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哈尔滨"植物人村" 16年百余植物人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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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看到了晨报等媒体报道后,中央电视台《讲述》栏目组千里来汉,数日来将镜头对准“超级玛丽”歌手组合的幸存者——韩萱。这个在煤气中毒事件中一度呈植物人状态的幸存者,在医生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了,开始进行身体恢复训练(详见晨报11月20日报道)。
在我国,有医学部门认定,病人3个月无意识就属于永久(持续性)植物人,韩萱的恢复情况究竟算不算奇迹?她还能否恢复正常生活?
韩萱的情况,让远在黑龙江哈尔滨的一个有着“植物人村”之称的神秘地方,进入了晨报编辑部的视野——晨报记者11月24日专程赶赴这家名为“黑龙江省康复医院植物状态脑复苏中心”的医疗机构进行探访并寻找答案,亲身感受发生在这里的奇迹。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植物人村”,原因有两点,一是地处偏僻,二是病人和亲友们为了等待奇迹出现,常年生活在这里,就像生活在一个村庄里一样。
韩萱病情最新进展播报: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康复治疗,目前她已可以发出“啊啊”的叫声,来回答家人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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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医院的住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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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穴人郭培寿为儿子做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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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郭培寿都要给儿子洗尿湿的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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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经常流口水,郭培寿随时准备一块毛巾,隔一分钟就给儿子擦一次。
本版文图/特派记者陈勇 哈尔滨报道
11月24日,哈尔滨气温零下13℃。
松花江上已结了厚厚一层冰,路上行人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在嘴唇上结成细细的一层冰茬。
在江心太阳岛一栋两层灰色小楼里,有一群人像植物一样生活着,他们有呼吸、脉搏、血压,体温正常,也有哭和笑的表情,但专家称,这些都只是机体内部的自然反射,并不是一种有意识的反应。
这里就是“植物人村”——黑龙江省康复医院植物状态脑复苏中心。这幢两层的楼房一共住着30多户人家,他们以家庭为单位常年累月住在这里。
植物人的促醒是最关键的步骤。据记载,黑龙江省康复医院植物状态脑复苏中心从1991年全国首创以来,已有300多人在该复苏中心接受促醒治疗,其中100多人已经苏醒,近年每年都有20多名病人在这里重获新生。从2002年起,该院专家曾6次做客央视,讲述拯救植物人的奇迹。
》》》植物人村的典型生活
一个穿蓝夹克的矮个男子拎着一桶衣服走进了水房,打开水龙头,水冰冷刺骨,他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洗起衣服来。
男子叫郭培寿,46岁,湖北省武穴市田镇人。去年,儿子郭鉴慧在哈尔滨出工伤,摔成了植物人被送到这里,郭培寿就一直陪在儿子身边。
儿子大小便失禁,一天要尿床四五回,每天中午他必须把儿子尿湿的衣裤、床单换洗干净。
洗了半小时,郭培寿从水里抽出双手,用劲甩了甩水珠,双手已冻得乌黑发紫。
郭培寿洗衣服的时候,儿子郭鉴慧就躺在隔壁的床上,傻笑着仰面看着天花板。虽然他的眼睛睁着,但大脑没有意识,不会说,也不会动。
中午,郭培寿把儿子抱到轮椅上,熟练地把煮熟的猪肉、包菜、粉条、米饭混在一起,倒进搅拌器搅匀,一勺一勺地喂到儿子的嘴里。
“乖,吃饭了。”郭培寿用勺子在儿子嘴边轻轻碰了两下,儿子本能地张开嘴,郭培寿顺势将饭菜塞了进去。口水顺着儿子的嘴角流了下来,郭培寿拿起准备好的毛巾,擦净口水,继续喂饭。一顿饭,要花半个多小时才喂完。
下午是按摩时间。郭培寿用那双粗大的、干惯农活的双手在儿子脸上捏了捏,儿子立即咧开嘴,“啊啊”叫了起来。
“你看,他有反应!”儿子的回应让郭培寿有些兴奋。
该中心主任王德生介绍,植物人的护理与普通病人不同,因为病人没有意识,所以护理植物人非常繁琐,包括口腔清理、皮肤护理、清除便溺等十几项。
曾有一位细心的丈夫,每次给植物人妻子翻身就在墙上画一个圈。因为一天要翻8次身,多了少了都不好,他怕忘了次数便做个记号。
在植物人村,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为了挽救自己的亲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大家都咬牙坚持着。
》》》治了两年没好转,只能回家
“中央电视台军事频道女主持人张娜就是我主治的,可惜她伤得太重,没能把她救醒。”王晓丹拿出一本入院登记,上面记录着:张娜,25岁,北京人,在军区战友话剧团工作,2004年4月22日入院。
据张娜的父亲说,一天凌晨,张娜从中央电视台录完节目后,开车回住地,途中被醉酒司机驾车撞伤,成了植物人。
美丽女主持的悲惨遭遇令人惋惜,为了抢救她,中心会诊了好几次,针灸、西药、电刺激,能用的方法都用了,20天后张娜睁开了眼睛,可是她的病情却再也没有好转。
两年过去了,张娜依然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生活,王晓丹只好找主任王德生出面,向两位老人摊了牌。2006年8月底的一天早上,两位老人流着泪,带着张娜离开了植物人村,望着老人伤心的背影,王晓丹心里堵得难受。
》》》有病人清醒就像过节
许多老病号都记得,2003年大庆病人大徐病好后回院致谢的事。
2002年5月的一个周日,主治医生王晓丹正在值班,一名妇女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指着身后躺在担架上的男子哭着说,“你一定要救救他!”原来担架上的男子叫大徐,34岁,是她丈夫,两个月前患脑炎成了植物人。
检查中,大徐四肢僵硬,不停抽动,植物人大脑促醒需要用兴奋剂,可从病人的身体状况看,需要用镇静剂。
镇静剂与兴奋剂同时使用如何掌握分寸?经过专家会诊,复苏中心决定在大徐发病严重时用镇静剂抑制,平时用兴奋剂刺激其大脑,配合按摩和全身运动等治疗,大徐的病开始逐渐好转。一年后,大徐自己走出了医院。
“第二年,大徐工作了两个月后,他母亲带着他到医院来感谢,整个康复中心都沸腾了!”王晓丹自豪地说,这是他治疗的最成功的病人。
据了解,现在的“植物人村”一共住着30多户人家。共同的命运、愿望让陪护的家属彼此成了“知心人”,每天晚饭后,他们就会聚到“大队部”——100平米的活动大厅,谈谈彼此间的陪护心得。
如果哪天“村”里有病人清醒过来,那就是全村人的节日,大家都要来祝贺,每个人仿佛都看到自家病人复苏的希望。
》》》治疗需要巨额开销
在郭培寿父子隔壁的一间房子里,住着一对母子。母亲矮小瘦弱的体形和肥胖高大的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儿子叫刘兴华,30岁。他坐在病床上,斜眼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见王晓丹医生进来,他立即兴奋地“啊啊”叫着去拉对方的袖子。
刘兴华原来是哈尔滨工业大学计算机系硕士毕业生,在哈尔滨的一个高科技公司做软件开发。2003年9月24日,上班才十几天的他,就在一次车祸中成了植物人。
2004年3月的一天,一名护士拿着糖逗刘兴华说话时,他突然说出了“糖”字,这让其母亲兴奋不已。
在植物人村,每一个人都期待着奇迹出现,那怕只有一丝希望。王晓丹说,但守望这种奇迹的花费却相当大。以郭培寿为例,他靠种田为生、一年才能挣几千元。去年他从亲朋好友手中借了一万多元钱,几个月就花光了。今年为了省钱,郭培寿让妻子回家了。
郭培寿还将儿子的治疗降到了最低标准,一天只打两三针安神醒脑针和营养液,“医院按摩一次要30元,自己学着按可以省不少钱”。
》》》我国每年新增10万植物人,车祸和医疗事故是主因
“植物人不是都可以醒来的。”王晓丹遗憾地说,全球每年新增植物人53万,醒来者的比例却不到十分之一。
王晓丹说:“我们在电影里经常看到某人受伤成植物人,若干年后突然醒来,立即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说话,其实这是不可能的。”
据了解,我国每年新增植物人近10万人,他们大多是因为遭遇车祸和医疗事故。由于得不到及时赔偿,很多家庭都像郭培寿家一样陷入了经济上的困境,有的家庭在百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放弃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