好了。躺了一个多月,不见好转,一翻身就疼。正好三爷爷有病,请一个郎中过来,顺便看了看。一看吓一跳,郎中说,“还不治,再过几天小命就完了。”

在金文兴13岁时,家乡闹起了日本鬼子,他上了一年半的学也随之结束。学业已经是无所谓了,关键是人的生命随时都有威胁。鬼子一来,全村人都开始逃跑。一次,村里人刚跑到村西南的沟里,就被鬼子追来,接着就被扫射。金文兴母亲抱着自己的第三个儿子,也在慌乱的人群中,心想不能死一块儿,转向往西北跑。但也被发现了,幸好鬼子忙着捡地上的包袱,没有追上来,母子俩才侥幸逃脱。

金文兴的三叔加入了国民党部队,被日本鬼子抓到监狱。金文兴的母亲,是个非常仗义的女子,把自己的嫁妆变卖了,去赎自己的亲人,但最终人也没救出来,财物也都被骗走了。

当时,全家吃饭的有13口人,家里连稃带糠的小米也就13斤,粮食根本不够吃。面还带着皮儿,做饭时只敢往锅里撒一小撮,鬼子来了就赶紧埋到地里。鬼子经常扫荡,房子都被掀了顶,收获的庄稼能凑合着过冬就很不错。地里的野菜刚冒芽,就被揪走了;经常揪野菜,金文兴的小手指头也磨破了。

找工作,安家

童年的悲惨经历让金文兴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强烈的梦想,“过上好日子,有个好环境”。

表姐家是卖苹果的,生了8个儿子,日子也不好过。亲戚靠不住,金文兴开始自己出去找工作。但不幸的是,他的视力只有0.5;一连考了四个军工企业,都被拒之门外。但人总得想办法赚钱生活。他修过马路,砌过砖窑,有时还老受欺负,不给工钱。没有办法的时候,还去澡堂当过搓澡工。一挣到钱,金文兴就赶紧交给表姐。

在关东的头一年,金文兴就是断断续续地打零工。1952年过年,金文兴回老家探了一次亲。钱虽然没挣多少,但他还是给三个弟弟每人买了一双球鞋、一支钢笔。另外,金文兴的大爷还健在,他也孝敬了老人家30元钱。“老人家可高兴了。”金老回忆。

年后重返东北,首先面临的还是生计。工作虽不好找,但金文兴和工作介绍所的人都成了朋友。金文兴总是把介绍所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缸里的水挑得满满登登。在介绍所朋友的帮助下,金文兴终于有了第一份正式工作。

1952年8月12日,金文兴永远清楚地记着这一天。他去的是刚成立的北满建设公司。先是建厂房,在距离齐齐哈尔60公里的富拉尔基。大家干劲很大,一个冬天就建起一个厂房。

1953年4月,金文兴把家人接了过去,有三弟、有老婆、儿子。紧接着,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在嫩江边上,兄弟两个借着地势挖个坑,地面上支着土坯。房子露出地面的部分,也就一两尺高。当地人把这种房子叫做“地窝子”。没有床,就弄来一些板子。虽不咋样,但好歹有了自己的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但“地窝子”的幸福时光,也没有持续多久。当年9月,嫩江发大水,冲了“地窝子”。随后,他们宿过学校、住过坝头。

小脑筋,一生

“动了个小脑筋,改变了一生”。这是金文兴儿子金化忠,对自己父亲的评价之一。

标号不同、品种不同的水泥、混凝土,牵涉到不同的体积比。这是前苏联专家研究的技术。根据1∶2∶4或者1∶3∶6的比例,前苏联专家在一台机器上装置了好几个斗状物,进行调试。这套设备,庞大烦琐。金文兴转了一下心思,在一个“大斗”里,加了几块隔板,把体积比变成了活动的。这个小发明得到了前苏联专家的称赞。

1953年冬天,在前苏联专家的建议下,金文兴被调进了实验室。

搞科研,没文化怎么能行。在金文兴短暂的学习生涯中,念的是《百家姓》,不通数学。1954年初,金文兴报名参加了学习班。从123开始学,金文兴对数理化很感兴趣。白天工作、晚上学习,风雨无阻。有次下大雪,就他一个学生赶到学校,老师又是惊奇又是感动,当即开课。很快,金文兴就吃透了第一本,第二本也马上打开。“我的数学从来没考过90分,”金老说,“每次都是100分。”后来,“文革”开始,别人都在搞运动,金文兴就自修那些没学过的课程。

1957年5月,响应国家“支援内地建设”的战略,金文兴举家来到太原,加入太钢建设。

在太原,金文兴的求知步伐,依然没有停止。他还上了西安冶金科技工业学院的函授大学。学校设在旱西门的冶金一校,儿子金化忠也在这个学校上学。有时,金化忠溜到爸爸那边看看,“优秀学员榜”上,父亲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利用自己的刻苦勤奋,金文兴很快就成了技术上的领军人物。作为混凝土配合比的省内专家,他率队的科研成果、减水剂、输送管内衬等技术,解决了实际工作的难题,为国家节约了资金成本,多次获得科技成果奖。

见到金老,很意外。2月27日,金老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而不是在自己的家中,回想峥嵘岁月。直到现在,他还是混凝土外加剂协会的专家、混凝土外加剂学术委员会的理事、土木建筑学会的资深会员,临汾、阳泉各一个厂的技术顾问。太原企峰水泥厂,有他专门的办公室。金老的工作期限,不受年龄的限制。

请教金老,“闯关东”的经历,在他的一生中有着怎样的影响。金老说,这个他并没去想过。但,“人吧,年轻时艰苦不是坏事,也能磨炼人的意志。关键是要渴望学习、渴望知识。”

本报记者 李清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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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们要背井离乡

我省青年学者卫方正认为,来太原的外地人,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在建国前后,随着新安化工厂等大型军工企业来并落户,随之也带来了大批来自南方等地在当时来说可称为“高端”的技术人才。他们多属于政策招工,根据工作的变动来到这里,之后在此地安家落户;

第二类,是上个世纪90年代前后的专科、本科毕业生,他们服从国家分配来到这里,虽然是分散的,但十分有规律,这些人大多被派到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等,这类人才在他们各自的岗位上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大环境决定了他们的青春、热血将在异乡这片土地上挥洒;

还有一种人,那就是上世纪90年代后至今,是自发自愿来太原谋生的,这部分人除了要生存下去的共同点外,并无特殊联系,所以特别零散,虽然是这样,但其规模之宏大,比前两类人的总和还要多甚至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倍上涨。

如果你仔细观察过他们,就不难发现,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勤奋”。他们的勤奋是让本地人佩服的,有时甚至到了“惊诧”的地步。其实这和心理因素有关:人如果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之下,就会有无依无靠的恐慌,所以必定会通过自己的努力与这个环境“熟络”。

他们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团结”。外地人还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坚强”,这种坚强可是背水一战的那一种。举个例子,每年春节回家,出门在外的游子们给父母及家人带的年货质量及数量总是逐年提高和增加的,如若减少,就会感到难为情,好像自己在外面过得不好。他们有着比本地人对发展更迫切的希望,继而有了更务实的行动。

本报记者 李尚鸿 实习生 张 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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