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我市抗艾一线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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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富国做防艾宣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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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重庆工商大学融智校区的大学生们点亮96间寝室的129盏灯，共同组成“拒绝艾滋病”的英文“ＮＯ ＡＩＤＳ”，以此迎接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的到来。 记者 陆纲 见习记者 凌华 罗玺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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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健（左）在办公室策划活动
记者 王德利
核心提示
明天是世界艾滋病日，今年的主题是“遏制艾滋，履行承诺”。
根据联合国艾滋病联合规划署和世界卫生组织关于世界艾滋病情况的相关报告，今年全球新感染艾滋病病毒人数有所降低。据报告，2007年全球约有210万人因艾滋病丧生，而2006年因艾滋病死亡人数约为290万。世界卫生组织艾滋病项目负责人凯温·科克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全球因艾滋病的死亡数字下降。”因此可见，防艾工作已经发挥实效。
我市防艾总目标是：到2010年，将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控制在6万人以内。
经市卫生局特别批准，本报记者历时半月，亲身走进艾滋病病房、MSM（男男性接触）人群、防艾社团、艾滋病防治专家、政府艾滋病防治机构，面对面与他们交流，发掘他们在与艾滋病抗争过程中鲜为人知的动人故事，见证他们防治艾滋病的决心。
医护篇
她们，在病房这个特殊的环境中，在低收入、高风险的工作压力下，以“舍小家顾大家”的精神，敢于牺牲自我，构建起艾滋病人与外界交往的安全屏障。
抗艾七年间
帮90名病人找回自信
第一眼见到陈思源，她刚刚巡完病房，15床的艾滋病人杨成因为情绪波动，她灭“火”归来。42岁的陈思源是市传染病医院传染二科主任，1.60米的个子，稍显发福的身体。两年的非洲支援抗艾工作经历，已在她的脸上烙下印记——强烈的紫外线让她的面容略显发黑。脱下工作服，她与一名普通家庭妇女别无二致。可七年来，就是不善言语、朴实而默默无闻的她，让90名艾滋病患者放弃抗拒治疗，不再自暴自弃，重新回归社会。
“艾滋病和其他传染病一样，其实并不可怕。”在陈思源眼里，艾滋病只是普通传染病，话虽说得简单，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认识。2000年2月，当她被调到传染二科做主任时，做销售工作的丈夫就抗议，让她不要去这个“危险”岗位。凭借“偏向虎山行”的斗志，她顶住了家人和朋友的“政治攻势”，向抗艾前线奔去。
今年2月，因并发结核脑膜炎，艾滋病人蒋彬住进了市传染病医院。因爱人没被感染，住院治疗期间，爱人提出了离婚。蒋彬心情极坏，在病房内大吵大闹，扬言要用针头刺医护人员，并冲向医生办公室，打烂了办公室大门。刚刚下班回家的陈思源立即打车回到医院，细心开导，让蒋彬逐渐放弃了极端想法。一个月的阻断治疗后，蒋彬带药出院，并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如今，每隔一周，他都要打来电话，向陈思源汇报思想情况。
“每当看见一名艾滋病人昂首挺胸走出病房，我就感到特别快乐。”陈思源总结出了一套抗击艾滋病的有效方法，“处方”是这样构成的：社会关爱（50%）+药物治疗（30%）+心理治疗（20%），她最看重的是给患者一个宽松的心理环境，其中包括社会关爱和心理支持，“艾滋病病毒经过药物阻断后，让病人在关爱的环境中生活，是预防艾滋病蔓延、帮助患者回归社会回报社会的最佳方式。”
谈心八小时
最终累倒在病区走廊
34岁的白艳是市传染病医院护士长，清瘦干练，做起事来也风风火火。但面对记者的镜头，与病人谈心的她反而害羞起来。
白艳的丈夫是医生，对艾滋病有正确理解，在丈夫的影响下，儿子也时时夸奖妈妈“伟大”。有了家人的支持，白艳在艾滋病房一呆就是8年，其间，迎来送往的艾滋病人不下百人。每每迎来新病人，她都会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讲解艾滋病知识。因善于做病人思想工作，时间长了，患者都亲切的称她为“白妈妈”。“我喜欢这个称呼，就是想用母爱感化艾滋病患者，让他们彻底走出阴影。”白艳笑得很甜。
艾滋病人，内心极其脆弱，这是白艳多年的抗艾工作总结。在白艳的记忆中，医护人员输液动作慢了点、说话没能让他听明白，一点点小小的瑕疵，都可能惹他们发脾气。当艾滋病人情绪激动时，医护人员唯一的处理方法就是无条件赔不是，慢慢消除对方的烦躁情绪。
今年4月的一次思想工作让白艳最为难忘。病人梁田从事安全保卫工作，有幸福的家庭，因为一次放纵，被确诊患上了艾滋病。随后，妻子也被证实感染艾滋。万幸的是，梁田的双胞胎子女未见异样。想到夫妻都感染艾滋，孩子将失去幸福生活，梁田思想崩溃了。入院头三天，面对每日以泪洗面的妻子，梁田选择了绝食。当医生向其讲解艾滋病知识时，他竟举起水杯，迎面砸向医生。之后紧闭房门，不再见人。
知道这一情况后，白艳决定从亲情角度入手，开导梁田。白艳回忆，4月14日上午9时，她几经周折敲开梁田的病房，从谈论孩子的学习、未来入手，耐心地梁田与拉起家常。两人一直谈到下午5时，连午饭都没吃，梁田的情绪才逐渐得到释放，笑着与她握手告别。当白艳走出病房时，因过度讥饿和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她竟摔倒在病区走廊上。
为病人抽血
针头扎伤了自己手指
近年来，市传染病医院传染二科就相继有6名医护人员发生职业暴露（工作人员在工作中接触艾滋病人血液）事件。要说最容易被感染的人，护士首当其冲。护士张晴（化名）就面临这样的危险。
张晴算是与艾滋病人接触时间最长的护士之一。从22岁进入艾滋病房工作至今，已在抗艾战线上工作了整整14年。
“工作时间长了，恐惧心理消除后，按照规范的程序对艾滋病人进行护理，我们的工作实际上没有危险。但因为病人多、工作忙，难免有疏忽大意的时候。”谈起今年8月中旬的那次职业暴露，张晴记忆犹新。
8月17日早上7时20分，张晴为艾滋病人陈星采血，筛查病人肝功、血常规，戴着手套、穿着隔离衣的她拿着采血针走进陈星病房后，小心翼翼地在陈星右手手腕上扎好压脉带，将采血针的一端插进陈星静脉血管，陈星体内的血立刻顺着采血针流出，“为什么又要采血，你们采血来做什么？”陈星突然询问张晴，此时，张晴正欲将采血针的另一端插进针管，听到问话，她抬头解释，不小心将采血针的另一端扎进了自己的手指。
“那一刻我仿佛感觉世界末日来临。”张晴心里像是有千万次歇斯底里地大吼，脸上却保持镇定。采完血，她迅速回到工作间，用最快速度将手指中的血挤出，用肥皂洗手，并用酒精消毒，之后直奔门诊部，服下阻断药。
被刺后的两个月里，恐惧无时无刻不困扰着张晴，更为揪心的是，服用阻断药后，强烈的副作用时刻折磨着她，双下肢水肿、恶心、呕吐、腹胀。尽管如此，她仍然坚守在岗位，微笑着面对每一位艾滋病人。
家人的担心接踵而来，向医院提出让她调离病房。医院征求张晴意见时，她却异常冷静：“总要有人来从事这个职业，病人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不做谁来做？”
只有等到明年2月，张晴才能确定自己是否感染上艾滋病。不过，她至今仍然抱有心愿：“让所有艾滋病患者在关爱中走向新生，那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只有控制传染源才能防艾滋蔓延
刚从市防艾办退下来的邝富国，依然忙碌。从11月14日开始，记者就一直预约采访，直到28日下午6时，才在重庆工业学校，把刚结束宣讲的他堵在大门口。
“不好意思，最近确实太忙。”邝富国连忙道歉，已60岁的他，满面红光，“太兴奋了，又让1000多名学生了解了防艾知识。”邝富国还没从宣讲氛围中走出来。
对往事，邝富国丝毫没有淡忘。1995年12月6日上午，时任市防艾办副主任的邝富国接到市政府命令：负责将住在西南医院的重庆首例艾滋病患者贾林转移至重庆传染病医院看护，严格控制传染源。“我不住地提醒自己，艾滋病只有三种传播途径，但给他穿衣时还是忍不住手抖。”邝富国说，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艾滋病人。
国内首例艾滋病毒感染者虽然在1985年就发现了，但直到1995年，发现艾滋病患者的省市依然是少数。艾滋病就这样敲开了重庆的大门，进入了邝富国的生活。
从那天开始，在当时谈“艾”色变的环境中，邝富国却与贾林成了朋友。直到10年后贾林去世，邝富国都是他最后10年生命中仅有的两个朋友之一。
老邝的朋友很多，但除了防艾战线上的朋友外，几乎全是艾滋病患者。在他的防艾经历中，有两位艾滋病患者最让他感动，至今仍保持联系。
一位是已经参加工作的河南籍女大学生秦菲。因为一次手术，上高中的秦菲在老家输血时意外感染上艾滋病，到重庆上大学后，秦菲怕将艾滋病传染给他人，一直不耍朋友，一心放在学习上，连每月例假期间使用的卫生用品，都自觉地用火烧掉，“这种自觉不危害他人的行为，太高尚了。”直到今天，老邝仍清晰记得秦菲与自己见面时那清秀自尊地表情。
另一位是市内某医院的医护人员刘柳，因为一次职业暴露，在当时尚无阻断药的情况下，感染上了艾滋。已到婚恋年龄，迫于父母苦苦相逼，刘柳找到了老邝，希望给她介绍一个同样感染艾滋的人结婚。虽然媒人最终没做成，但刘柳自觉阻断传播的精神，让老邝在宣讲时常把她挂在嘴边。老邝说，每每想到她们，他在艾滋病防治工作中就精神百倍。
对我市艾滋病防治情况，老邝可谓了如指掌。从1987年建立性艾防治所到建立防艾办，从参与制订艾滋病防治政策到培训专业人员，处处都留下老邝的身影。不过，20余年的防艾经验，也让他发现了一些问题：市级防艾战线日趋成熟，区县对防艾工作的认识和热情，却远远不够，“市领导都能与病入膏肓的艾滋病患者握手，一些区县领导却不敢与艾滋病患者正面接触，防艾工作因此大打折扣”；各部门虽形成了防艾战线，但主动出击抗击艾滋病的太少，“多认为这只是卫生部门的事”。
老邝说，艾滋病之所以蔓延，很大程度上因为没能控制好传染源。因为害怕艾滋病，人们往往歧视感染者及其家人，于是感染者只好把自己隐藏起来，使传染源得不到有效控制。只有在艾滋病人得到关爱、救治的情况下，传染源才能得到控制，才不会蔓延，公众才能大胆走进筛查室，勇敢面对艾滋。
20余年来，老邝作过的艾滋病防治宣讲不下200场，受益人数不下10万，“就像今天一样，作为宣讲员的我看到1000多名学生了解到接吻、抚摩生殖器不会感染艾滋病，使用安全套能预防艾滋的高兴劲时，就感到特别满足。”
老邝说，艾滋病已成为他人生中的仇敌，他誓将与它奋战到底，“即使是死，我也愿意将生命终结在防治艾滋病的路上。”
建议篇
他，在1995年为我市第一个艾滋病患者穿衣服的人，尽管时任市防艾办副主任，当时仍忍不住发抖。而今，他已习惯了和艾滋病人拥抱、握手，并成为中国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常务理事。他，就是邝富国，一个与艾滋病打交道20余年，退休后仍奔走在抗艾路上。
自掏腰包让同性恋过上健康生活
11月27日下午，渝中区七星岗一栋陈旧的普通白色小楼内。周生建正坐在办公室里，与一名MSM志愿者筹划今年艾滋病日的活动方案。12月1日，重庆彩虹工作组将在两个同性恋酒吧开展大型专题防艾活动。
成立同性恋防艾组织
周生建是渝中区生殖健康中心主任，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则是重庆彩虹工作组负责人。彩虹工作组，是一个以MSM艾滋干预为主要目的的同性恋群团。周生建不是同性恋，但他创建彩虹工作组，源于对张北川防艾精神的感动。
2002年，身为某医院皮肤科主任医师的张北川教授因从事同性恋中艾滋病传播方面的研究，不被人理解，失去工作场所，被剥夺处方权。得知这一消息后，周生建和身为重庆医科大学副教授的妻子一商量，决定参与此项工作，创建彩虹工作组。
成立初期，活动经费除由英国马丁基金会少量资助外，全由周生建自己掏腰包，“几乎搭进了每个月的工资。”到今天，彩虹工作组已形成了以核心小组、热线组、网络组、外展组等6个机构的组织，并延伸至江津、綦江、合川等近郊，“网站每天5万次的点击率，受全世界50多个国家网民的热捧。”周生建说，四年多来，彩虹工作组已壮大到核心成员5人、登记在册志愿者200余人，并获得马丁基金会、世界艾滋病基金会、艾滋病全球基金等项目支持。
把关爱献给特殊人群
“关键是通过关爱，把同性恋者引入到积极向上、健康文明的正轨。周生建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这一特殊人群的信任，愿意和他一起做好防艾工作。
彩虹工作组中，除了个别专业人员外，其余的志愿者全都是同性恋。坐在记者面前的潘恒，就是其中一员。25岁的他长得眉清目秀，在重庆某大学读研究生。参加彩虹工作组，不光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组织”，他还希望通过一种健康方式，使自己进入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更关键的是自己成为了一名同性恋防艾领域的开拓者。”潘恒认为，需要通过情感关爱，让“同志”间相互找到感情依托。
今年7月，科技学院的“同志”陈杨，在父母知道他是个同性恋后，停止了对他经济上的支持，陈杨在巨大的压力下，想到了自杀。这时，潘恒和其他志愿者一起，主动与陈杨父母沟通，并从经济、心理上给予支持，最终让陈杨放弃了轻生念头。
周生建为彩虹工作组的使命感到骄傲。志愿者中，有学生、医生、公务员，他们中拥有硕士学历的占23%，其余的几乎都拥有大学本科学历。
呼吁社会给予平等对待
彩虹工作组最重要的工作是发放安全套、各种防艾宣传品、宣传防艾知识、组织主题活动；同时，通过外展，让更多的“同志”找到“组织”。
四年来，在周生建的带领下，志愿者们每周两次到酒吧、浴室、公厕等“同志”聚会的地方，累计发放安全套20余万个、各种防艾宣传品10余万册。
“国际上同性恋比例约2％-4%，我市虽无相关数据，但该人群规模不小，彩虹工作组仍显得力量单薄。”周生健说，增强同性恋人群自我认同和自我保护意识，呼吁社会平等对待、关爱同性恋人群，是工作组的使命。周生建相信，有这么多铁杆志愿者，这份事业能走得更远。
志愿篇
根据我市临床病例调查，性传播感染艾滋病，已成为主要传播途径之一。在所有的性行为方式中，MSM（男男性接触）人群，最易感染艾滋。但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既是MSM人群，又是志愿者，他们通过洁身自好，让更多MSM人群在高危性行为中学会保护自己，预防艾滋。
记者手记
面对艾滋病人 请伸出你的手
艾滋病虽然无法治愈，但经过阻断治疗，患者的生命将得到有效延续。在药物、心理支持的“鸡尾酒”疗法下，艾滋病患者的生活质量将得到最佳提高。
艾滋病，并不可怕，在掌握它的三种主要传播途径，不发生高危性行为，有效使用安全套的情况下，它与其他传染病没有区别。因此，才有了濮存昕与艾滋病患者握手、拥抱、共同进餐的动人场景。
可怕的是什么？是谈“艾”色变，是冷漠的心。在艾滋病病房采访，我看到了艾滋病患者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他们渴望什么？关爱，哪怕是一个匆忙的握手。
“他们其实都渴望生命，他们并不愿脱离社会。”陈思源说，在与艾滋病患者的交流中，她发现他们都向往美好生活，向往自食其力，回归社会。
“没有关爱，他们会垂头丧气，会丧失信心，甚至报复社会。”邝富国见过太多的艾滋病患者，因为受到伤害，最终选择了叛离社会。正是在缺乏关爱的现实中，才有了邝富国始终不愿拿出、记录着我市艾滋病患者名单的小笔记本，“现实让我无法公开。”
关爱，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甜甜的微笑，一句真心的问候。消除冷漠，唤醒关爱，才能战胜高速蔓延的艾滋。
当艾滋病人在你身边时，想想他人，问问自己，面对他，你伸出手了吗？
（本版文中的艾滋病人和MSM人群均为化名）
网络编辑：甘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