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慧芳” 超越《渴望》(图)
今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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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间,她累坏了身体,欠下了巨债,失去了丈夫,委屈了儿子。
瘦弱的她,如同沙漠里千年不倒的胡杨,枯槁了根茎,依然巍然耸立。
尽管岁月磨砺掉了曾经的美貌,但在我们眼中,她永远是最美。
入选
理由
王惠芳,54岁,下岗女工。1997年在儿童医院门口卖盒饭时捡到一个被人遗弃的痴呆儿,为了抚养这个可怜的女孩,她的丈夫因劳累过度猝死家中,聪明懂事的儿子失去了继续读书的机会,亲人们不理解,生活又如此贫寒,她甚至多次尝试过自杀,但她却没想过放弃。
缘缘的智商低下,但饭量特别大,在王惠芳的精心照顾下,那个曾经在襁褓中奄奄一息的缘缘,如今已长成了一个面色红润的漂亮孩子。
吃得多,拉得也多。为了防止缘缘把屎尿拉到床上和身上,每隔一个小时,必须得给缘缘把尿,连夜里也要起身三五次。
拉扯缘缘这些年,王惠芳说自己就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每天不停地转,很少能睡个囫囵觉。
怀爱心 收养被遗弃女婴
“11年前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如今50岁的常玉非常激动,11年前她在儿童医院门口卖体温表和一些小玩具,当年43岁的王惠芳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卖盒饭,姐俩不忙的时候经常拉家常。她记得,王惠芳夫妻俩能吃苦,由于菜做得味好量大,盒饭摊经营得很红火。
1997年6月2日下午一点,王惠芳快收摊时,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女人走过来,说她想买饭,让王惠芳帮着照看一下婴儿,她好回去取钱,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为了这个缘缘,她吃了多少苦啊!”常玉说,当年的王惠芳每天都神采奕奕,穿着一件很干净的白大褂,手上戴着特别漂亮的金戒指,和如今这个背着残疾孩子的苍老女人判若两人。
在常玉的记忆里,缘缘的亲生父母是抱着缘缘来儿童医院看病的,不像是天津市人,把孩子扔给王惠芳后,就慌张地跑出了医院。当时周围很多摊贩全围过来看,都说这孩子肯定有残疾,一定是被遗弃了。王惠芳把孩子抱到医院检查,结果发现她患有僵直性脑性瘫痪(俗称小儿痴呆),医生说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大家纷纷出主意,让王惠芳打110报警或马上送到福利院,但王惠芳心肠好,一直死死抱着这个孩子不撒手,说什么也要等孩子的父母回来。
“没想到她这一管就是整整11年啊!”常玉说,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拖累,王惠芳的丈夫一定不会死,一家人的生活一定特别富裕。
重压下 丈夫猝然去世
“孩子和我有缘分,我就给她起名叫‘缘缘’,却没想到因为照顾她,我的丈夫也过早地离开了人世。”说起去世的丈夫王建生,王惠芳哽咽起来。
考虑到家里的经济条件,王建生原本强烈反对收养缘缘,但当他看到妻子确实难以割舍缘缘时,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竟然默许了,并独自承担起了大部分家务。
为了帮助缘缘最大限度地恢复肢体功能,夫妻俩抱着缘缘去了京津很多大医院,长期扎针灸、做按摩,每个月的医药费近千元。与此同时,由于照顾孩子分散了大量精力,原本火爆的盒饭生意也变得日渐惨淡。
2001年6月2日,为了庆祝缘缘4岁生日,王建生一大早就出去买生日蛋糕,并把缘缘打扮得像个小公主,高高兴兴地过生日。然而仅过了两天,灾难就降临到这个家庭。
2001年6月4日清晨,王建生为缘缘打好鲜奶后,上厕所时因突发脑溢血猝然离世。医生诊断是生活压力过大,积劳成疾所致。
被拖累 儿子找不到媳妇
缘缘越来越大了,王惠芳也老了,缘缘很淘气,有时为了给她把尿,两人经常就这么头朝后摔过去。长大后的缘缘不再愿意用尿布,总是用手去抓,为了怕缘缘抓伤自己,也担心她尿湿裤子,王惠芳只好每隔一个小时就给缘缘把尿,而大便就要把上四十多分钟。
“儿子,快来!缘缘要拉了!”每天,王惠芳都会唤着刚刚下班的儿子。
而听到母亲的话,王显总是快步走进门,抱起妹妹,把着她大便。
“儿子,闲得慌,就听听歌吧!”近半年来,王惠芳渐渐力不从心,从此每天一次把缘缘大便的任务就落在了27岁的王显身上。
每当这个时候,王惠芳总会打开收音机,破旧的收音机只能调出一个音乐台,断断续续的音乐声随着粪便的臭味,渐渐弥漫整个房间。
“妈妈,你别难过,我一定会照顾妹妹,不让她受委屈!”11年来,王惠芳一直在委屈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令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好母亲。
缘缘刚来家时,正是王显中考最关键的时候。缘缘整日哭闹让全家人无法安宁,王显放学后只得躲在厕所里看书,中考时出现多处严重失误,与一直盼望的重点高中失之交臂。
11年过去了,今年27岁的王显目前在一家公司当司机,曾经有两个女孩非常喜欢他,但听说王显还有一个“拖后腿”的白痴妹妹,都退缩了。
拼全力 支撑贫寒家庭
“两年前刚认识惠芳时,她已经很苍老了,每天早晨背着一个很小的孩子从胡同口进进出出,从年龄上看,她们并不像母女。”
带着几分好奇,邻居张宝云上前与王惠芳聊了起来。“当时她就告诉我,这是她捡来的脑瘫孩子。”张宝云记得,当时缘缘的眼睛是斜的,十个手指伸不直,一句话也不会说,脑瘫的症状非常明显。
由于王惠芳租的平房是张北胡同原来的居委会,已经年久失修,并且还有很多蟑螂和老鼠。“王惠芳对缘缘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她常和我说,她和缘缘只差十月怀胎了。”张宝云至今都记得,一次她去王惠芳家串门,一进屋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小屋里扔着四五个塑料盆,衣柜、床上、地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缘缘坐在地上“啊”“啊”地大叫,一旁的王惠芳急得满头是汗。
后来张宝云才知道,由于缘缘去不了公共浴室,每次洗澡只能用塑料盆接上热水在屋里洗,已经11岁的缘缘很淘气,一眼没看住,她就连掀带踹地把盆全弄翻。“给缘缘洗头发最麻烦,这孩子头发特别多,只要有一点疼就大声哭叫,对她妈照头就打。”回忆中的张宝云语气低沉,始终在摇头。
王建生去世后,这个本就贫寒的家庭跌入了深渊,维持生计的盒饭生意也无法做了,对于王惠芳说,那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的日子,为了照顾正在读书的儿子和刚学会爬的缘缘,她白天到处打零工,晚上就在街边卖包子,苦苦支撑着。
绝望时 她曾想到过死
11年来,王惠芳为缘缘看病花的钱总计达十几万元,经过多年治疗,曾被专家断言不能活过3个月的缘缘如今已经10岁,她的四肢不再抽搐,斜视被矫正过来,呆滞的目光消失了。
每天早晨,为了赶去康复中心上课,王惠芳都会背着缘缘不到六点就出门,倒三次公交车,往返路程超过两个小时。
“啊!呀!……”11岁的缘缘至今仍不会说话,不能动,智商只相当于一个2岁的孩子。
“闺女,别闹,别打妈妈!”54岁的王惠芳一边轻声说,一边承受着孩子不断地撕扯她的头发。
“缘缘是在我姐姐身上长大的!”妹妹王惠玲说,缘缘虽然一直不会说话,但孩子却好像怕自己再被扔掉似的,一天到晚黏着王惠芳,只要一离开妈妈的身体,就哭个不停。
王惠玲说,自从抱回缘缘,王惠芳的朋友越来越少。“只要有人说缘缘一句不好,我姐就再也不理人家了!”缘缘的大小便无法自理,几个朋友刚坐在一起聊天,缘缘就哭着拉了一裤子,人家一闻臭味就再也不到家里来了。
多年来,王惠芳没给自己添置过一件新衣服,如今身上经常穿的那件带窟窿的棉外套,还是她结婚时买的。艰苦的岁月在王惠芳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手上也长满了老茧,身上到处都是背缘缘摔倒时留下的,或被缘缘抓伤的疤痕。
绝望时,王惠芳也曾自杀过,那次她拿着刀子割伤了自己的脖子,在医院醒来时,一眼就看见正对着自己笑的缘缘,便失声痛哭地发誓说,只要在世上活一天,她就不会抛弃缘缘。
本版撰文 新报记者 万力闻
实习生 姜燕
摄影 新报记者 许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