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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色,戒》有点反动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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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情趣

袁忠

一瞧这题目,似乎有点文革遗风,但没有打倒二字,更没有再踏上一只脚的本事,也就请“色迷”们或者“张迷”们原谅则个!

《色,戒》一出,有中奖情节的附庸风雅的大小市民们起劲地哄抬着电影的身价,把自己整得挺像个多有内涵的明白人,特别是那些个影评人、时评人等一干人等(男女老少不限),将自己的评论文字搞得像个胡兰成式、张爱玲式的“清嘉婉媚”,七弯八拐,让人看得视力与神经吃力得很,结果还是一头雾水。本来不想矈这趟浑水,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与助阵声,于心不忍地跳将出来。

反动者,反而动之也。《色,戒》用《断臂山》式的逆向思维和超越特定时空的审美心态,只会留下一时的快感和长久的批判。首先是事实的反动,即对历史的反动。在大洋的那边过着舒适日子的大导演李安及其编剧,将抗日的历史的运动扯淡且龟缩为上海滩上的性的扭缠,你可以躲避崇高,但你不能羞辱历史,王佳芝的原型郑苹如是那种人吗?郑苹如80岁的妹妹郑天如老人,在洛杉矶召开记者会,对于李安将她姐姐郑苹如描写成交际花,郑被捕后美貌仍为各方倾倒,甚至有人愿意与她私奔等夸张描述,甚为不满,呼吁各界不要将《色》片中沉迷情欲的女主角,与抗日烈士郑苹如画上等号。她说:“很难听、很可怕、很心痛,根本与事实不符,我不忍心看下去。”“不管他电影演得多好,故事多惊人,可是说事实可以说是相反、相反的很多,不是一点。”拜托,能不能做点功课看点历史?李安也就算了,我们这些国内的观众朋友们瞎起哄做甚?用自己的小脑稍微思考一会,没错,就是情欲角色亵渎烈士。

从艺术上说,影片是一种观念的反动,也就是思想的反动,对一种民族使命意义的幻化与虚化。骨子里沿用一种英雄加美人的老套路,只不过使英雄反动为枭雄汉奸,把美人偷换成媚人欲女而已。更要命的是,它将历史、理想轻飘飘地化成一刹那间,将人生、激情换成一念之差,将鲜血、追求流成一丝情欲,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上海,是一个和谐社会吗?我们可以慷慨激昂地反对以前的作品描写英雄人物在危难时刻如何想起毛主席的教导这类的假大空,难道对王佳芝这种不知所谓的瞬间改变就应该将巴掌拍红吗?美人就一定是没有理性的柔媚之躯吗?恐怕这是李安先生及其背后的中国男权主义文化和崇洋意识在作怪。

既然叫《色,戒》这个名,落脚点是戒,总得来点戒的意味吧,可恰恰相反,影片情境都是对戒的反动,充斥色欲场面,在这个角度上它和《金瓶梅》没有两样,因为《金瓶梅》的主旨是要反淫戒贪的,但其中的性描写反而掩盖了这一目的。医学家、性学家都告诉我们,性能够缓解压力,郑在丁眼里、王在易眼里都不过是如此,不要被小资女人张爱玲的文字所诱惑而想象得有多优美。

当然始作俑者是小说原作者张爱玲,李安说:“我认为张爱玲这部小说是在写自己,以及她心中的很多恨意,张爱玲是明写易先生,暗写胡兰成。”《色,戒》就是张的自怨自艾、自我投射、自我解套的意淫历史的作品,连最了解张也据说是评论张最到位的汉奸前夫胡兰成也这样说:“她从来不悲天悯人,不同情谁,慈悲布施她全无,她的世界里是没有一个夸张的,亦没有一个委屈的。她非常自私,临事心狠手辣。”一个女人钟情一个男人,哪怕他是个流氓、匪徒,或者是个强盗、汉奸,都是她自己的人权,但如果去掩饰甚至美化(包括她和某些推波助澜的文学家),就显得矫情以至于无耻了,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离开了国家话语,女性的文本其实就是没有内容的人性。《色,戒》的大热是当代中国人思想迷途和审美错乱的危险信号,软骨症和糊涂蛋何其多也!

清醒的龙应台发出这样糊涂的疑问,为汉奸叫屈:“在那样的时代里,你对所谓‘忠奸’难道不该留一点人性的空隙吗,不管是易先生还是丁先生,是张爱玲还是胡兰成?”龙应台不应该自己将对国民党的家长式专制的批判与历史的正义脱勾。讲人性就要讲到底,丁默村没有放过郑苹如,易先生没有放过王佳芝,龙应台都孤立冷漠地看待人性,也就不能怪当代普罗大众兴冲冲地观看性,真是无解、无语。

作者系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