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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指关节敲出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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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女兵,开开心心地回家探亲了,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一场劫难。劫难之后的她,变成一个头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的人。

本报记者马跃原

家探亲遭厄运

7月13日,王林梅从成都登上回家的列车,到唐山时已是两天后的傍晚。“那天,父亲还开了辆大卡车来接我!”

王林梅清楚地记得,为了欢迎离家四年的她,父亲特地从单位要了车,那会儿还没有小车,父亲的单位便把惟一的一辆“解放”大卡车开了出来。

在家的日子,周围整天是同学、老师、朋友……母亲每天都变着法子,做些王林梅喜欢吃的东西。

15天的探亲假转眼就要到期了。7月27日,父亲让哥哥提前买好了返程的车票,并说:“归队一天也不能晚。”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睡梦中的王林梅被一阵天旋地转的强烈震荡惊醒,没等她有所反应,一堵断裂倒塌的墙体正砸在她的床上。

即将返队的王林梅,再也没有站起来……

那一年是1976年,王林梅19岁。她的家乡——唐山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身为军人的王林梅,自此再也没回到军营。

短跑健将瘫痪了

王林梅是因体育特长被特招入伍的,参军时刚刚15岁,正在唐山第二十一中学读书。

王林梅天生就有一双快腿,善跑善跳。据其回忆,14岁那年,在校运动会的百米比赛中,她跑出了13秒7的成绩,这在当时创了唐山市的一个纪录。直到多年以后,这个记录才被打破。

到部队后,王林梅也曾屡次参加比赛,女子百米纪录很长时间里由她保持。除此之外,她还是女子篮球队主力、部队舞蹈演员……

然而这一切,都离王林梅远去了!她的第三、四、五椎体骨折错位,中枢神经受到严重创伤,导致全身性瘫痪,头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地震当天下午,受伤的王林梅就被送到北京军区总医院。医生告诉她的家人:王林梅高位截瘫,再也站不起来了,大约只能活5年。

打破5年生命预言

“我才19岁啊,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王林梅说,她当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在一瞬间,她想到了死!

可在了解到那场地震的惨状后,王林梅惊呆了。她没有想到还有24万人,当时就失去了生命。

和这24万个生命相比,王林梅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我不但活着,而且还能和常人一样,用眼睛观察这个世界,还能用头脑,思考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

王林梅决定要活下去,不管前方的路如何艰难。

“过夏天时,蚊虫叮咬,我没有办法驱赶;到了冬天,为了不让自己受冻,我连拉一拉被子的力气都没有。”王林梅说,生活中太多太多的不便,常常煎熬着她对生的渴望。

的确,对于一个全身瘫痪的人来说,活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王林梅从不在人前叹息、流泪。她觉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论对自己还是家人,都是一种福分。

也正是抱着这种想法,瘫痪在床的王林梅依然笑口常开。她不仅活得很精彩,而且打破了五年的生存期限,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王林梅活了下来,可全身瘫痪的她,怎样面对自己的日常生活?

生活中的巨大发现

虽然离不开床,但王林梅仍然坚持每天按时“起床”,认真刷牙洗脸,每个星期五洗头、擦身、换衣服,定时更换床单被罩。

“我觉得身体瘫痪了,精神万万不能瘫痪,我绝不能让自己窝窝囊囊、邋里邋遢地过活。”王林梅对自己要求很高。

让王林梅感到庆幸的是,她发现当自己在面左而卧时,竟可以用残存微力的右手臂,带动半握的手蹭着翻动书页。

这绝对是王林梅在生活中的一大发现。从此,阅读成了王林梅最大的兴趣和乐趣所在。

尽管翻动书页是艰难的,但沉浸于字里行间、感知人生的时光,让王林梅觉得自己和常人无二。

然而,生活中更大的发现还在后面。2002年的一天,一个电视镜头,让王林梅震惊了。

“一个女孩用嘴叼着木棍,一下一下地敲击键盘,这个女孩也是高位截瘫!”

王林梅说,这个电视镜头对她震撼很大,“我为什么就没想过要试一试呢?”

一个指关节学电脑

可学用电脑,对一个无法坐起来、十指不能屈伸的人来说,谈何容易?

由于身体的原因,王林梅只有面左而卧时,微有知觉的右手臂才能垂到键盘上,但呈弯曲状的手指无法伸展,控制腕部的肌肉丧失功能,胳膊抬起来,手却像是脱了臼,无法击打键盘,捶打也不成,只能用拳头蹭。

结果,不听使唤的手臂在键盘上蹭了半天,显示屏上显示出却是一堆乱码。

要想学会用电脑,王林梅只有边歇边练。

连续经过两天的努力、无数次的摸索,王林梅终于发现自己用食指中间关节可以按键。这一发现,让她欣喜若狂,她更加争分夺秒地拼命练习。

因为,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用手掌控制鼠标,王林梅只能将手心朝上,用右手腕的外侧来小心翼翼地推动鼠标。她不知需要反复多少次,才能将鼠标的箭头,推向并停留在所需要的那个点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王林梅用废弃26年、已经变了形的手,终于可以凑合着使用鼠标和键盘了。当她敲击出一段完整的文字时,这个从不轻易落泪的女子,禁不住喜极而泣!

敲打出一个新世界

王林梅学会用电脑后,她所接触到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天天在床上躺着的王林梅,从此走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可以在小说网里看《红楼梦》、在音乐的天地里听《小白杨》、在游戏的空间里玩《五子棋》……”

和正常人一样,王林梅享受着网络带给人类的种种方便和快乐。有了电脑的王林梅,不仅用K8音乐软件录制自己演唱的歌曲,还开始学习作诗、填词。

更让她欣喜的是,网络把她的战友们,从天南地北甚至国外都聚拢在了一起,大家在网上谈天说地、互致问候,仿佛又回到了部队。

不仅如此,王林梅于2003年,开始用电脑记录自己特殊的经历。历时两年,她完成了一部10多万字的传记《期待每个黎明—一位特殊女兵的生命叙事》,并在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

2007年,王林梅在战友们的鼓励下,在新浪开通博客。截至目前,她博客的点击率已接近50000次。

后记

从1976年到2007年,31年过去了,王林梅从一个漂亮可爱的少女,已步入人生中年。

31年里,王林梅所在的城市,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天天躺在床上,她通过网络知道昔日饱尝血泪的家乡,已经成为渤海边上的一颗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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