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写诗像戴着镣铐跳舞
南方日报
“梨花体教主”赵丽华风波过后广外畅谈
我现在写诗像戴着镣铐跳舞
赵丽华,女,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曾在《人民文学》、《诗刊》、《诗选刊》等各大报刊发表大量作品。参与主编《中国诗选》、《中国诗歌选》。曾担任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评委,兼任《诗选刊》社编辑部主任。现居廊坊。
“梨花体”的开山作
一个人来到田纳西
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网友恶搞的仿作
诗歌没死
我明白诗歌就分段而已/从此我欢呼/诗歌没死/丽华用华丽的诗教育了我/原来我也能写诗
这一年来赵丽华和她的“梨花体”一直处于媒体高度聚焦中,褒贬不一,针锋相对。
前晚,广州飘着雨,下了飞机的赵丽华又赶上了交通高峰期的塞车,到达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的人文大讲坛时,时间比预约的迟了半小时。
大伙还没缓过神来,赵丽华已经走上讲台,语气有点急促,还忙着给广外的学生们道歉。茶色墨镜自始至终没有脱下,她说自己也是一个喜欢“恶搞”的人,很享受做70后、80后诗人的姐姐。
她的博文“‘赵丽华诗歌事件’周年祭”中,开头引用法国现代诗歌先驱波德莱尔的话“站在高处,你就会发现命运是公正的”。“梨花体”事件发生一年后,站在广外人文讲坛上的赵丽华显得淡定而不甘,她说,这次遭骂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劫难,但她现在已慢慢走出来了。
《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06)》中收录了“梨花体”这个汉语新词,解释为诗作直白,口语化。“梨花体”被收为171个汉语新词之一。
这场网络暴力是“骨子里头的文人相轻”
在广外人文讲坛上,赵丽华再次回忆了让她备受打击的“梨花体”诗歌事件,她将这场网络暴力形容为“骨子里头的文人相轻”。
去年9月份,在北京密云爬山的赵丽华接到一位媒体记者的电话,电话中,记者讲了她的几首诗被转载到新浪、天涯等网站上去,并请她对这事作评论。“我当时开心地说,这挺好的呀!”后来该记者在报道中写道,赵丽华听后哈哈大笑。赵丽华万万没有想到,她的“随兴之作”《一个人来到田纳西》、《傻瓜灯——我坚决不能容忍》、《我爱你的寂寞如同你爱我的孤独》等诗歌作品此时正被祭上神坛。
9月30日,北京各个流派的先锋诗人组织了“保卫诗歌,声援赵丽华”的诗歌朗诵会。诗人苏菲舒身穿16件衣服出现会场,他在台上边朗诵,边脱衣服,最后一件衣服也在众人起哄中脱掉。这本该属于行为艺术的举动,又招来了大批的骂声,而且超出赵丽华诗歌本身。先锋诗人站出来声援赵丽华,情绪激动的诗人们又一次激起情绪激动的网民。
10月份,署名为李舫的记者写了《谁在折断诗歌的翅膀》一文,对赵丽华、乃至整个现代诗歌提出了批评。再接着,更多的文艺界名人加入了这场“战争”,使得“赵丽华诗歌事件”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不喜欢归类划派的赵丽华曾写过“真正的大侠是孤独的,只有那些鸡鸣狗盗之人才拉帮结派,啸聚山林”,但是一个以她名字谐音的“梨花教”却在网上高调出现,赵丽华竟被奉为“教主”。“1998年我写的《流言》,其中有一句‘它迷乱了那么多人的眼’,想不到竟一语成谶。”
我的诗歌是真正的诗歌,这一点历史会证明
“诗歌事件后,我写诗就像是戴着镣铐在跳舞。”赵丽华坦言去年“梨花体”事件给她带来的精神负担。去年冬天,河北廊坊刚下起雪,赴宴之前的赵丽华在电脑上欣喜地敲了一首诗:《廊坊下雪了》/已经是很厚的一层/并且仍然在下。
“我赴宴回来,就有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赵丽华你的《廊坊下雪了》上了新浪网,还上了电视台……网络简直对我24小时监视。”
被网络暴力恶搞后,赵丽华再回头看那几首诗,她承认,那是她不成熟、涂鸦之作,而且这种诗具有无限复制性。可是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有人偏挑她的随兴之作大作文章。
“诗歌可以不要写得那么惨烈,可以写得生活化。”赵丽华当晚给广外的学生朗诵了多年前的诗作,像《街道》、《流言》之类的作品,她说现在已经不写了。“优秀的作家要回避重复。我们应容忍各种诗歌生态的存在。”赵丽华念了《当一只喜鹊爱上另一只喜鹊》,也念了《廊坊不可能独自春暖花开》,她认为诗歌是发现和表达未知的精神世界,在表现中诗歌最喜欢寻找新方式、写出新感觉。
“《一个人来到田纳西》,是我的‘恶搞’之作。一个朋友读了这首诗,给我发了短信,开玩笑问我跟史蒂文森较什么劲啊?”她在博客中透露“这篇诗作是我对美国诗人史蒂文森诗作《田纳西的坛子》的解构”。赵丽华说,通过解构让她体会到放下高高在上写作姿态的乐趣,而且她坚持,能给快节奏生活增加乐趣的作品应该成为好作品的标准。“我是一位先锋诗人,我的诗歌是真正的诗歌,这一点历史会证明的。”
应试教育为年轻一代的审美做了绝育手术
在现场有学生提问,高考作文对诗歌评分难免会有失偏颇时,赵丽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赵丽华引用橡子的话,“先有‘文化革命’切除了人民的文化之根,后有应试教育为年轻一代的审美做了绝育手术。”
她说,中国的新诗是没有父亲的孩子,我国新诗的发展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活生生地截断了。更加可悲的是,学生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教科书上的诗歌模式,对于新诗,许多学生的心理落差非常大,以致于认为新诗是一文不值的诗。
赵丽华认为,一直以来,我国的中考和高考作文的注意事项赫然写着的“文体不限,诗歌除外”是对诗歌的屏蔽。去年在媒体的呼吁下,高考作文终于承认学生可以写诗歌了,但是接下来必然会出现评分标准问题,她认为这不仅是国内现代诗歌评价问题,而且是中国的现状问题。在中国大环境下,赵丽华呼吁诗歌必须得到更多关注,而且大众要提高自身的审美观,而不是让诗歌降格以迎合大众审美需求。
//对话//
我当时瘦得只有八十多斤
学生:赵女士,您的演讲是在为诗歌而呐喊,还是为自己而呐喊?您认为您是中国诗歌的一面旗帜吗?
赵丽华:自从网络热炒了我的几首诗歌后,人们对我和我的诗歌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止过。为什么大众讨厌的诗歌在先锋艺术家眼里是好作品呢?我应邀为新浪网作“‘赵丽华诗歌事件’周年祭”一文,就是想把这纷争的一页好好地翻过去。我站出来呐喊,我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我是一名现代诗歌的代表性诗人,这一点我认为毫无疑问。
学生:赵老师,我在您的博客看到您遭遇谩骂后写下的绝望词句,今天我看到的是神采奕奕的您,是什么力量使您支撑下来,是您对诗歌的热爱吗?
赵丽华:我曾说过我在人到中年后才摔了这么大的跟斗。我当时瘦得只有八十多斤,雪小禅说:“我的赵姐姐瘦得骨头都支出来了。”我之所以慢慢走出来,除了我对诗歌的热爱,还有大量文化界、艺术界的朋友对我的支持,我非常感谢他们的支持。
80后诗歌上教材学生会喜欢
记者:有人认为现代诗歌的自由度越高,它与大众之间的距离就拉得越远。
赵丽华:可以说教科书中的诗歌是极为陈旧的,所以有学生觉得与诗歌的距离越来越远。其实国内有许多70后、80后的作家的诗歌都非常有才气,如果这些诗歌能被选入教材,学生一定会喜欢,但是由于国内文化大环境的原因,这样的诗歌不一定能被选入教材。
记者:您能对国内80后作家作一个完整的评价吗?
赵丽华:80后的作家非常多,作出一个完整的评价比较难。对80后作家中出现抄袭现象这回事,我挺有想法。可能他们不当抄袭一回事,但是年纪大的作家、诗人在创作时一定会刻意回避重复,害怕创作“撞车”。我觉得不同年龄段的作家群,创作观念上是有差别的。80后的作家存在急于求成的念头。
记者:您在遭遇了网络暴力后,说过“媒体无良,记者无耻”。您对媒体的客观看法是什么样的?
赵丽华:现在能真正起到舆论作用、对国内法治建设等起推动作用的媒体确实不多,有时还会出现媒体集体失言的情况。但我比较喜欢南方报业旗下的几家媒体,有多份报纸在全国的声誉都极高,如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他们大胆地披露了许多问题。
本报记者 梅志清 实习生 马喜生 通讯员 孔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