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上个世纪60年代初到70年代中期，一支10多名动物研究人员组成的小分队，踏遍海南山山水水，对海南本岛上的鸟兽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摸底调查，并于1983年将调查结果集结成《海南岛的鸟兽》一书出版，这是第一本系统的、科学的、详实的记载海南野生动物资源的书籍，它为研究海南野生动物的分布、保护、开发等提供了科学依据。
不久前，本报记者采访了该书第一作者徐龙辉教授，并根据他写的《海南岛野生动物考察散记》一书中的相关资料，向读者介绍《海南岛的鸟兽》成书背后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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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原中科院中南分院组织的一支10余人的调查队，对海南岛上的野生动物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普查——
南海网12月3日消息：人们常说海南生物多样性丰富，但已经很难想像40多年前，海南岛的鸟兽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状况。像目前只生活于霸王岭的全球仅存19只的海南长臂猿，曾在我省乐东、东方、昌江、琼中、白沙、五指山都有分布；过去满天飞的黑压压的乌鸦现在已很难见到；已经数十年没有记录到的云豹，调查队却在原始雨林中多次遭遇过；曾有年收购六万张皮纪录的黄猄，如今也很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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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过去，海南鸟兽数量和种群都在逐渐减少、消失，有很多甚至处于濒危的灭绝边缘。而正是这么一群动物研究者，他们通过几年调查，摸清了海南鸟兽分布情况，并根据调查结果，建议成立了海南大田坡鹿自然保护区、海南南湾自然保护区、霸王岭长臂猿自然保护区等，使得一些濒危的动物得到有效的救护和恢复。
海南第一次野生动物普查发现不少新记录
蒋幼斋、徐龙辉、巫露平、廖维平、邓巨燮、刘振河、王李标……这些名字，都是海南野生动物保护史上不可忘记的名字，是他们第一次对海南野生动物进行了大规模摸底调查，系统科学地理清了历史上有关海南野生动物的记录。
1962年，原中国科学院中南分院计划处提出《海南岛热带生物资源开发利用》的课题，并计划组织一个调查队专题调查海南的野生动物。《海南岛的鸟兽》第一作者徐龙辉告诉记者，“当年国庆节过后的第三天早上，我们就坐上一辆解放牌敞货车出发了，调查队由10多名队员组成。那时开展野外调查，采集标本是一个重要的研究手段，所以调查队里有五六名标本采集员。”
“40多年前，海南森林里鸟兽非常丰富，几乎一进入原始雨林就能听见猿鸣，野猪甚至跑到我们驻地来和我们抢水喝。”徐龙辉说，那一次调查收获不小，发现了许多鸟兽的新记录。
几年下来，调查队走遍了岛上18个县市的山地、丘陵、平原和滨海地区，共采获鸟类标本2495号，隶属19目56科256种，其中有31种和亚种为新记录；兽类标本830号，隶属8目24科68种，其中有5种为本岛的新记录：它们是海南山鹧鸪、海南兔、海南鼯鼠、海南毛猬和低泡鼯鼠。
“调查发现，海南岛鸟兽特有亚种非常多，鸟类我们就记录到59个特有亚种，兽类记录到30个特有亚种。”徐龙辉说，特有亚种多说明海南与大陆长期隔离，加上独有的热带亚热带过渡性气候，使自然环境逐渐变化，成为一个独立亚区。
为“海南叶猴”灭绝冤案平反
“野生动物资源是珍贵的自然历史遗产，海南的野生动物更是种类繁多，科学家非常关注。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就不断有人上岛进行野生动物调查和采集，陆续发表过很多论文和简报等，但都是非常简单且未上科学轨道的定名和记述。”徐龙辉说，更有甚者，一些外国人到海南岛传教或旅游，偶尔在市场上买到一些鸟类、兽类便发表文章，甚至得到一张兽皮也定名发表，以至海南的野生动物的记述非常混乱，必须进行系统整理，去伪存真。
“海南叶猴”灭绝曾经是一桩冤案，而且这一说法至今还有人采用。但是，《海南岛的鸟兽》一书却通过详细的实地调查，为这一莫须有的冤案正了名。
这一冤案来源于一位不负责任的外国人Meyer。1892年，Meyer曾根据德累斯顿(Dresden)博物馆从海南某市场上购得的一个雄叶猴标本，将其定名为海南叶猴。在随后近百年里，在海南野外一直没有“海南叶猴”的记录，因此有报道说“海南叶猴”灭绝了。事实上是，从来就没有海南叶猴存在。
“不但Meyer命名之前从未见过相关报道，甚至在海南各县地方志也找不到类似叶猴的记载。我们曾带上白臀叶猴和黑叶猴的照片到海南各地山区访问老猎人，都说从未见过如此长尾的猴子。”徐龙辉告诉记者，经过调查队的一再调查寻访，最后了解到，由于海南毗邻越南，过去市场上卖的叶猴，多数是海员从外地带进来的。“我们在书中纠正了海南岛上有海南叶猴的错误报道，为海南人民洗刷了‘灭绝海南叶猴’的不白之冤。”
为海南坡鹿正名确立了海南坡鹿的保护地位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坡鹿，以前中外学者都以泽鹿命名，认为它是泽鹿的泰国亚种。
1964年，调查队驻扎到白沙邦溪一个村庄，准备采集标本，对坡鹿进行专门研究。“海南黎族同胞相信坡鹿具有很强的滋补功效，认为食其肉、喝其血可以强身健体，百病消除；渔民若得坡鹿滋补，可御寒湿，冬天下水也不觉得冷。因此坡鹿被猎杀较多，我们开展调查时，海南坡鹿已经濒临灭绝了。”调查队挑选了3名当地有经验的猎手，进行了数天数夜的轮换跟踪，最终采集到一头雌鹿做标本，这也是我国的第一号海南坡鹿标本。
“根据采集的标本，我们发现坡鹿眉角先向前长，后弯曲向上；主干先向后长，再向上生，向前弯曲，故所有角尖都向前生长。坡鹿体形比泰国泽鹿小，鹿角分叉较简单，角的尖端圆而不扁，与泰国泽鹿明显不同。”徐龙辉说，经考证，调查队认为这一物种应是海南的特有亚种，并在《海南岛的鸟兽》一书中将其命名为“海南坡鹿”，这一正名大大提高了海南坡鹿的保护地位。
调查队立即向国家主管部门打报告，提出把坡鹿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并立即向当地县委县政府汇报情况，建议划定白沙邦溪和东方大田两地为坡鹿保护区，绝对禁止任何人进去打猎。正是采取了这一保护措施，才使坡鹿从1976年的26头恢复到现在的1785头。
采集第一号海南长臂猿标本
2007年10月29日，保护国际主席罗素·密特迈尔在海口将世上仅存19只活体的海南长臂猿，列为全球最濒危灵长类动物之首。
这种珍稀动物的标本全世界不超过10只，而我国第一号海南长臂猿标本则是调查队在尖峰岭采集到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海南长臂猿分布还比较多，有6个县分布着海南长臂猿。1963年初我们搞调查时，住在尖峰岭林场招待所，清晨醒来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猿鸣。”
“当时，就要不要采集长臂猿标本这个话题，我们曾专门开会讨论过。”徐龙辉说，大家讨论后统一了意见：当时，我国还没有海南长臂猿标本，全世界只有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中有一只，该标本由汤姆斯于1892年定名为海南长臂猿(Hylobateshainanas)。我国应该采集海南长臂猿标本鉴定，以确定它们的分类地位，呼吁政府采取切实可行措施，加强保护，早日建立长臂猿保护区，进行严格的、封闭式的保护。
随后，调查队副队长巫露平和中山大学的唐瑞斌各猎获了一雄一雌两只海南长臂猿制成标本。经研究，调查队认为它与云南和越南的长臂猿不同，是海南特有亚种。若干年后，在此基础上，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宿兵等人通过测定粒线体DNA控制区序列，将海南长臂猿提升为独立种级，更加提高了海南长臂猿的保护地位。
(本文采写过程中得到徐龙辉教授的大力协助，在此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