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特稿③
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繁荣文化市场，增强国际竞争力。 经过20年努力，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从曾经的政府主办、纯粹“杂技搭台，杂技唱戏”发展到召集政府主导、产业经营、市场运作，并且打造成“人民大众的节日”，让更多民众享受到了杂技艺术的魃力，实现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双丰收”。而这期间，涉及了办节观念、机制等的多重转变。 11月4日，第十一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曲终人散之际，这张递向世界的“名片”，肩负文化使命，追逐“产业梦想”，踏上了新的旅程，尽管尚需挣脱羁绊，跨越关山。
1 “尖子演员早被省外盯上了”
杨洪志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吴桥县文体局局长，一个是吴桥杂技文化经营集团公司董事长。
“集团公司只是一个松散型组织，但这也表明我们县对发展杂技产业的决心。”杨洪志解释说。
吴桥在世界上的名声，远远超过它在国内的影响。
采访本届杂技节，常年走南闯北的人都会提到一个小插曲：前些年有位副省长带我省杂技团到欧洲访问，当时翻译没在场，一名略通汉语的老外告诉自己同胞，来的客人是“吴桥省副省长”。可见，吴桥因杂技而在国外的知名度。
但在国外演出市场上的自豪，难掩当前吴桥杂技在国内杂技阵营中所面临的尴尬。
杨洪志告诉记者，每次国内杂技界碰头，总有来自部队杂技团的熟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论杂技历史你们是老大，论实力现在你们未必是。”尽管是调侃般的语气，但在杨洪志心头涌起的却是一种无奈。
走遍大半个世界的吴桥杂技艺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向北京、广州、江西等20多个省、市杂技团培养、输送了大批艺术人才。没想到20年后，这竟成为吴桥乃至河北杂技的一大隐忧。
看着舞台上正在彩排的杂技演员，河北省杂技团副团长魏栓银心事重重。
“我们培养了6年，拿了5个国际金奖、一个银奖的这60多个孩子，已经被别人盯上了。”魏栓银正在为如何留住这批孩子而苦恼。“关键是咱们的待遇跟不上，杂技吃的就是青春饭，年龄一旦大了，就要考虑后路，年轻时候多挣些钱，也是现实问题。”
据了解，前些年河北省杂技团一些闻名海内外的精品节目，都遇到了“节目成名，人走一空”的局面。这些走出去的人，都成了杂技名演。
这些人跳槽的原因很简单，对方给的待遇条件好。上世纪90年代初，时任省杂技团团长、现任省文化厅副厅长的边发吉便遇到过这一问题。当时人才断档，急需补充新生力量，但多方求索却被卡在了编制上。
在河北杂技人才流失尚无对策之际，业界的一致判断是，杂技正从江湖时代走向殿堂。这意味着，人才的危机，已不仅仅来自流失层面。
但杂技的“产业梦想”也并非遥不可及。本届杂技节上，原福建省杂技团团长、著名编导黄国庆一手缔造的《东方天鹅———芭蕾对手顶》，国内出场费是6万元人民币，而在国际上演整场的芭蕾舞《天鹅湖》的出场费也不过2万美元。
节目的含金量，除了高水平的编导，还需要能够演绎这个节目的演员。演绎这一节目的吴正丹、魏葆华夫妇，都是舞蹈演员出身。
“杂技的竞争，不再是以往单纯技巧的表现，已经发展到艺术水平层面。但很多孩子接受的杂技培训还是传统的手段，对文化的培养和领悟普遍缺失，这是最令人担心的。”魏栓银说。
“我发现很多演员玩一些技巧还行，但如果让他们做一些内涵更深，艺术性更强的动作，他们就做不来。这对杂技艺术来说，亟须迎头赶上。”魏栓银担心地说。
2 “国内市场比国外市场更难闯”
“人们普遍流传说，中国杂技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在国外的演出总很火爆。这是否说明，国际市场比国内市场好呢？”记者问。
“国内市场的确要比国外市场更难闯。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魏栓银说，以省杂技团和吴桥县杂技团为代表，河北杂技大部分演出时间都是在国外进行的。
从一个侧面可以看出，我省杂技演出在国外闯荡的“成就”：一些吴桥杂技演员，甚至可以熟练地用西班牙语、日语、韩语跟外宾对话。
河北杂技何以会有今天这种格局？
杨洪志认为，首先是国内专供杂技演出的专门场所太少。而曾专门为杂技节而建造的省艺术中心，只有每隔两年才能迎来几天杂技表演。
除了舞台的缺失，杂技演出市场运作方式的落后也是杂技产业发展的一道门槛。
魏栓银介绍，他们到国外演出，提前最少半年定下合同，对方就会展开宣传，进行市场化推介。“杂技演出的专业化运作十分到位。售票网络也比较通畅，观众能够通过售票点、电话、上网等渠道订票。”
“杂技产业作为一种新型文化产业，最需要的还是扶持，尤其应在资金投入、节目创新、税费减免、场地提供等方面给予扶持，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全方位吸纳人才，多渠道聚集建设资金，加快文化产业发展步伐。”杨洪志称，吴桥的杂技文化产业已经走过了10多年的发展历程，到目前尚没有一个全面、系统、操作性强的鼓励产业发展的优惠政策。
但把最好的节目呈现给国内观众的愿望未曾失去。作为中国杂技之乡，吴桥县杂技产业之旅传来好消息。
将在杂技节闭幕的第三天，11月7日，中国北京第二届国际文化创意产业博览会开启，吴桥杂技博览园将盛装亮相。据了解这次博览会上，中旅集团要与吴桥签订一笔“大单”，中旅集团要投资5亿元到10亿元在吴桥发展杂技产业。
“引进中旅集团，我们就是要把吴桥打造成世界杂技之都。这里可以输出人才、洽谈商演、定购道具，甚至观光旅游，所有跟杂技有关的产业都能在这里找到。”杨洪志雄心勃勃地说。
摆脱“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尴尬，同样需要全社会的参与。边发吉认为，杂技表演在塑造产业体系的同时，还肩负着培养观众文化消费习惯的任务，而这，并非只是依靠政策就能实现的。
3 “市场长大了，规矩要及时跟上”
尽管河北杂技蜚声海外，但国际市场也出现了变数。
以省杂技团的经历为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该团在欧美一场演出大概是2000美元到3000美元，而且每人每天还有30美元的生活费。如今，国际市场价格却大幅跌落。欧美一级市场每场演出的平均价格也就是1500美元左右。
背后原因，杨洪志分析，一是我们没有精通国际演出市场的经纪人；二是为了走出去各团体互相压价。
即便是在相对冷落的国内杂技演出市场，也是一片纷争。
据了解，单单是在吴桥，九成以上是民间团体，八成以上是民办杂技学校。这些民间杂技团体常年在国内巡回演出，由于数量多、流动性大，加之管理不到位，一度造成杂技对外演出市场秩序较乱，在对外演出上竞相杀价，互相贬低。
更有甚者，还有一些外地杂技团体打着吴桥杂技的牌子，到处招摇撞骗。
“现在国外演出经纪人都摸准了国内各杂技团体喜欢出国演出的心理，也学会了利用这种无序竞争，压低你的价格。”经常参与出国商演合同洽谈的杨洪志无奈地说。
“杂技团体多了，不乏急功近利者。一些团体为了挣钱，把一些演员进行简单培训便出去挣钱了。有的团把出国商演的价格甚至压到了一场几百美元。”魏栓银坦言，多方因素下，一派繁华中杂技市场滑落到了微利时代。
“不靠过硬的节目占领市场，不把杂技当作艺术产品去经营来提高市场占有份额，而是靠出卖廉价的劳动力赚取收入。这无异于杀鸡取卵，危害整个产业的发展。”杂技界人士曾为此呼吁。
急功近利下，不难理解为何国外同行要诧异于中国杂技竞相模仿成名节目这一怪现状了。
据了解，为摆脱竞相压价的竞争局面，国内杂技界曾探讨进行演出联盟的事宜，但没有结果。而且，演出市场的不规范带来的影响已经不单单是市场价格的问题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无秩序的竞争，只会自相残杀，削弱整体优势，扼杀杂技艺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靠行政命令的办法进行管理已不再适应，要运用政策、法规和行业协会进行规范协调。”
据杨洪志介绍，为维护吴桥杂技整体利益，吴桥杂技文化经营集团公司对成员团体进行了相关约定，遇到商演订单，不准互相拆台压价，自己没有的节目可以采取租借的形式，相关费用商议约定。
为保证人才培养能得到应有的回报，甚至有人提出采取类似足球运动员培养的“俱乐部”形式，要我的人可以，但要拿“转会费”。
但愿名声在外的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在思考与探索中，能及早为这门古老的艺术打开通向现代产业舞台的路径，让人民大众，每天都能享受到这种节日时刻。
访谈
省文化厅副厅长边发吉：
杂技节应成为河北的“金字招牌”
新闻纵深：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办了20年了，您怎样看待它的价值？
边发吉：你可以数一数，河北在国际上最有影响的节会有什么？我看最有影响的还是杂技节。
新闻纵深：这块“金字招牌”给我们省会这座城市又带来了什么呢？
边发吉：作为表现杂技艺术的舞台，杂技节在过去的20年直到今天，给省会，给河北，带来的价值不是金钱和数字能衡量的。
新闻纵深：人们知道，来自国家层面的重视为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大好时机，杂技如何抓住这一机遇呢？
边发吉：胡锦涛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说，当今时代，文化越来越成为民族凝聚力和创造力的重要源泉、越来越成为综合国力竞争的重要因素。
杂技的发展，其实是我们本土文化的发展和张扬。今后杂技产业发展，还是要利用好杂技节这个平台，围绕精品，延伸产业链条，增加这门艺术的产业竞争力。
新闻纵深：在此过程中您最担心的是什么呢？
边发吉：杂技节的未来。这取决于我们文化体制的完善。如果没有完善的发育环境，只是在摸索中发展，她就很难发育成熟，只有牌子却没有人来培育，会使它失去创新的活力。
新闻纵深：您的态度是什么呢？
边发吉：不要把它看作是单纯的娱乐活动。我们应该把老祖宗给我们的这块“金字招牌”高高擎起。不要只顾着让它养多少人，挣多少钱，应该更多地去关注我们的精神和文化的需求。你文化的表现有多强烈，说明你文明的程度有多深。
新闻纵深：作为政府文化部门官员，您认为河北的文化产业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边发吉：小荷才露尖尖角。需要各界大力扶持，早日形成全社会办文化事业的良性循环。
采访/本报记者张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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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节马戏大篷演出。杂技这门古老的艺术要想在国内市场追逐“产业梦想”，依然任重而道远。本报记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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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进社区
11月3日，在第十一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期间，杂技演员在石家庄世纪公园为群众演出。
本报记者摄
□本报记者张许峰[石家庄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