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献边地写华章——中国腾冲至缅甸密支那公路建设纪实(中)
云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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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测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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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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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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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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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开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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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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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设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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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路延伸
早在张骞尚未开辟西北丝绸古道的数百年之前,西南的先民们就已踏出一条自四川成都到滇池沿岸,经大理、保山、腾冲进入缅甸,远达印度的“蜀身毒道”。这条道路被历史学家称为“南方丝绸古道”。作为古道上的驿站,腾冲成为了中国西南各地面向东南亚、南亚的枢纽之一。
两千多年来,这条连接中国和东南亚、南亚的古老通道从未中断。然而,历经了2000多年岁月沧桑的古道却被战争的炮火和硝烟打破了它的千年古梦。1941年,日军占领印度支那北部,切断滇越铁路;1942年5月,日军又切断了滇缅公路。自此,外界援助中国抗战的两条陆上通道彻底陷入瘫痪,中国用以与日军作战的外援物资只能靠“驼峰航线”来完成。然而,“驼峰航线”是空中运输,运输能力有限,而且运输的成本很高。在这种情况下,远征军最高统帅史迪威将军只好另作他图,重新建立陆上运输线。1942年底,退入印度的中国远征军在印度北部改编为驻印部队,接受美国训练和大批美式装备。为再次进入缅甸作战,卫立煌将军奉命在云南境内重组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部,即第二期远征军,共16万人。就在第二期远征军进入缅甸作战的同时,雷多公路的修建也正在抓紧进行,与此同时,还架设了一条输油管道。在美方工程师皮克的指挥下,美国陆军的209、236工兵营,中国方面的10、12两个工兵独立团参加了中缅印公路的施工。在血与火的洗礼中,20多万云南人民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中缅印公路,开辟了我国通向东南亚、南亚的陆上大通道,成为了中国抗击日本侵略者的输血大动脉,为中国的抗战做出了不朽的贡献。
抗战期间,中、缅、印、美、英等国合作修建的史迪威公路,始于印度雷多,越过印缅边境的班哨,从密支那分南北两线进入中国。其中,北线经腾冲、龙陵、保山、下关、楚雄到达昆明,全长1568公里。据资料,工兵共搬运了1350万立方码的土方,138.3万立方码的沙子,修建了703座桥,耗资1.49亿美元,有2000多名战士牺牲在公路上。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史迪威公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使用了8个月的史迪威公路,共有2.6万辆卡车和12.9万吨物资经雷多运往中国,有力地支持了中国的抗战。
上个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地处祖国西南边陲的保山开始用自己的力量,重新开通了已经荒废的史迪威公路。1993年,腾密公路正式通车。这条公路的重新修通,打开了腾冲封闭的大门,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队带来了腾冲边境贸易的大发展。腾冲人似乎在火热的边境贸易中找到了昔日的辉煌。
到二十世纪末,当我们再次从腾冲县城出发,沿着这条关系着腾冲兴衰与繁荣的公路向西行的时候,过去的几度辉煌已经不复存在。
在山脊的一个低凹处,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矗立着。修建于1993年春天的这座纪念碑,东西两面分别镶嵌着 “中缅友谊纪念碑”7个大字的中文和缅文,碑座的东面镌刻着记述中缅友谊的碑文,其中写到:“缅甸联邦克钦友邦与我保山地区睦邻修好,共同开发双边经济贸易协作,是其时矣。我保山地域经济腾飞,当如新发,指日可待也。中缅友谊将与世共存,西南丝绸之路将重放光彩!”
纪念碑和与它相距不到10米的中缅南四号界碑一起,默默地矗立在那儿,看护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见证着风雨的沧桑和两国人民的友谊,无语地诉说着岁月的变迁和曾经的辉煌。
就在界碑左右,我们至今仍然可以看到已经沉寂在树木和草丛里的丝绸古道遗迹和已经荒废了的“史迪威公路”。如今,历史的足迹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布满风雨沧桑,只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依旧在穿越界碑时,在心里哼唱着那远去的歌谣。
已经在历史的岁月里沉寂半个多世纪的史迪威公路,严重制约了腾冲乃至保山的开放进程。从1989年以来,虽然腾冲县和保山市为重修这条路做出了艰苦的努力,但是,史迪威公路的腾冲到缅甸密支那段,由于修建时受投资、地形、地质等因素限制,路线基本按自然地形布线,弯急坡陡。经调查,多处纵坡超过15%,平曲线半径小于15米的较多,线型标准差,路基宽仅有3-4米,全线没有路基防护及排水设施,晴通雨阻,交通舒适性差,已不能正常使用。
在经过长期的准备后,腾冲县委、县政府于2003年3月开始正式将腾密公路的建设提上议事日程。重筑通道的各项工作迅速展开。
2003年6月,测设人员顺利进入现场开展测设工作。在全体设计人员和协调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测设工作于2003年8月底完成了所有外业工作;2003年10月中旬施工图纸的内业设计工作完成。
2004年5月19日,腾密公路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缅甸密支那与缅甸联邦建设部签署腾密公路建设合同;7月,工程分7个标段进行了严格招投标。2004年9月12日,腾密路境外段工程建设指挥部率先进入施工现场,为施工单位顺利进场做前期准备工作。各施工单位于9月20日陆续进场,进行施工复测。10月19日,中缅双方在甘拜地举行了隆重的开工仪式。
2005年2月底,云南省“兴滇富民”工作会议在腾冲召开。在经过多次调查研究的基础上,省、市、县领导就腾密公路的建设召开专题会议进行了研究,省委、省政府决定将现有四级公路升级改造为二级公路。2005年3月,指挥部接到将原四级公路进行升级改造的通知后,立即根据实际情况对公路建设的各项技术指标和主要工作做了详细部署,并组织了大批的技术人员配合各项目部组成测量队,进行升级改造测设工作。在组织技术人员对原四级路进行收方的同时,以保山市为主的工程技术人员顶烈日、冒风雨、攀悬崖、过绝壁,战胜了恶劣的自然环境,于2005年4月30日完成了外业勘测工作,并于2005年5月中旬基本完成了升级改造的内业设计工作。
改造升级后的腾密公路起点为中缅南四号界桩,止点为缅甸瓦晓,全长95.44千米,总投资8亿元人民币,按山岭重丘区二级公路标准进行设计,路基工程设计工程量为:土石方1377.9万立方米,构造物工程量为71万立方米,大中小桥梁共17座,其中3跨60米空心梁板桥1座、40米大桥1座、30米桥2座、20米以下桥梁11座,涵洞376个。
2005年6月2日,腾密公路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缅甸密支那与缅甸联邦建设部签署了腾密公路建设补充协议。腾密公路二级公路路基工程于7月进行招标,11月正式动工建设,于2006年5月底全部竣工。在路基工程建设中,实际完成土石方开挖1520余万立方米,完成构造物35万立方米,填方84万立方米,桥梁17座,涵洞315个。在克服了种种困难的情况下,先后组织了近20000人和推土机、挖机、装载机、压路机等大型机械400余台进场施工。
2006年7月,腾密公路路面工程设计结束,并举行招投标。8月6日开始,五家中标企业根据签定的建设合同开始进场,进行场地建设、平整料场、调试设备等前期工作。与此同时,路基工程建设的各个项目部也按时进场,对雨季中坍塌的170多万立方米的塌方进行清理。9月底,路面工程的建设全面铺开, 11月初,全线的所有坍塌的土石方基本清理结束。
2006年12月31日,路基工程转序验收全部结束。12月中旬,在先后完成了实验路面并通过了各项指标检测后,路面的铺筑全面展开。各个项目部也都根据施工组织计划,增加了机械设备和人员。2月,全线的油面层铺筑也已经全部展开,3月底,路面铺筑工程基本结束,进入工程扫尾阶段。
腾密公路工程共使用水泥50000多吨,沥青7300多吨,钢筋300多吨,油料近万吨。
腾密公路是一条连接中缅两国的友谊之路。这条公路的建设凝聚着中缅两国各级领导和部门员工的心血和汗水,是两国人民传统友谊的象征。
腾密路的成功建设将和“史迪威公路”、“中缅印公路”一同载入腾冲、保山乃至云南的发展史。而在腾密路的建设上,每一次的突破,每1米的掘进,都历数着建设者风华正茂的人生赞歌,也承载着决策者丰满的充溢的睿智。
在历时3年多的建设中,无论是在前期的测设阶段,还是在后期的建设阶段,所有建设者在异国他乡,克服了气候恶劣,交通通讯不便,生活物资无法保障及疾病威胁等各个方面的困难,披肝沥胆,无私无畏,为腾密路的建设奉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
重建这条国际大通道,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奋斗。
身为前期工程指挥部副指挥长的腾冲县商务局局长胡广凡仍然清晰记得前期测设时的日日夜夜。由于使用的缅北地区地图还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资料,很多地段的深沟大崖无法掌握,专家们在地图上的公路选线被证明是失败的。为了完成选线工作,从2003年6月到8月近百天时间里,胡广凡带领工程技术人员数次穿越缅北丛林无人区,经历了被洪水围困、被野兽攻击等等艰难险阻,硬是用脚走出了这条通道的大线线型。
在建设过程中,疾病、蚂蟥、毒蛇、瘴气,技术人员和筑路工人们全碰上了。
“摆子”是疟疾的俗称,人体感染疟疾后,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在发病时会出现周期性的低烧和寒冷症状。地处中缅边境一线的人们对疟疾并不陌生,甚至到了谈“摆子”色变的地步。
在腾密公路沿线,从昔董以下到瓦晓段,是疟疾的高发区,而最集中的地方是30米桥附近,这里被人们称为“摆子窝”。为了保证工人的安全,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和指挥部对所有进场的工人进行疟疾的免费预防和治疗。并从县疾控中心抽了专家参与到建设中来,最多的时候,全线医生达7个。
在昔董到瓦晓的施工地段,除了要防止疟疾等疾病的威胁外,还要防止毒蛇、野兽和蚊虫的侵袭。其中,一种被大家叫做“鸨母鸡”的虫尤其让大家防不甚防。“鸨母鸡”学名叫蠓,会传播疾病。虽然个体不大,但大家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它们攻击的目标。一旦被“鸨母鸡”咬到,叮咬处就会出现红肿,并拌有痒痛。有的人被叮咬后,还会出现浮肿。因此,大家即使在休息的时候,脚手都要在不停地活动。
位于南文卡河上的30米桥附近是典型的没有人烟的蛮瘴之地。这里是河谷地带,海拔低,地势相对平坦,常年没有风,3月份的气温就在35度左右。王彩春清楚地记得,他沿着林区路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整个河谷都被一层厚厚的雾覆盖着,而地面上就是一层瘴气。他们只好摇起车窗,等到下午瘴气散后才继续查看路线。后来,来到这里的工人先后有290多人感染上了疟疾。
有一次,大家看到一位女干部的脚踝上淌下了鲜血。这位女干部大吃一惊,这才发现:蚂蟥叮咬她的腿部,吸饱了血液后掉了,她的创口血流不止。
艰苦程度可见一斑。
腾密公路的建设是在异国他乡的崇山峻岭间进行的。所有建设者除了忍受高温、潮湿的恶劣气候,蚂蝗、蚊虫、猛兽的侵扰,疟疾、伤寒等疾病的威胁,还要经受各种的生命威胁。在公路的建设及维护的过程中,先后发生了多起突发事件,领导小组和指挥部沉着应对;因疾病、车祸等原因先后有40余人受重伤,共有12名工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的名字,将和腾密公路一起,写进腾冲的历史,被人们永远铭记。
在返回国内的建设队伍中,有一位在工程建设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同志特别引人注目。从2003年起,他为腾密公路这条国际大通道的建设,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他就是腾冲县副县长、腾密公路(境外段)工程建设指挥部指挥长钏相强同志。
作为指挥长,钏相强是腾密公路工程建设这部华章的主角之一,也是数万名腾密公路建设者的优秀代表。
在2003年3月到2004年9月四级弹石公路正式动工建设一年多的测设中,作为队长,他带领勘测队进驻缅北丛林,虽然历尽了坎坷,历经了无数次波折,但在县委、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大家挺了过来。2004年9月工程动工以来,直到2006年5月底,无论是在担任副指挥长期间,还是在担任指挥长期间,钏相强始终坚持在一线协调指挥,一方面协调技术人员,另一方面组织后勤保障;既要全面掌握工程的动态,又要亲自指挥重点难点问题的攻克。尤其是在担任指挥长后,他深知肩负的责任和万斤重担,他和指挥部所有人员一样,没有假期,终日奔走在工地上。
2003年7月的缅北雨水不断。7月中旬的一天,他和胡广凡、李会仙、钏助益等人员来到南文卡河踏勘线路。没有路,全是丛林,只好徒步行走,10多公里的山路,他们在雨中摸爬滚打了近20个小时。黄昏的时候,节省下来的水喝完了,带来的干粮也吃完了,他们还在返回的路上,这时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爬满蚂蟥的双脚步履沉重。“我真的不行了”,同行的人都到了生命的极限。一行5人在三户人家只找到了唯一的一碗冷饭。面对这仅有的粮食,谁都不肯先吃一口。当他们回到住所,已经是夜里12点多了,交通局副局长李会仙回忆,“我们是怎样回来的,现在谁都不愿再说起。”
其实,这只是钏相强他们在腾密路境外段建设上无数艰险经历中的一次。2004年3月的一天,他带着黄定祥等技术人员到第七合同段勘测线路。就在他们在丛林里艰难地行走时,突然丛林中冒出一头大野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他果断地示意大家往后退,而等野猪缓过神来时,他已带领大家退出了危险区域。至于车子抛锚在无人区,历经突发事件等一系列艰难困苦,豪气十足的钏相强都只是付之一笑。
他说:“能够坚持下来的,都是英雄。”
是啊,每一米道路上都折射着筑路建设者的英雄豪气。
第五合同段内有一段长1公里多的大石崖。这是腾密公路建设过程中最艰险的地段。我们的建设者历尽千辛万苦才完成了测设任务。
在工程建设的困难阶段,由于施工环境极其恶劣,民工纷纷撤离,腾冲县的18个乡镇对腾密公路的建设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各乡镇分别由一名领导带队,组织50名以上的工人到腾密公路参与公路的建设。各乡镇的这一举动,是腾冲举全县之力建设腾密路的具体体现。
2006年4月底,距离与缅方签订的路基工程完工的时间只剩下1个月。但由于进场时间晚、工程量大、工人不足及项目部组织不到位等原因,第五合同段的工程量仍有40多万方。面对逐渐恶劣的自然条件,市、县领导非常着急。腾冲县文昌公司、明光矿业公司两家边贸企业不计得失,在5天的时间里,组织了20余台机械、7个爆破队及500多名工人进场,全力对第五合同段进行攻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第五合同段的路基工程顺利完工。工程领导小组在听到路基工程已经全面完工后称赞说“这是一个奇迹!”所有建设者也从心底无不自豪地说“这才是真正的腾冲速度!”
2007年4月26日上午,中国腾冲至缅甸密支那二级公路通车庆典在毗邻腾冲猴桥口岸的缅甸甘拜地隆重举行。
中缅双方代表共同认为,腾密公路建成后,将极大改善连接中、缅、印三国的陆路通达条件,有利于推进中印国际大通道的建设,有利于促进中国与南亚近30亿人口的两大区域市场对接,形成巨大的人流、物流、信息流,为云南走向南亚、为中国与南亚的广泛合作创造良好的条件。
腾冲县委书记王彩春在致词中感慨万千:腾密公路的建成,是中缅双方各级领导高度重视和鼎立支持的结果;是腾冲县举全县之力,度过重重难关,奋力拼搏的结果;是广大公路建设者历尽艰险,无私奉献,战胜艰难险阻的结果。
保山市委书记熊清华在通车典礼上对腾密公路建设者给予了高度评价:“广大建设者严格遵守缅甸联邦和克钦邦的相关法律法规,尊重当地的风土民情,克服重重困难,战胜艰难险阻,把通道建设打造成了精品,为两国人民的友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本报记者 王雪飞 李春旭 本报通讯员 黄宝洲(云南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