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被拐19年孪生儿”追踪
海峡都市报
N本报记者 戴厦铃 江荣义 谢向明 文/图 广西《当代生活报》记者 雷小琴
【核心提示】
昨天,一个晴朗、温暖的冬日。经过5天的等待,被拐到同安19年的南宁双胞胎兄弟,终于等来了亲生父母乘坐的大巴。相见一刻,听到久违了19年的一声“妈”,苏妈妈泪水盈满了眼眶。
今天,就是双胞胎中哥哥大婚的日子,所以得知本报和广西《当代生活报》联合,找到了她失散19年的双胞胎儿子后,苏妈妈立即决定全家人前来同安,为儿子祝贺(本报曾作连续报道)。
而令人欣喜的是,阿豪的养父和亲生父母相见后,两家人决定结亲,并约定以后常互相走动。
![]() |
![]() |
妈妈动情:你就是我失散19年的儿!
![]() |
生父为养父点烟,两位老人相约结亲
![]() |
阿豪今天要结婚了,喜糖敬亲生父亲
![]() |
阿杰向大哥大姐展示耳后的痣:“看,我才是哥哥!”
母子相见
四目相对 泪水盈满眼眶
昨日,厦门出现了少有的暖冬天气。准新郎阿豪特别忙碌,按照同安的风俗,他要亲自将喜帖发给亲朋好友。但一想到生父生母这天要来,他早早就赶到高速同安出口,频频起身张望,生怕错过接车。
阿豪说,父母是前一天下午1点多乘大巴动身的,正常情况下,这天中午12时,就可以到了。
好事多磨。上午10点,苏妈妈发来短信说,到了广东潮州后,就被要求换乘大巴,可能要下午3点才能到,并让两兄弟先回去休息。
但见亲心切的兄弟俩,怎么也不肯离开,一直等到下午。
下午2时许,苏妈妈发来短信说,车已经到高速同安出口的收费站!他们赶紧跑向路口张望,兄弟俩兴奋得有点控制不住:“我真想马上见到他们,抱抱他们,面对面地叫一声爸爸、妈妈,这20年来儿子一直在想念你们。”
9分钟后,一辆潮州到厦门的长途大巴在西柯路口停下,首先下车的是苏爸爸,兄弟俩迎了上去,不约而同地喊:“爸爸,您来了!”
车内的苏妈妈可能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下车时已是泣不成声了。“妈,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额头上有一颗痣,你真的是阿杰!”苏妈妈摸了摸阿杰的痣,嘴唇动了几下,泪水盈满了眼眶。“妈!”阿杰抚摸着妈妈的手背,动情地喊了一声。
阿豪与妈妈四目相对。在阿豪喊了两声“爸爸!妈妈!”后,苏妈妈再次流泪了。
兄妹重逢
双胞胎谁大谁小 谜底揭开
在阿豪、阿杰兄弟和父母相见之前约8个小时,阿豪接到了从杭州赶来会面的大姐、大哥、大嫂和小妹。
宽嘴巴、卷头发,兄弟姐妹真像,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开怀大笑起来。回家的路上,兄弟姐妹一行拉起了家常。
大姐心疼阿豪太瘦,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阿豪笑小妹早结婚,才24岁就当妈了。
“厦门是特区,经济很好啊。”大姐紧握住阿豪的手,问,“这几年你们两个过得好不好啊?”
阿豪有点不适应,手抽了回去,小声地说了句:“很好啦,就是没有你们的消息。”
到了家,见这么多亲戚来,养父满脸堆笑地招呼“坐坐坐……”,又赶忙搬来凳子,拿烟敬大哥后,就为21日阿豪办婚宴的事忙去了。
“你们怎么知道谁大谁小啊?”大哥好奇心也上来了。
关于这,还有段趣事。其实,哥俩相认后就争论过,谁大谁小,他们也没有印象,两个都想称老大,怎么办呢?按户口上的出生日期来定,阿豪比阿杰大两个月,阿豪当然就自称是老大。
“不对不对,小的从小都是我在抱,大的耳朵后面有两颗痣,小的爱说话,大的不怎么说,小的瘦点,大的胖点。”大姐赶忙起身,翻开阿豪的头发,寻找那两颗痣,嘿,没痣。
正说着,阿杰来了,先是在大院梳理了一下头发,听见客厅在说大小的事,很激动地将头凑到大姐跟前,“看看我有没有痣?”大姐一摸,这下阿杰更兴奋了,笑着直唱“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原来,这两兄弟相认时,把大小弄反了,按大姐的回忆,阿豪应该是弟弟,阿杰才是哥哥。
回忆往事
哄兄弟睡觉 幸福令人回味
19年来,为寻找失散的双胞胎兄弟,苏爸爸和苏妈妈吃了很多苦。他们跑遍了南宁市区、黎塘、宾阳、柳州等各地,花费了很多钱。1996年,妈妈分别给兄弟俩的养父母写了一封信,想了解近况,但因种种原因无法寄出。
后来,苏妈妈经公安部门打听到兄弟俩的落脚地,但听说会打草惊蛇,多次打消了想来寻儿的念头,只能看着写有兄弟俩落脚地的字条发呆。
苏爸爸回忆,家里的6只鸭子是两兄弟的玩伴,每天早晨,他们会一只一只地把鸭子抱出屋外,晚上又把鸭子抱回家。兄弟俩被拐后,苏妈妈一看到这6只鸭子就想到兄弟俩,哭红了双眼。后来,苏爸爸只好把鸭子卖了。“屋前的龙眼、屋后的柚子,只想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再摘给你们吃。没想到,这一等等了19年。”
苏爸爸把手心盖在了阿杰的手背上,回想起当年,他们用背带将阿豪、阿杰背在背上到田里去干活,回到家中,苏爸爸和苏妈妈一人抱一个孩子,左摇右晃,哄着两兄弟睡觉。那种辛苦、那种幸福至今令人回味。
两家结亲
生父和养父互约常走动
今天就是阿豪大婚的日子,新房的门窗已经贴上大红喜字和对联。而在阿豪的家中,帮忙操办婚事的亲戚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和苏爸爸及苏妈妈打招呼:“欢迎你们,能来参加阿杰的婚礼。”
而阿豪不会说普通话的养父,则满脸笑容,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把苏爸爸、苏妈妈请进大厅,并让苏爸爸坐上主位,自己坐次席。
坐定后,阿豪养父就忙个不停,拿出铁观音泡茶,请苏爸爸、苏妈妈品尝福建特产。
“阿豪交给你,我放心。”看着养父忙来忙去,苏爸爸有感而发。他从行礼箱中拿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张白纸,递给阿豪的养父,“这是阿豪的出生证明,在您的悉心照顾下,他长大成人,我很高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以后有用。”
阿豪的养父赶紧掏出一包香烟,并给苏爸爸点上一支。此时,两位老人虽然言语不通,但像一对神交已久的老友。最后,记者充当翻译,两位老人结了亲:“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要互相走动。”
而苏妈妈紧紧地握着阿豪养父的手说:“谢谢你把他养这么大,现在还为他操办婚礼。”接到亲儿的喜糖,苏妈妈慢慢地打开糖纸,咬上一口,甜上心头。
记者对话当年的中间人林某某,谈起被拐卖的双胞胎他一直忏悔:
一生中,做错这一件大事
【核心提示】
19年前,阿豪、阿杰这对双胞胎被表哥拐到厦门后,曾被送到同安区西柯镇林某某家。而根据南宁市上林县法院当年的判决书,正是通过林某某介绍,兄弟俩双双被卖到现在的养父母家。
如今,19年过去了。林某某身在何处?当年他为何要当“中间人”?后来,当被找到时,他为何没有告诉兄弟俩如何回家?19日晚,为了一一揭开谜底,记者找到了已53岁的林某某。
![]() |
本报记者对话林某某
记录:
同安有个中间人
介绍卖双胞胎
据南宁市上林县法院刑事法庭1990年4号刑事判决书记录:
1988年11月5日,韦某与蒙某将两个孩子(孪生兄弟)拐骗到同安县西柯乡林某某家,通过林某某将两个孩子分别卖给顶山头庄的林某、华侨农场的刘某为养子,获得赃款5000元,共同分赃。
林某某在广西当兵时就与蒙某认识,林某某退伍后,两人手头都很紧,林某某就问蒙某想不想搞点钱,蒙某说当然想。加上林某某的妻子是广西人,当时同村有很多人问林某某有没有办法弄男孩过来,林某某就让蒙某物色。随后,刘某和妻子(双胞胎的养父)就到林家交了1800元定金,并签订了买卖契约。
卖双胞胎的5000元,林某某分得1000元,蒙某分3000元,韦某分1000元。
记者在此前的采访中得知,2002年阿豪、阿杰相认后,曾找过林某某,但林某某没有告诉他们怎么回家。
埋怨:
儿子快结婚
却没钱买房
19日晚,记者再次前往同安区西柯镇,寻找判决书中提到的“中间人”林某某。
林某某的家,是一座有点旧的房子,一层的瓦房,不超过60平方米,两间房间,客厅既是厨房,又是餐厅,最好的家用品,是一台电视,屋内灯光微弱。
一听说要找林某某,几个村民都说:“不做人,落败了。”
林某某的妻子陆女士为记者开了门,她很热情地把我们请进屋,又烧水,又泡茶。
陆女士说,丈夫在同安一家水泥电杆厂开车送货,经常都是半夜出车,晚上不回家。夫妻俩有3个儿子,其中一个给林某某当兵时的战友抱养了,另外2个在同安打工,一家人月收入五六千元。
陆女士口中的房子,一到下雨天就到处漏水,“现在愁死了,儿子都赚不到钱,眼看着都到结婚年龄了,却没钱买房子。”
忏悔:
一生做了一大错事
没有及时收手
19日晚,记者见到了林某某。和挂在家中墙上年轻时的照片相比,他看上去更瘦削,胡须很长,似乎很久没刮了。
记者将林某某约出来吃饭,几杯啤酒下肚,林某某打开了话匣子,他一直后悔,自己原本可以有一个很体面的家,都是因为走错了路。而这一生中,做的一件大错事,就是当初这对广西双胞胎兄弟被送到他家时,他没有及时收手。
他回忆,1981年从广西当兵回同安后,他当过保安、开过饭店、做过摩的师傅、到后来还买了货车盖了三层楼。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他却迷上赌博,不到一个月输了十几万和三层楼。林某某觉得很落魄,连为儿子买房的钱都没有,甚至被村里人看不起。
据悉,当初从广西将双胞胎兄弟带出来的蒙某和韦某已分别被判了5年和4年的有期徒刑,作为买方与卖方中间人的林某某,没有被判刑。
□对话
“我也是抱养的,
知道个中滋味”
对于上林县法院判决书上所指的“林某某是中间介绍人”这一说法,林某某予以否认。他说,当时这对双胞胎兄弟只是在他家住了两天。以下是记者(简称“记”)与林某某(简称“林”)的对话。
“不知是卖小孩,
留孩子住了2天”
记:当时是谁将孩子带去你家的,你有印象吗?
林:有两个人,都是20几岁,好像其中一个是我老婆哥哥的朋友。
记:为什么把孩子带去你家?
林:因为我老婆这层关系,他把孩子带过来说暂住几天,他们说孩子是他们的,我哪里知道那么多。
记:听说后来这两个双胞胎有来找你问回家的路,既然人贩子是你老婆哥哥的朋友,你怎么就不告诉他们呢?
林(沉默片刻后):人不是我骗来的,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家在哪里呢,要是知道,我肯定告诉他们了。
记:那时候两个双胞胎到你家,表现怎样?
林:太久了,没什么印象了,来时,才这么大(用手比了个动作),大概记得他们很乖,没怎么闹,我们大人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记:孩子后来被卖到哪,你有参与吗?
林:没有,我只是让他们在我家住了2天,我只收了他们2天的伙食费,其他我一分钱都没拿到,卖到哪里我又不知道。当时警察有找我问话,我被关押了2天后就没事了,不过被罚款了。
“只读三年书,
不知卖孩子犯法”
记:当时怎么不救救这两个孩子呢?
林:说真的,在我们这种农村地方,很多人思想还是很传统,重男轻女,家里没有男孩就抱养一个是很正常的,知道我老婆是广西的,经常还有人托我们问问广西那边有没有要卖男孩的呢。当时,那两个男的也没说孩子是骗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孩子卖来卖去是犯法的,我只读过三年书。
记:那如果知道是犯法的,你会怎么做?
林:我会帮他们,至少可以报警吧。
“我也被抱养,
知道其中的苦”
记:现在他们团聚了,你怎么看?
林:当然好了,我也是被人抱养的,养父对我很不好,我要结婚也不给我操办,我知道被抱养的滋味。他们算是运气好的了,还能见面,多个爹妈来疼。不过要是我当初报警,也许这个家会更幸福。
记:你有找过你的生父吗?
林:我祖家是南安的,生父是上门女婿,家里孩子多,我是最小的,养不起就把我抱给别人了。后来养父对我不好,我就去找生父了,还去了农场养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