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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四代人投身铁路事业，堪称“铁路世家”，林祥谦的孙子今天仍奔波在春运战场上
几乎每一个郑州人都知道绿城的标志性建筑是矗立在二七广场的二七纪念塔，岁月流转，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那场引领中国工人运动第一次高潮的大罢工已经过去85年了。当年，林祥谦等革命烈士领导的“二七大罢工”显示了中国工人阶级的力量；而今，林家后人仍在中国铁路战线上辛勤工作着。在“二七大罢工”85周年之际，本报记者专访林祥谦后人，讲述当年的风风雨雨。
贫农之家走出工人领袖
“爷爷非常珍惜难得的读书机会，学习十分认真刻苦。没钱买笔墨纸张，就用指头在桌上比划，或用树枝在地上练写。”——林耀武：《我的爷爷林祥谦》
1月22日下午，记者几经周折联系上林耀武时，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非常抱歉，这两天实在太忙，赶上春运，全局上上下下都在加班。”林耀武今年52岁，是林祥谦的长孙，现任福州铁路分局福州车辆段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林耀武有个弟弟叫林耀强，今年42岁，在福建日报社工作。多年来，兄弟俩工作之余就忙于搜集整理祖父当年的遗物。
得知记者来自郑州，林耀武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晓得的，郑州有个二七纪念塔，就是为纪念二七大罢工建的。在铁路上来来回回跑，好多次路过郑州，可惜一直没时间去参观。”林耀武带着几分遗憾。谈起祖父当年的风云岁月，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林祥谦1892年10月19日出生在福建省闽侯县尚干镇的一个贫苦农民之家。林祥谦的父亲林瑞和是个本分农民，一年到头辛勤地在家里的五分四厘薄田上耕作，一家人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后来，林瑞和迫不得已到马尾船厂去当锅炉工，每月只有两角钱收入。
“爷爷从6岁起就跟着母亲下地干活，回家还帮助做家务。”林耀武回忆说，对于祖父的故事，他都是从祖母那里听说的，几十年过去了，他对祖母的讲述依然印象深刻。
林祥谦小时候很喜欢读书，但因家里穷，进不了学堂，只好利用下地路过私塾的机会，在门外稍站一会儿。听着教书先生在里面讲《三字经》和《百家姓》，他在门口也跟着背诵。家里人看到林祥谦如此好学，就凑了些谷子当学费，把他送到私塾去，“让他认一些字，懂一点道理，也许长大了会有出息”。
一年后，由于家境日益贫困，劳动日趋繁重，林祥谦不得不辍学了，但他还是想方设法借些书，在干活间隙自学。
13岁时，生活的艰难逼着林祥谦不得不到马尾船厂当学徒工。“爷爷很聪明，干活也很踏实，没多长时间就学会了复杂的钳工技术。但由于家里没有靠山，也没有钱给工头送礼，因此辛辛苦苦干了5年还是不能成为正式工人。”林耀强说。
乐于助人让他获得威望
1921年底，陈潭秋把江岸工人主要领袖林祥谦等人邀集到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武汉分部座谈……在陈潭秋的引导下，林祥谦等一批工人运动的骨干走上了革命道路——《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
由于生计问题，林祥谦不得不背井离乡，跟随父亲来到武汉江岸。在几个福建老乡的帮助下，林祥谦参加了技术工种的招工考试。“当时的工厂‘考工’很苛刻，但爷爷在马尾船厂已经熟练地掌握了钳工技术，最后被录用了。”林耀武说，这次考试，得以让祖父进入京汉铁路工人队伍，从而改变了他的一生。
22岁时，林祥谦返回家乡完婚。之后，他和妻子陈桂贞一起回到武汉。当时，林祥谦的弟弟林元成也在武汉的工厂干活。
当时工人一天干10个小时以上的活，工资只有五六角钱，工头们还要从中取利，每月初一、十五两个休息日也不发工资，工人们一旦丧失劳动力，就会被踢出工厂，加上工资常被拖欠，一年到头能发足十个月工资就算不错了。厂里还有种种罚款规章，打瞌睡也要罚钱，工人连大小便的时间都受到限制。“当时爷爷的收入还不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粮食不够瓜菜代，三餐不成改两餐。”林耀武说。
尽管生活非常艰苦，但林祥谦乐于助人的性格始终如一。林耀强说，有一年夏天，林祥谦一回到家就问陈桂贞：“家里还有没有米？”陈说：“还有十几斤。”林祥谦拿起面粉袋就走。林瑞和奇怪地问：“阿德（林祥谦小名），我们天天都是喝稀饭，你还把这些米拿去做什么？”林祥谦说：“爹啊！穷人有难要相帮，我们一天有三顿稀饭，人家已经三天没有米下锅了。”
渐渐地，林祥谦在当地工人中有了较高威望，他经常组织工友们互帮互助，团结起来反抗资本家的剥削，但这种自发的行动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工人们的工作条件和待遇。
1917年，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随后，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长辛店工人俱乐部成立。林祥谦盼望着江岸工人也能像长辛店工人那样成立自己的劳工团体。
“1921年12月下旬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中共武汉地区党组织领导人陈潭秋，把在各省籍中威望较高的工人找来，其中就有我爷爷林祥谦。陈潭秋等人向工人们介绍了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的工作方针和任务，以及全国工人运动的形势和长辛店、郑州铁路工人组织俱乐部开展斗争的情况。这次会见谈话，爷爷受到很大的启发和教育。”林耀强说，在陈潭秋等人引导下，林祥谦开始走上革命道路，就在那一年的年底，林祥谦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为革命付出鲜血和生命
刽子手向林祥谦右肩又砍一刀：“到底下不下复工令？”林祥谦高呼：“复工要总工会下命令，我头可断，血可流，工不可复！”——《二七大罢工资料选编》
1922年1月22日，江岸工人俱乐部在武汉举行成立大会，林祥谦当选为江岸工人俱乐部干事。同年10月，江岸工人俱乐部改名江岸京汉铁路工会。“听奶奶说，爷爷办事公道、善于团结群众、一心一意为
广大工人谋利益，所以赢得了工友们的信任，一步步走上工人运动的领导岗位。”林耀强说，此后林祥谦被推选为江岸工会第一届委员会的会计干事，第二届委员会的会计委员，紧接着又当选江岸分会委员长。
为了适应全国工人运动日益高涨的形势，工人们决定1923年2月1日在郑州成立京汉铁路总工会。作为江岸分会的代表，林祥谦代表工人向京汉铁路局局长赵继贤申请派车，送江岸工人到郑州开会。一开始赵继贤不肯派车，经过工人们的坚决斗争，才勉强同意让工人坐货车去郑州，可赵随即就给在洛阳的军阀吴佩孚去电，请求派兵到郑州镇压工人。
2月1日，大批军警阻挠代表们进会场。林祥谦大声高喊：“工人们，咱们冲进去！”在他的响应下，三四百名代表冲进了会场。主席团立刻宣布：京汉铁路总工会正式成立，并对军阀的暴行提出抗议。
代表们散会后，吴佩孚派人捣毁了京汉铁路总工会的会址和大会会场，并在郑州市内进行戒严。鉴于形势比较严峻，京汉铁路总工会立即让全体代表回去，决定罢工抗议，并且提出条件进行交涉，京汉铁路总工会随后也撤往江岸分会场。
林祥谦回到江岸后，立刻向工人们揭发军阀的种种暴行，并领导江岸的铁路工人积极响应总工会总同盟大罢工的号召，2月4日中午12点，江岸铁路工人开始罢工。
2月7日，吃过晚饭后，林祥谦就和弟弟林元成去工人家里。出门不久，突然响起了枪声。“奶奶赶忙跑出去，看见一队士兵正向大街上的工友们开枪，一路上躺满了死伤的工人。这时天已经黑了，下了雪，奶奶忙去找爷爷他们。”林耀武说，祖母走到半路上，有个工友跑过来告诉她，林元成被打死在三道街上，祖母当时就惊呆了。随后跑来的一位老乡又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林祥谦被士兵们押到车站去了！
陈桂贞急忙往车站跑，果然，林祥谦等几十名工人被捆绑在江岸车站站台上。陈桂贞知道情况危急，丈夫可能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她不顾军警的阻拦，大声喊：“祥谦，有什么交代的？”
林祥谦看到自己的妻子，大声说：“你不要管我，快回去吧！”——这是他留给家人最后的话。1923年2月7日，共产党员林祥谦和武汉工团联合会法律顾问、共产党员施洋等多名工人运动领袖英勇就义。
“根据一位党史研究专家的说法，我爷爷是第一名就义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林耀武告诉记者，尽管不清楚这个说法是否得到权威部门的认可，但林祥谦是第一批为工人运动付出生命的革命先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继承革命遗志的“铁路世家”
“1928年，陈桂贞将林祥谦棺木运回家乡安葬。1960年，林祥谦烈士陵园开始修建，第二年1月20日，隆重举行烈士遗骨迁葬仪式。1963年，陵园竣工并正式对外开放。”——福建《党史月刊》
“二七”惨案后，全国工人运动暂时转入低潮。1923年，陈桂贞带着不满两岁的儿子林冠康在乡下躲避了一段时间，其间，林瑞和去世。“当时组织上找到奶奶，每个月送钱周济一下。到了1927年，敌人开始了又一次大屠杀，奶奶决定回老家去。”林耀武回忆说。
1928年，在党组织和工会的帮助下，陈桂贞将林祥谦和林瑞和、林元成的棺椁从武汉运回老家福建闽侯，安葬在枕峰山下。林耀武说，在含辛茹苦的日子里，祖母一边在自家地里干活，一边做些针织活儿。林冠康7岁就外出拾地瓜叶，尽管如此，一家人依然是饥一顿饱一顿。“奶奶是天天盼望着解放，1949年，她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政府登报寻她，找到了以后，曾劝奶奶定居北京，但奶奶谢绝了，依然在家乡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在闽侯县祥谦镇枕峰山西麓，坐落着林祥谦烈士陵园。“林祥谦烈士陵园不仅是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朱德、邓小平、陈云、江泽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题词，林祥谦烈士墓碑文由郭沫若手书。”福建《党史月刊》副主编彭山说。
1963年，闽侯县人民政府为安置林祥谦的家属，在尚干镇东升大队征地建造了“祥庐”别墅，供陈桂贞等居住。1972年，陈桂贞及林冠康先后病故，“祥庐”由林祥谦儿媳谢赛玉及孙子林耀武、林耀强等居住。
林耀强告诉记者，在当地政府支持下，现在家里准备在“祥庐”里布置一个“林祥谦纪念室”，有关的实物、图片资料等已开始复制、征集，最近他正为这件事忙碌。
与弟弟忙于筹建纪念室不同，林耀武正在为铁路春运操心。“从爷爷开始，我们算是四代人的‘铁路之家’了。”林耀武笑着说，上个世纪50年代，组织上给父亲林冠康安排工作，父亲毫不犹豫地提出“到铁路上干”，继承爷爷的遗志。
“父亲在福州车辆段，先是干电焊工，后担任工会副主席，曾五次被评为局、段先进生产者。1968年，还受到毛主席和周总理的亲切接见。”林耀武介绍说，1971年，在家庭的影响下，他也来到了福州车辆段开始工作，这一干就是37年。更让人称奇的是，林耀武的女儿今年25岁，几年前走上工作岗位，“在铁路分局做会计”。
历史从来不曾离去，后人也永远不会忘记。每年的2月7日前后，福建、武汉、郑州等地都会以各种形式纪念“二七大罢工”，这些都让林耀武一家人颇为自豪，但作为“铁路世家”的一员，老林也有很多遗憾：“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收到武汉、郑州等地的邀请，希望能参加纪念活动，但这个时间恰好赶上春运，过两天我还得到铁路一线去，估计有的纪念活动赶不上参加了。但想一想，自己把铁路上的工作搞好了，也是对爷爷最好的纪念吧！”
（感谢林耀强先生为本文提供图片支持；感谢郑州市文化局杨超先生和福建《党史月刊》副主编彭山给予史料支持）
林祥谦
林氏后人全家福（后排左一为林耀武，左四为林耀强，前排左三老人为林祥谦儿媳谢赛玉）
闽侯林祥谦烈士陵园
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