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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最伟大的访谈录之七
●采访时间
1979年
●采访对象
夏洛特·钱德勒
资深电影人物传记作家，她笔下的人物还包括希区柯克、费里尼、比利·怀德等影坛大师。
梅·韦斯特
好莱坞上世纪30年代性感女星。
●采访金句
“在人生中没什么比钻石更美好了。”
“我为女人穿衣，为男人脱衣。”
“男人喜欢他们妻子的内在美，但却仰慕其他女人的外在美。”
梅·韦斯特生于1892年，这篇采访录进行时，她已经87岁了。很难想像以下的对话是出自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之口，即便是放在当下，有些话仍然够新潮、够先锋。
梅·韦斯特有一双非常丰满的乳房，后来在好莱坞，凭着天赋身材红极一时，是上世纪30年代中期美国薪酬最高的女人，人们称她为“银幕妖女”。但其实她也是有思想的，14岁就出演时事讽刺剧，自己写剧本自己演，内容还涉及同性恋这种敏感题材。对这样一个胸大又有脑的女人的采访，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次愉快的体验，对读者来说也是一次有趣的阅读。
梅·韦斯特向我伸出了她的手，我握上去，感受到了她手上的钻石戒指。她所有的手指上都戴着钻石戒指，而她解释说，这只是她白天戴的。“这些钻石戒指都是真的，都是我的仰慕者送给我的。”她看了看我的双手，上面什么也没戴，“噢，可怜的人，你居然一个戒指都没有！”那一刻她对我感到怜悯，然后她又活泼起来：“你应该是收藏在家了吧？”
我摇了摇头。
她看了看我，然后用鼓励的语气对我说：“亲爱的，你也可以做到的，你应该试一试，而且你应该知道怎么去试。了解你自己想要的是第一步。在人生中没什么比钻石更美好了。”
梅·韦斯特已经认识了所有她希望认识的人，在见到每一个人之前，她都要一丝不苟地整理自己的发型、妆容以及服装。她与我的这次谈话费时3小时。但如果我是个男的，这场谈话大概还会再持续3小时。
“他们一般会派一名男士来采访我。一般来说，我觉得与女士在一起的时间是浪费的，所以一般没有女士来采访我。”唯一例外的是她亲爱的妈妈和姐妹。
对于梅·韦斯特来说，好莱坞是一个非现实之地，而这正是她所喜爱的。到故事的最后，她捍卫了她的童话城堡，抵挡住了来自各方面的攻击。
她在好莱坞的房子就是她的堡垒，里面有各种高档家具，并且整理得一尘不染。即便到了今天80多岁的年纪，她依然不惧与年轻时的自己相比较。
是的，她依然魅力无比。她一边谈话，她那银白色的头发一边随着她的动作而扬起，就像洗发水广告中的头发那般飘逸。
或者，她不喜欢接受女性的采访是因为她无法在采访中扮演她常扮演的角色。她无法扮演接受钻石的女士，而必须演回她自己——梅·韦斯特。
她看了看我，说，在采访前有些事情得先跟我交代一下。
她说：“如果你抽烟的话，你必须到房外去，我从不让任何人在我房中抽烟。”
我向她保证我不会抽烟。她看起来很满意，仿佛我已经通过了她的第一关测试。
“这样的话你可以拥有柔和的肌肤，就像我一样。我一直都使用润肤液，但秘密在于要使肌肤一直保持温暖，那么关键在于你得拥有一个男人。”
她的下一个问题更充满了诱惑力。她问我是否要喝上一杯，我婉拒了。她表示非常满意，因为她家里其实也没有酒。“我向来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要喝酒，这对于保持美貌完全不利，我从不做这种事。我是个不知疲倦的人，人们说我是甲状腺亢奋。或者这是我能量的来源吧，特别是我的性能量。对了，脱下你的大衣吧。你冷吗？还是你藏着什么东西？”
听了她的话，我把大衣脱下来。
“这样好多了。解开几个纽扣吧，男人们喜欢这样。我为女人穿衣，为男人脱衣。”
“当我拍戏时，我可能会一直站着，这样才不会把我的裙子弄皱。第一印象决定一切。当你刚到一个晚会时，人们都是看第一印象的。如果他们留下了好印象，那他们以后就都会对你有好印象。如果你的妆容或者着装出了问题，那人们会永远记住这些问题。”
以下是我们之间的对话。
男人一直在找我，
我不需要找男人
夏：如果你没法给一名男士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你会怎么做？
梅：去认识另外一名男士。我会在这名男士身上找些缺点。其实我从来不需要用衣服来使我显得性感，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性感。一名好的男士可以让我一直保持性感的状态。
夏：在电影《我不是天使》的结尾，加利·格兰特问你：“你在想什么？”你答道：“跟你想的一样。”
梅：当他知道一个女人做好要与他做爱的准备时，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非常刺激的。当男人们见到我时，我总是得先让他们冷静下来。（叹气）我有许多爱情故事，性与工作是我人生中仅有的两种东西。
如果我必须在性与工作之间选择，我永远会优先选择工作。我很庆幸，在我长大后，我很少需要在二者之间抉择超过一周。
夏：“长大”意味着什么？
梅：13岁。在13岁之前，我已经认清我的人生了。
夏：在寻找男人时你遇到过麻烦吗？
梅：（显得困惑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夏：我指的是你真正喜欢的男人。
梅：他们一直都能找到我，不需要我去找他们。在每一个男人身上我都能找到他们的可爱之处。你看看我妈妈的照片，她漂亮吧？
夏：她很漂亮。
梅：在生我之前，她失去过一个女儿。我是她的整个世界，后来我又有了弟弟跟妹妹。我从未对我的弟弟和妹妹感到妒嫉。在我的人生中，我从来没有妒嫉过任何人。因为太忙了，我连思考自己的时间都不够。有人认为我应该去看看精神病医生，何必呢？有时不知道一些事情反而更好。
我妈妈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名演员，最后她通过我实现了这一梦想。在她去世之前，我把她带到了舞台上，让她一尝夙愿。能够让我的妈妈开心，我的成功都是值得的。这比任何钻石都值得。
应付男人的秘诀之一：不结婚
夏：很少人有机会可以生活在梦幻中，而一名演员则有折中的机会。
梅：我既是一名演员，又是一名剧作者，兼具这两种身份太美妙了，这样你随时可以成为你希望成为的任何角色。你想知道我的初恋吗？那时我只有5岁，在布鲁克林的皇家影院初次登台。这是我与我的观众们的初恋，这场恋爱持续了我一生的时间。没有男人的爱情能够媲美这场爱情，舞台的聚光灯就像一个最强壮的男人的手臂一样拥抱着我。
夏：你的职业生涯中哪一刻最让你感到自豪？
梅：我拯救了派拉蒙。我的电影为他们赚了不少钱，让他们足以在30年代站稳脚跟。他们应该为我雕刻一座雕像，至少得给我的胸部立一座雕像吧。
夏：（指着梅房中的一座裸体雕像）像那座一样的？
梅：不，要像电影《侬本多情》中那么漂亮的造型。在那部电影后，性变得更加开放了。我一直为此感到骄傲，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为性而感到羞耻。
夏：你认为性比爱重要吗？
梅：亲爱的，有爱的性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但是没有爱的性也未尝不可。性是最佳的运动。我一直拥有青春的肌肤，就是因为有这项运动的辅助。
夏：你记得你第一次想到性的时候吗？
梅：我记不起来了。我以前一直跟男孩们一起玩耍，他们经常聚集在我身边。我喜欢知道他们是如何接吻的，接吻是一个男人的标志。太多的女人在等待着男人带给她们欢乐，而我从来不指望依靠男人。我知道怎么去应付男人，我有我自己的秘诀：不喝酒、不抽烟、不结婚。
我最要好的爱人是一个法国人，但正如我说过的——那不是我人生中的男人，而是拥有男人的一段人生。
夏：你所指的是什么样的“人生”呢？
梅：充满火力的。即使一个男人又矮又胖，但只要他有火力，所有的女人都会喜欢他。
夏：你是否觉得现在的女士们与过去的很不一样？特别是“好女孩”和“坏女孩”的标准。
梅：我是一个有着好心肠的坏女孩。我不觉得现在与过去变化很大。现在依然是男人的世界，男人们制定最适合他们的规则。
夏：什么时候对女性会好一些？
梅：现在可能好一些，过去女性甚至就是男性竞争中的一种奖品。
夏：除了外在美之外，你觉得男人还会喜欢女人的什么？
梅：外在美是男人在意的一切，当然，除了对他们的妻子来说。男人喜欢他们妻子的内在美，但却仰慕其他女人的外在美。
事业、性爱、食物，
就是一切
夏：你觉得你与公众所认识的梅·韦斯特有什么区别？
梅：我很高兴你问了这个问题。当人们觉得你有趣时，他们对于你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捧腹大笑。实际上，我所说过的一切都不少严肃性。我也一直在持续写作。
夏：你在监狱里呆过？
梅：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因为一次性表演而受到审判。他们说我可以通过付钱而躲过坐牢，但最后我决定还是住到监狱中去。他们叫我穿上监狱服，但我坚持说我带了我自己的内衣裤。在监狱里我一直穿着我的丝袜内裤。
夏：你对电影监察制度有什么看法？
梅：我信任监察制度！如果我的电影没有被加上限制级标志的话，那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别忘了，监察制度是由我引进的。现在我不用脱衣服了，男人们可以想像衣服下的东西。
夏：你觉得金钱可以买来快乐吗？
梅：不，但是金钱依然具有极大的魅力。金钱可以换来一张好床，有了钱，你什么都不用担忧。
夏：对于你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梅：你知道对于我来说美好的时光的定义是什么？就是性爱和进食。
夏：并列？
梅：不，进食当然是在后。食物、性爱与我的事业是我的一切。我的工作是最有趣的，其次是性爱。你得保存一点性能量去做好你的工作。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梅把我喊了回去。）
梅：亲爱的，在你走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告诉你。一开始时我跟你说过我的那些钻石都是男人们送的？其实有一些是我自己买的。
（本版文字 黄子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