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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手表销售公司，2年间，疯狂走私“劳力士”、“江诗丹顿”、“百达翡丽”、“卡地亚”等名贵手表35000多只，价值人民币2.24亿元，偷逃国家税款4300多万元……这一连串惊人的数字来自杭州海关12月12日宣布告破的系列特大走私名贵手表案。这起案件也是中国海关迄今查获的最大一起名表走私案。
这些名表从哪里来，如何走私进境，又最终流向何方？为什么正规的钟表供应商纷纷陷入走私泥潭？当一条“香港—水客—广东分拨中心—地区大户—国内销售”的名表走私链被缉私警察彻底截断之时，其背后所隐藏的名表市场种种怪象也随之曝光。
案起：大量“物美价廉”名表从何而来
2006年10月，杭州海关缉私部门获得一条情报线索，称市面上销售的名贵手表来源可疑，矛头直指台州、金华的数家大型钟表商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缉私警察暗中查访了两地的钟表市场，发现义乌地区有三家公司（义乌开太钟表有限公司、义乌浩亮钟表有限公司、义乌亨得利钟表）、台州地区有一家公司（台州亨达利名表城有限公司）常年销售各品牌名贵手表，生意红火，交易规模之大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台州亨达利”既在高档商场开设名表专柜，又在路桥商业城拥有数个铺位销售手表，基本垄断了台州名表市场供应，而义乌三家手表公司的销售范围则覆盖了全国。当假扮成顾客的缉私警察追问其手表来源，所有的销售人员都言之凿凿：“进口表”、“假一罚十”……
如果都是正宗名表，那么这么多名表果真都是正常进口的吗？杭州海关缉私警察调阅了同一时期全国各口岸手表一般贸易进口数据，结果令人震惊。数据显示，进口名表主要集中在“劳力士”、“欧米茄”等少数高端品牌，义乌、台州市场上销售的“浪琴”、“西铁城”等品牌则没有进口记录。此外，两地市场上销售的“伯爵”等品牌手表更是还未在国内设立代理机构和代理商。
更令人疑惑的是，在这些公司开设的店铺里，各类名表的标价与大商场相同，实际上却以标价6折—7折的折扣公开销售，有些表的折扣价甚至低于同类型手表的进口报关价。
如此大量的高档名表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流入国内市场的呢？杭州海关缉私局决定组织台州、金华两地警力展开深入调查。
追踪：名表“进口路线图”浮出水面
名表店，是来路不明手表的交易平台，也是海关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缉私部门决定以此为突破口。蹲点守候在几家名表店的缉私警察很快有了发现：每隔一两天，总会有快递公司的人把一些名为“五金件”的包裹送到表店里。跟踪快递公司送货员，缉私警察找到了货运站，发现“五金件”包裹内实际装着的，正是一块块价值不菲的名表。从包裹货运单上看，这些“五金件”均从东莞、深圳寄出。
缉私警察追踪到东莞，在调阅了同期所有发往台州的快递单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东莞桥头镇的一幢三层小楼以及频繁进出该小楼的一年轻男子身上。调查表明，名表，正是从这儿寄出的。
经过一个月的摸排暗访，“进口名表”的“进口路线图”终于浮出水面：年轻男子姓莫，利用哥哥及好友姚某身为“粤港直通车”司机的“便利条件”，将“台州亨达利”牟某、“义乌开太”朱某等向香港天龙钟表有限公司等名表供应商购买的名表夹藏在车辆驾驶座上方的空格内，逃避海关监管，走私进境。通过“偷运”名表进境，莫某向“亨达利”、“开太”等收取名表价值1.5‰的“水客费”。
与此同时，另一路追踪到深圳的缉私警察也有了收获。为了扩大在内地的销售份额，香港“天龙”公司的杨某不仅向“台州亨达利”、“义乌开太”出售名表，还主动提供走私服务：安排“水客”将名表通过随身藏匿等方式走私入境，并长期在深圳雇用一女子文某，负责将走私名表通过快递向台州、金华发货。香港“天龙”公司按手表档次高低支付“水客费”，如偷运进一只“劳力士”手表支付300元，“浪琴”则支付50元。
随着两条“互不干扰”而又“殊途同归”的名表“进口路线”日渐清晰，今年初，杭州海关缉私局决定成立专案组正式立案侦查，随后海关总署缉私局将该系列案件列为年度督办案件。
此后，在香港专门当“水客”的陈某，在广州负责接收走私表并向内地发货、收款的秦某，在深圳经营“地下钱庄”负责将走私名表款项非法转移出境的另一位陈姓犯罪嫌疑人，先后进入缉私警察的视线中……一张触角遍布全国、脉络清晰、分工明确的走私名表大网就此露出端倪。
以香港最大一家参与走私名表的公司负责人杨某入境被捕为契机，杭州海关在台州、义乌、广州、深圳、东莞五地同时展开抓捕行动，一举抓获主要犯罪嫌疑人15名，其中2人为走私名表的香港供货商。
名表走私“路线图”终于被完全揭开：名表的境外来源竟然是香港十几家正规、大型钟表商行，其中不乏名表授权代理商。而境内的销售方——“台州亨达利”、“义乌开太”等则扮演着多重角色，既是当地走私名表的零售商，又是面向全国各地的走私名表批发商，还是一些大型百货商店名表专柜的供货商，如“台州亨达利”还是“劳力士”品牌的台州地区唯一授权代理商。
背后：暴利之外还有种种怪象
为什么正规的钟表供应商纷纷陷入走私泥潭？
“最直接的原因肯定是利润！”参与侦办此案的金华海关缉私分局情报科应剑锋科长分析说，“高档手表的进口税率较高，一只价值2.63万元的欧米茄手表需要缴纳的税款就有1.66万元，在商场专柜轻轻松松就可以卖到6万—7万元。走私避开了高额税款，利润空间巨大。”另据犯罪嫌疑人交代，其手表进价往往低于正常进口价格二成左右，即“地区大户”以名表全球统一零售价格的40％“拿货”，而国内正规品牌代理商的进价则是零售价的60％。
目前，中国奢侈品市场增长迅猛。2006年4月起，我国对单价逾万元人民币的高档手表加征20％的进口消费税，但进口表仍呈快速增长趋势。海关统计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我国一般贸易进口“表壳用贵金属或包贵金属制成”的高档手表1万只，同比增长22％。而侦查获取的证据表明，同一时期流入市场的走私名表却达2万—2.5万只。消费的旺盛需求和相对偏少的供应量之间的矛盾由此可见一斑。“就目前我们的了解，派克钢笔等奢侈品也已形成类似名表的走私网络。今年8月1日起，名表、高档化妆品等奢侈品的进口税率被大幅提高后，此类走私可能呈现蔓延趋势。”应剑锋忧心忡忡地说。
消费需求与供应之间的另一个矛盾则集中在手表的型号、款式上。据了解，“劳力士”，“卡地亚”、“欧米茄”等品牌名表有相当部分款式并没有引入国内销售。看中了这些款式名表的人，往往只好“惠顾”走私货。
如果说国内地区大户走私名表是“盯”上了丰厚的利润，那么香港不少正规钟表公司“主动参与”或“被动协助”走私的重要原因则是行业内的激烈竞争。犯罪嫌疑人香港天龙钟表公司杨某说，不少瑞士名表的生产厂商在授权给经销商时，往往会限定手表的销售范围，而这个范围又常常不包括国内市场。“香港做手表生意的人很多，竞争很激烈，大陆是非常大的一个市场，谁能不眼红？”于是，需要大量“进货”的“国内方”与愿意以较低价格敲开大陆市场的“香港方”很快达成默契，走私的路径由此成形。
除此之外，奢侈品在销售渠道管理方面的混乱让走私有机可乘。据业内人士介绍，名表生产厂商通常会在香港设立亚太地区管理中心，再通过香港在大陆寻找代理商。国内总代理只有一个，二级代理商又往往集中在直辖市、省会城市等大城市，像台州、金华等有奢侈品消费需求的国内二线城市则根本没有正规的销售渠道。二级代理商间的竞争也非常激烈，有些代理商因此随意发展“下线”，这些“下线”在市场冲击下很容易就与走私者妥协。而一些商场专柜，由于出租管理不严格，“有钱就租”，也给走私手表的销售大开“绿灯”。
目前，2亿元走私名表案已移交地方监察部门审查起诉，等待那些手表走私大鳄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与此同时，走私大案暴露的奢侈品市场种种怪象，也应引起管理部门的充分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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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缉私警察连夜清点查扣的走私高档名表。（资料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