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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者 王君权 摄 影 戴树林
外面的夜有点凉，昏黄的灯光下，79岁的袁义濂颧骨通红，两眼放光。
揭开小方桌上的黄缎子盖头，25个保健品盒子露了出来。每个盒子里装了一个本，本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贴着各式各样的硬币，黄的银的，带孔的，甚至三角的，一齐在灯光下闪烁。
这些硬币来自267个国家或地区，共2397枚，袁义濂花了17年把它们聚集到这张桌子上，组成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硬币一闪，袁义濂变成了一串鞭炮，我的每一句话都能点燃他：
“这是美国阿肯色州的硬币，你看上面有一束稻穗，因为这个州农业非常发达，这样的硬币，美国每个州都有一种，每年陆续发出来，硬币上一面统一是华盛顿像，另一面是代表当地风土特色的东西。硬币上的图像往往都能反映当地特色，有的甚至能反映当地政策——你看，这是孟加拉的一种硬币，上面是一对父母和两个孩子，因为他们的计划生育政策是提倡生两个……”
袁义濂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解说着，一边抓起一个本子翻开找硬币，几乎百发百中。他的话滔滔不绝，占据了这个小屋，他甚至不愿意坐下来——这实在不像是一个79岁的老人。
硬币开阔他的心胸眼界
1990年退休前，袁义濂是嘉兴秀洲区乡镇企业局（现在是经贸局）的干部，整天想的是怎么发展乡镇企业，把一个企业的产值提高多少。女儿说袁义濂是个执着的人，那时候工作上有问题，他非得弄明白才算，不然早出晚归的，在家也呆不住。
时光匆匆，眼见就到了退休的年纪，想到以后的日子，袁义濂不免有些恍惚，就像一台高速行驶的火车忽然前方断了铁轨，不知所往。
1989年，一个同事从丹麦出差回来，送给他三个丹麦的硬币。那硬币是有孔的，一面是三个王冠，袁义濂把硬币放在手心端详，他看到了一个世界。
“一个硬币里常常能看出这个国家的历史、地理、文化，比如丹麦，为什么那上面有王冠的图案，我想就因为他们保留了王室。”
“再比如，今年美国开始发行历届总统为头像的硬币，每季度一个总统，我已经有了三枚：华盛顿、亚当斯、杰斐逊，快到年底了，估计下一个麦迪逊要出来了。”
对着一枚硬币常常让袁义濂想到，地球上还有这么一个国家或地区，还有这样一些人，有这样那样的风俗，这让他眼界心胸一下开阔起来。
袁义濂说，空虚是一把刀
迷上硬币后，每天早上在床上睁开眼睛，袁义濂就觉得有一个事业在等着他，这感觉让他很兴奋。
“我就想把全世界各个国家或地区的硬币都收集齐，我做不完，让我的孩子做下去。”他放出话去，哪里有亲戚朋友出国，都请带当地的硬币给他。
1992年，他去上海看姐姐，顺便逛钱币市场，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一枚托克劳硬币。托克劳乃是南太平洋的三个岛屿，人口大约2000人，岛民以种椰子、可可、香蕉为业。一番讨价还价，袁义濂以70元人民币买下。激动得三个晚上没睡好。
袁义濂说，空虚是一把刀，人不能太闲了。有个老朋友几天不见，已经两次小中风，袁觉得那是因为他平日没什么爱好老窝在家里。平时老同事们见面，看他耳不聋背不驼脑子不慢，人家总要问，老袁你怎么不老啊，你怎么不老啊。
袁义濂在屋子里说话的时候，老伴金玉英笑呵呵地倚在门口看，她说，他是家里的劳力，平日装个电风扇、保险丝都是他干的。
“他医保卡里钞票木佬佬，没动过。”
明天我就该剪我自己的了
这两年袁义濂又开发了一个爱好：剪报，几年下来，一摞摞堆满屋子。《都市快报》已被他剪了四年，剪得最多的是“每天最有意思的图片”和文体娱乐明星。所有剪报已分成贝克汉姆、李宇春等上千本专集，以后看到谁的就各归其类剪而贴之。
出门，我告诉袁义濂，这个报道大概明天出来，他握着我的手说：“那明天我就该剪我自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