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山女孩王晶:通过《街口》展现残酷且温柔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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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新闻网 三晋都市报
导演王晶,女,1981年生,山西稷山人,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2004级研究生,其处女作《街口》在圈内广受好评。山西有了贾樟柯,有了宁浩,现在又有了王晶。这总是让我们山西人自豪的事。
关于导演本人
三晋都市报:1999年“中国少年作家代表团苏沪杭采访活动”中也有个稷山王晶,那是你吗?在北京电影学院读研之前,你在哪里?
王晶(笑):你哪里找到的这个信息啊?是我。那年我高考,在山西大学文学系读影视文学,听说你们三晋都市报就有我的学兄。当时高考报了山大汉语言文学和影视文学两个专业,都过了,但被分到影视文学这个专业,很偶然地学了电影。大学读完觉得不满足,学电影当然首选北京电影学院,就考了北影文学系的研究生。
三晋都市报:怎么就成了所谓“文学少年”的?
王晶(笑):看书呗。
三晋都市报:什么书都看?成长特别自由是吗?听说你小时候在寺庙长大,是不是这样的生活经历对你的形成有某种影响?
王晶:我觉得你们可能是带着某种想象,以为我一定是怎么样的。其实一切都很普通啊。一个小孩子不会有什么特别感。我爸爸在县文化馆工作,小时候住稷王庙(稷山县是史载教民农耕的后稷的故里,被誉为中国农业的发祥地。稷王庙始建于元代,是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很大的院子,邻居们没事坐在院子里聊天,院里的小孩一起玩,很典型的上世纪80年代的生活。后来上中学搬进楼房,高三因为要高考,图清静,就住到大佛寺去了。这部《街口》,我是导演,副导演王品是我妹妹,也是北影毕业的,现在给电视台写东西。还有个弟弟是学美术的。
三晋都市报:你曾说过自己一辈子只拍一部电影。那你有下一步计划吗?
王晶:电影是我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剧本刚写出来那会儿我说过这话。自己一个20多岁的人,要毕业,要工作,把经历作了一个大汇总,感情说尽了,我想以后可能不会再拍电影了,在那种复杂心态下说的。当然,如果有机会,还是想拍的。我现在中传媒南广(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教书。南京一直很吸引我,南京很懒散。对于我它有整体氛围,有知识圈和独立影像圈。
关于电影本身
《街口》剧情:山西戚县的一所高中,里面的小混混学生聚成两个帮派,两派间积怨越来越深,最终要火拼。每个小孩都那么不同:一对仗着父亲的那么点小权力招摇的兄弟,他们知道自己招人讨厌,只有他们彼此不讨厌,他们讨厌父亲,但最终发现自己变成了讨厌的父亲那样讨厌的人;一个纨绔子弟,炫耀父亲的钱是他的最大乐趣,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其实还是有一点天真的;一个好学生,他父亲做生意失败了,还有小老婆,总不回家,他不能容忍别人提起这个;一个普通的秀气的孩子,喜欢一个文章写得很好的女孩,他爸爸只能挣几百块,他姐姐不得不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一个崇拜黑帮老大的孩子,当他知道老大也栽了时感到绝望,萌发了退意;一个总是被人打的小喽啰竟然当了老大,总算可以打人了,一定要抖一回威风……当然,还有女孩。还有笨拙的爱情。还有大人。
三晋都市报:女作家柏邦妮对这部电影评价非常高。说这样的题材也许已经出现了太多,但是没有一部能替代这一部。你竟然可以这样自在,又自然,镇定又大气地驾驭这么一部电影。你在乎评论吗?
王晶(笑):作为作者,肯定是在乎观众评价的,当然包括负面的评价。我自己也不是非常满意,有些东西还是没有能拍出来。
对于一个完成片来说,别人看到的是一回事,而自己在拍摄前对它的预想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一些大师级的作品我们觉得已经那么好了,但是对于创作者来说,他们还是无法满意,侯孝贤曾多次表达过对自己作品的不满。大师尚且如此,何况我自己呢。
三晋都市报:这个剧本是怎么诞生的?
王晶:这是我的毕业作品。开始的大纲非常原生态,我让王品看,她说没看过女生写这样的东西,感觉特粗,像男的写的。毕业答辩的前一年是开题答辩,就是看你写的这个故事大纲能不能通过,通过了才可以写剧本。当时开题答辩时几个开题老师都比较担心,因为线索和人物太多太杂,这个题材并不少见(关于青春),但这样的结构方式、人物线索等等……想象不出会写成什么样子,但还是让我过了。
我是提倡编导合一的。不是一定要怎么样才能怎么样。其实很多人根本没学过导演也在导,这完全不矛盾。这就是一个人对影像的把握而已。
三晋都市报:电影中的山西戚县,其实就是拍你家乡稷山是吧?
王晶:对。电影中用真实的地名不太好。2006年7月底正式开拍。演员都是从老家四五所高中选出来的,我家人先去协调好。我们拿着DV去每个学校走访,用DV扫一圈,觉得合适的人就叫出来,让他对着DV自我介绍,有的感觉比较好的就叫他念台词看看。每个角色有三四个备选。赞助是家里找的,找了一个用窑洞盖的宾馆,开始二十多天就是让这些小孩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让他们混熟。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彼此之间都不认识,在电影中要演哥们儿或者对头,临时叫过来演,彼此之间的气场自然很生疏,混熟了才像是那么一回事。
有个名导演说过,一个导演的前三部作品拍的都是和他自己密切相关的东西。因为最有感情。
关于电影负载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何能让小成本的影片有市场,如何能让更多人来看这些电影,还有那些艺术性和人文关怀的电影,它们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大家都希望在中国能建立一条艺术院线,可以像欧洲那样有一个阵地放映这些艺术电影,但是在中国目前来说还不可能,主流商业影院都在追求自己的利润,给国产片排映的空间本来就小。那还有多少人关怀这些电影? ——“影想·放映”前组委会成员 关雯
三晋都市报:“影想·放映”这个活动,“希望让观众回归到影片本身所表现的人文关怀和对生活的探讨上来,在国外进口影片和国内大片林立的电影市场中觅一条蹊径,为有才华的年轻导演提供一个和观众交流、与投资方合作、并试图与市场对话的平台”,《街口》是因此选择在这个平台上亮相吗?
王晶:我没选择什么,是他们找的我。其实这个片子最早是在今年5月份,我们学校文学系举办的金字奖上放的,柏邦妮就是那时看了片子写了对我的访问,“影想·放映”也是看了柏邦妮的访问并听张献民老师的介绍后给我打电话,我说行那就放吧。当时参加金字奖一是因为想让文学系的老师看一看,评委中有很多我尊敬的老师,想听听他们的意见;二是因为如果得奖的话可以拿到一点奖金,当时我这片子虽然拍完了,可后期声音还没做,因为没钱了。我想得了奖就可以把声音做完。后来得了北影的金字奖一等奖。
三晋都市报:那《街口》你希望它走入市场吗?类似的片子,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王晶:当然希望它能进入市场了。电影必须是拍给别人看的,艺术与商业其实不是能分得很清楚。当然我的理想还是拍电影,但是那么难!而且我没有打算用拍电影来赚钱,那太不现实了。说到这个,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既拍喜欢的电影又能以此赚钱,像贾樟柯,这个我做不到;另一种是干脆就是以拍电影赚钱。我也不考虑。现在挣钱我可以教书。我在教电影,与电影并没有脱离。
三晋都市报:但怎么才能进入市场呢?很多人是先参加国外的电影节获了奖,然后回来。这是惟一的渠道吗?
王晶:不走院线,不卖给频道……大概是只有走海外市场了。现在正在做这方面的准备。其实电影节、发行、获奖,这些环节也不是就把商业和电影本身区分得太清。电影节是一个很重要的能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作品的平台。现在《街口》母带已经出了,正在准备出母碟。
后记:
这是一次艰涩的、失败的采访。但我很受益。
没有人会相信文学硕士王晶不善言谈。但王晶真的不多谈。她要表达的,其实全部在她的电影里。没有看过她的电影,其实是没有资格和她对话的。我犯了媒体常犯的毛病:臆想。我们带着从别处零星得到的信息,主观地觉得她可能会是什么样,比如寺庙生活的熏陶啊,故乡感情的眷念啊,但这些词儿于她就是一种煽情。我们都反感煸情。她像她的电影一样浑然天成,她是她自己,你无法像做化学实验那样从中剥离出某些元素加以分析,更无法把一些什么概念扣到她头上。她只是一个中国当代独立电影女导演。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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