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骄傲——石家庄解放60周年纪念活动直击
河北日报
11月12日,一个永远铭刻在历史中的日子。
60年前的这一天,在经过了6昼夜的浴血奋战之后,石家庄这座华北重镇回到了人民手中,这座城市的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60年中,一个满目疮痍、贫穷落后的旧石门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一个经济繁荣、社会和谐、人民安居乐业、充满现代化气息的省会城市正在崛起。
60年后的这一天,在石家庄解放六十周年纪念大会上,曾经参与解放石家庄战役的老兵,为这座城市的繁荣贡献青春与智慧的建设者,见证风云激荡、时代变迁的亲历者们,聚首石家庄,说变化,谈感受,以此纪念这个在他们人生中不同寻常的日子。
让我们牢记这段历史,让我们牢记这些创造历史的人们。
他们用鲜血换来胜利
■“解放石家庄的老英雄们回来了!”
“抚今追昔,让我更加怀念为解放石家庄而英勇战斗、流血牺牲的先烈们和战友们,也为自己曾经在这座英雄的城市工作过而感到骄傲和自豪。”11月12日,解放石家庄60周年纪念大会上,原南京陆军指挥学院政委宋双来中将发言中的这一句话,引起了人们,尤其是曾经参加过解放石家庄战役的老军人的强烈共鸣。
这是一群不论放到什么地方都显得与众不同的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操着不同的口音,却身穿样式统一的没有佩戴军衔的军装,胸前佩戴着一枚枚勋章、奖章;他们双目向前,目不斜视,虽然都已经是耄耋之年,却一个个精神抖擞。
“解放石家庄的老英雄们回来了!”人们悄悄议论着。
当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出整齐划一的标准步伐,当他们自然而然形成横成行竖成列的队形,一股英武不凡之气就自然而然地在他们迈动的步伐中、挥动的手臂中勃然升起。
11月12日,无论是在石家庄人民会堂举行的石家庄解放六十周年大会会场,还是在省博物馆举办的石家庄解放六十周年展览的展厅内,人们注视着这支队伍,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仰。
■一面锦旗背后的故事
省博物馆石家庄解放60周年展览第一展厅,悬挂着一面锦旗。上款为“八旅二十三团大功纪念”,正文是“能攻能守,坚决顽强”,下款为“第三纵队党委”。锦旗已经有些破旧,但虎虎生气仍然依稀可见。这就是石家庄解放后,整团被记大功的晋察冀野战军三纵8旅23团获得的那面锦旗。
每一个老战士都不禁在这面旗下驻足良久。
曾任河北省军区政委的贺明,在解放石家庄战役时任晋察冀野战军3纵队8旅23团团政委。
“整个石家庄由市区到郊区的大小碉堡有6000多个,易守难攻。”贺明老人说,“石家庄当时的设防是非常坚固的。日寇曾修筑了八年,国民党军队又连年加固,构成了外市沟、内市沟以及市区与核心阵地紧密相连的牢固的防御体系。” 正是凭着这么多、这么强的工事,国民党守军扬言:“石门城下有城,固若金汤”、“凭石门的工事,国军可坐守三年”。
但这难不倒共产党的军队。
按照战前部署,23团担任助攻任务。“我们决心将这个助攻任务当成主攻来打! ”在与团长张英辉商议之后,团里把突击任务交给了2营。11月8日16时,我军进攻敌人第一道防线——外市沟,在那次战役中,该团2营4连率先打开外市沟突破口。9日晚,2营4连连长张鸿带着全连战士挖壕沟。
“一夜之间我们就把整个市沟之外挖成了纵横交错、前后相连的一个蛇形交通网。发起总攻50分钟后,我们就突破了敌人的这第一道防线。”贺明至今仍然为此感到骄傲。
■81岁的老将军回忆当年巷战
“60年前的石家庄,是国民党重兵把守的战略要冲。拔掉这颗钉子,是全国解放战争中的一个创例。对于孤立敌人,扩大解放区,加快全国解放具有重要意义。”作为我军高级指挥院校的老领导,也作为亲历过60年前那场战斗的老战士,宋双来中将在发言中感慨万千。
这位14岁从河北武强老家参加革命、从战士到将军的军人,在60多年的戎马生涯中,与石家庄结下了不解之缘。
“整个1947年,部队打的仗都是在为解放石家庄作准备。”60年前,宋双来是我晋察冀野战军三纵队七旅二十团三营七连指导员,先后参加了正太战役、青沧战役、保北战役、清风店战役,直到最后解放石家庄。
在保北战役中,七连曾血战到只剩下14个人,宋双来在战斗结束后被上级授予“特等战斗英雄”的称号。
如今81岁的老将军,谈及1947年印象最深的几场战斗之一时,首先提到的却是攻入石家庄后的一场并不十分激烈的街巷战。
“二十团是从西兵营一带打进来的。”在省博物馆光辉60年展厅里,手指大石桥核心工事的模拟布景,老人侧着头回忆了一下日期,追忆着,“11日晚上,我们打到了市区一条当时叫聚乐街的街口。街口有一个二层小楼,里面有一百多守敌。我们先是喊话,命令敌人投降,但喊了半天没有动静,于是我派爆破组用炸药包炸开了小楼,冲进去之后没遇到什么抵抗敌人就缴械投降了。从这里一拐弯打到新华路,然后一直打到了——就是这里,大石桥!”
在石家庄战役中,我军指战员是用奋不顾身的冲击,换来了最终的胜利。
最先撕开石家庄内市沟防御裂口的二十三团二营4连,在6分钟内,伤亡超过100人。
19团政委王寿仁,在保北战役中受的伤,打石家庄时伤没好,胳膊肿着,他硬是强撑着指挥战斗……
“我们的胜利,是战士的鲜血浇灌而成的。”站在二十三团那面大功锦旗前,宋双来老人不禁陷入对战友的深切怀念之中。
■是我们搞到了敌人的城防图
不应该忘记的,还有地下隐蔽战线的战士。
石门解放之前,市内共有我方25个地下工作组织,地下党员400余名,进行了大量情报、敌工、宣传、组织工作。
作为太行区党委城市工作部石门工作委员会负责人之一,李树夫当时的任务,主要是发展党员和向市内派出干部侦察敌情。短短几年时间,他在郊区发展了100多名党员,派到市内的干部先后搞到了铁路大厂、大兴纱厂的平面图,为我们在解放石家庄前后护厂、尽快恢复生产作出了贡献。还搞到了当时市内国民党特务机关南大街“19号”的布防图。“连当时国民党第三军军部里都有我们的地下党,刘英的副手的司机,就是我派进去的干部!”提起当年的情景,老人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们用激情建设新城
60年弹指一挥间,石家庄发生的变化,让老英雄们惊叹不已。
■“原来的攻城路线可是再也找不到喽!”
在参观石家庄市人民广场的时候,老人们不断发出惊叹:“这座城市变得认不出来了!”
“我给你写首诗吧。”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兵种部政委田永清少将郑重其事地说——在接受采访时,田永清少将几乎已经难以用语言表达对石家庄翻天覆地变化的感慨。
“解放六十年,弹指一挥间。再回石家庄,旧貌变新颜。”一首小诗顷刻间一挥而就,而欣喜的心情也跃然纸上。
田永清记得,50多年前的石家庄,只有一条主要大街,商店桥东一个,桥西一个,工厂、企业也很不发达。
变化的原因,在于石家庄人忘我的拼搏。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改革开放之后。
宋双来告诉记者,石家庄解放后,他所在部队留驻在了这座城市。他本人先后历任团政委、师政委、63军副政委和石家庄陆军学院政委,后调任南京陆军指挥学院政委,并于1988年被授予中将军衔。巧的是,南京陆军指挥学院的前身,正是石家庄解放后在此成立的华北军政大学。
在石家庄工作期间,他还时常会沿着当年部队的攻城路线转上一转,那时,沿途依稀还可以看到很多当年的影子。离休后的十几年,宋双来差不多每年回来一次,他眼中的石家庄一年变化一次,一年新鲜一次,“原来的攻城路线可是再也找不到喽!”
2007年10月18日,南三条新源发商贸城二期工程全部落成,正式开门纳客。然而很多人并不知道的是,20多年前,这里只是一条窄小的胡同。
■“那时候生产热情非常高涨”
现在的石家庄常山纺织股份有限公司棉一分公司就是当年的国营石家庄第一棉纺织厂,历经53年的沧桑变化,棉一厂房依然保留着最初的原貌,陈国琅,就是无数当初参与棉一建设的亲历者之一。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石家庄仅有大兴、石纺两家纺织厂,拥有纱锭3万余枚,年用棉量只占当地棉花产量的20%左右,生产的纱、布远远不能满足本地区的需求。1952年,当时的华北纺织管理局决定在石家庄兴建棉纺织厂,发挥其原材料的优势,并逐步建成我国在华北地区又一个新型的纺织基地。
1953年4月30日,生产区破土动工,随后各项建筑工程相继全面铺开。这时,刚从西北工学院毕业的陈国琅正在天津国棉三厂实习,10月,陈国琅被正式分配到正在建设的石家庄第一棉纺织厂,并任准备车间设备安装组组长。
经过近7个月的紧张施工,1953年11月底生产场房的全部土建工程完成结顶,其他土建工程也已接近尾声。随后,包括准备车间在内的10个安装小组开始了紧张的设备安装工作。
“当时生活设施很简陋,宿舍也是刚刚盖好,各种设施很不完善;在车间安装的时候也没有暖气,生着炉子来取暖,但还是很冷的,那么大的车间,几个炉子解决不了,所以安装啊、干活啊都是很艰难的。 ”陈国琅对当年的情况记忆犹新。
经过5个月的紧张劳动,所有设备的安装工作于1954年3月份顺利完成,随后,各车间陆续进行实物试车,通过正式试车鉴定,符合工程设计要求。1954年5月1日,国营石家庄第一棉纺织厂正式投入生产。
“那时候生产热情非常高涨。”陈国琅回忆说,不管是新工人还是老工人,都很鼓舞,干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摸过咱们国家自己生产的设备啊。
工人们高涨的生产热情使刚建成的石家庄第一棉纺织厂焕发出新的力量,棉纱、棉布产量年年攀升:1954年棉纱产量为3024吨,棉布产量为1821万米,到了1956年,棉纱、棉布产量已分别上升到7198吨和4183万米。
如今,已离休十几年的陈国琅依然会不时地来厂里转上一转,看看机器,摸摸设备,在他的记忆里,这些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已经成为那个年代的特殊符号,即使多年以后依然挥之不去。
■一个“浙商”20年的感慨
浙江义乌人金芳龙,从在石家庄天桥市场摆地摊至今,从商已有20多年了。谈起这里巨大的变化,他感慨万千。
当时,感觉到这里存在巨大商机的金芳龙,组织了3000元钱从义乌进货,主要是拉链、袜子、墨镜。用塑料步一铺,一上午就卖完了。当天下午就返回上海,再转到义乌,组织第二批货。
两年后,天桥市场商户在政府的引导下,转到胜利路继续摆摊经营,几年下来靠着勤劳和浙商特有的经营头脑,金芳龙积累下了发展的资本。
现在已是河北芳龙商贸有限公司董事长的金芳龙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恍如隔世之感:“那时候吃饭都顾不上,上午卖完了下午就买车票走。经常会一路站到广州。”
1989年,石家庄有关部门开发建设了面积达10600平方米,拥有2200个摊位,基础设施较为完善的南三条市场营业大厅,当年市场成交额突破5亿元大关。金芳龙的事业也水涨船高,越做越大,现在,他甚至开始谋划公司上市了。
他们从这里走向全国
■胡松华:跃马高歌始于石门
“从草原来到天安门广场,手举金杯把赞歌唱……”11月11日夜为纪念石家庄解放六十周年举行的“放歌石家庄”大型主题晚会上,胡松华的一曲《赞歌》,让到场听众听得如醉如痴。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来自东北的著名男高音歌唱家,与石家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跃马高歌千万里,始于足下是石门。我是1949年从正定参加革命队伍的。”晚会上,今年已76岁的胡松华深情地回忆着。
58年前,从东北来到石家庄的胡松华加入了华北大学——今天的中国人民大学前身——文艺演出队。从那时候起,他那高亢激越的声腔,开始走向华北,走向东北,走向江南大地,走向塞外高原。
像胡松华这样,以石家庄为起点走向全国,走向他们事业巅峰的人,决不止胡松华一个。
■李树夫:以石家庄为起点走向京津
解放初期的石家庄,就是一个人才储备和输送基地。刚刚解放的石家庄,不仅为中央机关提供了必要的生活和行政保证,更重要的是为北上南下的解放大军提供了大量的物资和人力支持。
李树夫就是从石家庄输往全国的干部中的一个。
“这个章你们恐怕很少见到吧?”85岁的李树夫向人们展示着别在衣襟上的一枚小小的纪念章。这枚纪念章被他擦得非常光洁,上面的小字写着“首届石市人民代表大会纪念”。老人说,这是此次来石之前特意找出来的。
李树夫在石家庄解放后,担任了中山路二区区委书记,1950年调入北京中共中央华北局工作,从此离开了石家庄。不久,李树夫调到天津,最终在天津市科委主任的任上离休。
石家庄市党史研究室的陈力曾经想作一次考证,看看究竟有多少干部从石家庄走向全国,可惜最终未能完成。
“太多了,根本统计不过来。”陈力说,在最早解放的大城市石家庄,各地干部配备永远都是两套,一套正式的,一套培训的,南方每解放一个地方,北方就会派出一套干部,把本地经验、机构“克隆”到南方。陈力说,直到现在,他们还能时常收到那些干部的来信、来稿和赠书。
■傅发永:见证第一套人民币诞生
88岁的傅发永老人,1982年从北京印钞厂的领导岗位上离休。在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1948年,在晋察冀边区印制局,他和他的同事亲手印制了第一套人民币。
1947年深秋,在距西柏坡约1公里的夹峪村正式挂出了“中国人民银行筹备处”的牌子,确定曾任陕甘宁边区财政厅长的南汉宸为筹备处主任,并抽调晋察冀边区银行的何松亭和石雷参加筹备工作。1947年11月12日,华北重镇石家庄解放,至此,晋察冀和晋冀鲁豫边区连成一片,但是由于两区货币不同,商民深感不便,统一货币的工作迫在眉睫。
1948年7月,中共中央指示,华北、西北和东北三大解放区的货币,固定比价,相互流通,至此,各解放区初步完成了货币统一的准备工作。
1948年12月1日,第一套人民币正式发行。
“当时石家庄市民拿到钞票以后,一看是我们自己的钞票,非常喜欢,群众议论纷纷,说‘这可快了,全国快解放了!’” 傅发永老人兴奋地说。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在这里,以发行第一套人民币为代表的多项事业开始起步,为新中国的筹建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作了大量准备工作;在这里,兴办了军政大学、华北大学等高等学府,为全国培养输送了大批治国人才。石家庄的解放,在党的历史和共和国的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本报记者 徐国栋 朱艳冰 [石家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