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女工谭碧秀上山养猪嫁农民
华龙网-重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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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儿罗罗,谭碧秀喜欢这样喊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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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挑桶来我背菜,两个人就这样过着平凡而有诗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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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的时候,谌贵华还要摆弄几下那辆“肇事”的三轮车。
故事导读
4年前,刚50岁的她从一家大型国有企业退休。今后做点什么呢?她想起了丈夫病逝前的遗愿:上山盖农舍、修猪圈,喂猪。
于是,在江北铁山坪半山腰的荒坡上,她邀请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齐心协力建起了一个简陋养猪场。他俩在共同的劳动中建立起感情,“猪儿罗罗”,就成为他们每天快乐的协奏曲。
忙得没时间扯证
他们准备今年把结婚证办了,刚好又是猪年,吉利
11月5日清晨,天麻麻亮,谭碧秀起床了。洗漱完毕,她发现老伴谌贵华坐在院子里抽烟,锅里熬好了红苕稀饭。一缕炊烟从烟囱飘出,屋顶如裹上了一层薄纱。
“呃,那事这星期要去办了。”谭碧秀端了一碗稀饭,靠谌贵华坐下。
“你说了算。”谌贵华起身拿来一个大筲箕,装起地上的红苕藤,准备淘洗。“今年的红苕收成好,地里起码还有二千公斤,要赶紧刨出来。”
谭碧秀到猪圈巡了一遍,两头老母猪都怀了崽,睡得呼噜呼噜。其余16头长得膘肥体壮,瞧见她纷纷往前拱。“猪儿罗罗,等会给你们弄吃的。”她怜惜地用手拍拍猪背。
“一天忙得很,天天离不开猪,去扯结婚证都没时间。”她嘀咕了一句。
谭碧秀是望江机器厂工人,2003年退休。退休前一年,与她共同生活了20多年的丈夫曾泽军因肺癌去世。谭碧秀与老曾是1971年在云南当知青时认识结婚的,育有一女一儿。
“老曾走了,我和两个娃儿很伤心。给他治病花光了积蓄,家里经济状况很老火。”谭碧秀指着坡下一片楼房,说她家就在望江厂老家属区。脚下的这片荒坡叫水井湾,与铁山坪街道交界,有好几百亩,属望江厂辖区。
丈夫生病前,他曾与谭碧秀商量,将来退休了,就到坡上去租一块地,盖房修猪圈养鸡种菜。谭碧秀正有这个心思,他们立马取出5000元存款,到山上找了一家农户,买下两间旧房。
猪圈还没修完,菜地还没开垦,丈夫就病倒了。这一耽搁就是两年多,直到谭碧秀退休。当她再想起这档事时,感到已力不从心。
“后来碰到了谌贵华,我们一起建了养猪场。”谭碧秀称,他们一起已生活了三年,儿女也从原先的不理解到现在的支持。他们准备今年把结婚证扯了,刚好又是猪年,吉利。
“扯证得去鱼嘴镇,来回要一天。”谭碧秀犯愁,他们走了,哪个来管这群猪儿的两顿伙食?
你挑桶来我背菜
他不收工钱,却说山上空气新鲜
每天早上8点,谭碧秀就背上背篼,谌贵华挑上水桶,踏上了下山的路。他们要到山下的学校和餐馆,为猪儿收潲水和菜渣。
这又累又脏。潲水发出阵阵强烈刺鼻味道,让人想呕吐。谭碧秀在云南当知青时喂过猪,那里芭蕉叶煮熟了喂,不兴喂潲水。
2003年7月,谭碧秀上山养猪,先就要过挑潲水这一关。一天,她到工厂食堂后的花椒地摘花椒,巧遇食堂的帮工谌贵华正帮人挑潲水。谭碧秀喊住他,“有件事,你愿不愿干?”
谌贵华是江北鱼嘴龙湾一社农民,与谭碧秀同岁,在厂里帮工多年。他与谭碧秀相互认识,却从没搭过话。“啥子事?”
“我们一起上山喂猪,你干不干?”
“喂猪个嘛,简单得很噻。”谌贵华想都没想就回答。
谭碧秀拉谌贵华入伙喂猪的事,在退休工人中传开了,马上就有好心人撮合:“谌贵华老实勤快,离婚了多年又无儿无女,你可以考虑噻。”
“那时我根本没想这些,一心就想快点把猪圈修起来。”走在山道上,回想往事,谭碧秀笑了。谌贵华的确没让她失望,两个月,6个猪圈修好了,四周还用石块砌了一人高的院墙,而又臭又累的收潲水的活,谌贵华主动抢着干。
一开始喂了4头母猪,产了20多个崽,院子一下热闹了。谭碧秀要给谌贵华付工钱,他却怎么也不收,还说给钱他下个月就下山。“我只好说,等以后猪卖了,我们分成吧。”
半年后,第一槽猪卖了一万多元。谌贵华主动找到谭碧秀说:钱就不要分了,存在你那里,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那时,谭碧秀住在山下宿舍,每天山上山下两头跑。谌贵华说,山上空气新鲜,山泉清爽,你就住在山上吧。
运猪食的三轮车翻了
一棵香樟树,救了他的命
上午9点半,秋日的暖阳爬上了树梢,谭碧秀背着一背篼捡来的菜渣在前,谌贵华挑着两桶潲水跟在后面,缓缓地走上山坡来。
从盘山公路到养猪场,要走一里山路。这里原来没有路,是他们俩走出了一条路。去年初,谭碧秀考虑谌贵华也上了年岁,每天上下午挑两趟潲水吃力,便提出把这条路平整出来,,买一辆三轮车运猪食。
他们询问了附近两三户人家,希望共同出资修路。但由于别人没有运输的需求,被婉言谢绝了。“我决定自己干,请了6个民工,加上我们俩,整整干了一个星期,花了两千多块。”
路修好了,谭碧秀掏了一千多块,买了一辆三轮车,还请了一个师傅教谌贵华开。“哪晓得一片好心差点害了他!”谭碧秀说着瞟了一眼谌贵华,目光里带着痛惜。
去年6月底,谌贵华着了凉,吃了感冒药。午饭后,谭碧秀下山回家拿衣服,走时叮嘱谌贵华下午出去不要开三轮。当她两点多回来时,发现谌贵华和三轮车不在家。
“隔了一阵,他回来了,走路一拐一拐,脸上衣服上满是泥巴,我问车呢?他回答在竹林里。”谭碧秀有些奇怪,她拉出谌贵华藏在身后的右手,只见手上全是血,细看额上尽是血痕。
“平时三轮都停在竹林,我出门一看,哪有车的影子!”谭碧秀拉着谌贵华就往山下医院赶,走到一个转弯处,谌贵华指给她看,三轮翻倒在坡下,被一棵香樟树卡住。“他好气人哦,我刚才回来从这里路过,都没有听见他喊一声。幸亏那树长得还粗大。”
自那以后,谭碧秀再不准谌贵华动车。老谌有时手痒,还是要骑上它摆弄几下。
喂鸡鸭种果蔬放山羊
舍得力气,都干得起叫
上午10点半,第一锅猪食起锅,是红苕藤拌碎红苕。两人分别提着桶,往猪槽里倒。在热腾腾的烟气里,院里一派叽里呱啦的欢叫声。接着煮第二锅,用潲水煮菜渣和红苕。
“下午5点还要给猪喂第二顿。”趁着间隙,谌贵华点燃一只烟。“潲水猪肉瘦肉香,好卖。上半年就卖了16头,净收入两万。”
“我也讲她点丑事。”谌贵华咳嗽了一声:“去年九十月间,天旱刚过,她就吆喝给猪圈做大扫除。我给她说母猪怀了儿,动不得。她倒是听了,没有动母猪圈,就是把院子地上的脏土刨了一层。结果没过三天,母猪早产12个崽,一个都没活成。”
“我哪里晓得,刨院子的土等于动了母猪的胎气。那12个崽好乖哟,我肠子都悔青了!”谭碧秀称,自从养了猪,总觉得身上有股猪圈味。现在虽然住在山上,但每天傍晚都要拉谌贵华下山回家洗澡,换一身干净衣服。“他以前嫌麻烦,现习惯了,吃了晚饭就散步下山。”
在他们院子边,不仅种得有红苕、白菜,还栽有柚子树、桃树、李树,院里还喂有20多只鸡鸭。去年他们放养了6只黑山羊,一次谭碧秀去牵羊时,摔伤了腰,谌贵华心痛得每天为她敷药,决定以后再不养羊了。
今年柚子和红苕的收成很好,每次下山回家,谭碧秀都要给左邻右舍带些。老邻居张国恩说,遇到哪家添了孙,谭碧秀总要装一篮土鸡蛋送去。“以前多数人都认为他们喂猪是搞起好耍,没想到收获这么多。”
对于母亲找个农民当伴,谭碧秀的女儿和儿子以前都有看法。但看着他们越干越红火,感情越来越深,他们都接受了这个“谌叔叔”。7个月前,谭碧秀添了外孙女,这里就成了母女的营养库。女儿也经常上山看望他们,送药送食品,还给“谌叔叔”买了好多新衣服。
“我最记得的是,起初,别人都怀疑我们养猪养不长久。他说了一句:只要舍得力气干,都干得起叫!”谭碧秀的语气里,有一股子自豪。
本报记者 钟斌 摄影报道
网络编辑:孔祥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