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刘炎迅
100万是诈骗还是正当的律师费，是双方辩论的焦点
“我希望法庭判我无罪，但是我不奢求判我无罪，只是希望法庭能够秉持公正和良心，向上级汇报此案。”9月10 日，站在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法院的庭审现场，马克东大声对法官说。
马克东，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2006年获得广东省律师协会颁发的“20年执业律师奖”，他曾为“广 州黑帮第一案”“黑老大”周广龙以及“孙志刚事件”涉案警官担任辩护律师，在广东省乃至全国律师界刑事辩护圈内有一定 名望。眼下，马因涉嫌诈骗辽宁毒枭宋鹏飞100万元，站上被告席。
100万元究竟是属正当的律师费，还是诈骗？律师费的行情如何？风险代理费是否暗流涌动？这一连串的问号，都 成为各方关注之所在。
律师受审
9月10日上午，辽宁营口市站前区法院。身穿白色T恤衫的马克东走进法庭。这是他10个多月来首次出现在公众 视线里。
此前正在自己办公室内工作的马克东，被辽宁警方带走。马的同事告诉《新世纪周刊》，2006年10月20日， 下午1时左右，4名男子走进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他们自称是辽宁来的警察，并出示了警员证件。
“他们拿着一份空白的拘留证复印件，要带马主任走，说是协助调查一个案子。”马的一位不愿具名的律师说。广州 市公安局和越秀区公安分局后来有警员赶到，经过一番验证和交涉，马克东最终还是被辽宁警方带走。当天下午5时左右，马 随着4名警员，搭班机直飞沈阳。接下来的10个多月，同事和家人再也没有见过马克东，“后来听说，他涉嫌诈骗辽宁毒枭 宋鹏飞100万元，被逮捕了”。
马克东的事情迅速引起各方关注。9月10日的庭审当天，广东省律协主管维权工作的李淳副会长，广州市律师协会 维权委员会主任王晓华，以及中华全国律协派出的代表都赶到现场，旁听了案件审理。
马显得很轻松，笑着对李淳和同事以及亲友们说：“不怕，不怕，没事的。我相信自己是无罪的！”
马当过兵，做过警察，还当过警校的讲师，父母也都是部队的退休干部。在熟人眼里他“生性乐观、真率”。
是诈骗还是正当收费
马克东被推上被告，有些偶然。2005年，广东警方破获了以辽宁人宋鹏飞为首的涉黑团伙贩毒案，随后移交辽宁 警方。
在对宋案的调查中，警方意外发现一本账本，上面记录了宋鹏飞贩毒期间打通各关节的支出情况，其中一笔，是宋于 2001年支付给马克东的100多万元款项。经警方讯问，宋鹏飞的“拍档”赵文刚供称，那是马诈骗去的。
9月10日的庭审中，担任本案公诉人的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检察院两名女检察官说，2001年初，宋鹏飞、赵文刚 等人在广州市因金色年华一案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抓获。时任广州市汇明律师事务所主任的马克东接受委托，作为赵文 刚的辩护人，为其办理了取保候审。后赵文刚委托马克东为宋鹏飞进行辩护时，被告人马克东不顾“律师不能为同一刑事案件 的两个当事人辩护”的规定，为骗取钱财，利用赵急于找司法机关疏通关系的心理，以可以找法院有关人员疏通关系、帮助宋 鹏飞逃避刑事处罚为名，采取虚构事实和隐瞒事实真相等手段，分两次骗取赵文刚人民币100万元，予以挥霍。
面对指控，马克东辩解说，其中的80万元是自己的代理费，而另外20万元是事务所另外两名律师的代理费用，这 些费用都是合理的收费，并不存在诈骗一说。
“代理宋案时，双方都是签了合同的，按照《律师法》的规定，这种情形下，律师是可以合法收费的。”作为马的第 一辩护人的钟闻东对《新世纪周刊》说。
钟说：“什么是诈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隐瞒事实真相的办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马克东的 行为，属于正常的职务行为，不能视为诈骗。”
“《经济合同法》规定，经济合同如果没有违反法律的地方，则应由合同双方自己解决，赵、宋至今都没有就此合同 报案，公安机关没有理由介入这样的民事合同，属于滥用侦查权。同时，《刑诉法》规定，刑事案件应该由案发地公安机关管 辖，此案存在着异地执行程序问题。”在庭审的最后申辩中，马克东这样说。
“一个拥有执业律师身份，并在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签订委托合同后，在受律师事务所指派履行职务过程中，仅因言 行不规范，收费稍高，便被以诈骗罪定罪定刑，这无疑会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也会严重挫伤和打击律师执业的积极性。 有了这样的先例，谁还敢去做律师？谁又还能去做律师？”钟闻东说。
律师费的高与低
“是不是诈骗，法院还没判定，我们也不能乱说，但是我有个疑问，一个刑事案件，要100万的律师费，是不是太 高了！”在庭审现场，一位旁听者说。
据业内人士介绍，如今的律师收费，按照司法部和国家发改委的有关规定，有两种方式，一是按政府指导价收费，一 是协议收费。各个省都有自己的律师收费的政府指导标准，没有统一规定，在实际操作中，律师和当事人之间协商好价钱，便 签订代理合同，“高还是低，完全是双方协定的结果”。
“我先向他收取了30万元的定金和前期费用，第二次则收取了70万元，两次都是现金支付。”在庭审时，马克东 这样说。
马在赵文刚主动找到其并愿意为宋鹏飞一案提供法律服务付费，但要争取让案件中止审理之后，马才向赵提出总额为 100万元费用的收费标准并按首期30万元、中止审理请求获批后再交清余款的要求。马与赵之间是按照协商收费的方式进 行的，赵文刚同意之后，双方还按此约定的内容签订了委托辩护协议。对此，上海翌晨律师事务所的赵卫律师说，这类似于风 险代理收费。
所谓律师风险代理，是指当事人不必事先支付律师服务费用，待代理事务成功后，当事人从所得财物或利益中提取协 议所规定的比例支付酬金，如果败诉则无需支付。律师的这种收费方式在国外称胜诉酬金或附条件收费。
“一直以来，很多律师都会去做风险代理，虽然存在很大风险，但高低悬殊的收费还是有着很大的诱惑。因为没有明 确的法律条文的界定，所以只要双方愿意，哪怕是几百万的律师费都不能算是违法或违规。”一位律师说。
不过，今后情况有所变化。据了解，从2006年12月1日起，司法部颁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正式施行 。其中第12条规定，禁止刑事诉讼案件等实行风险代理收费。
集体无意识的想象
马克东涉嫌诈骗被警方逮捕的消息最初经媒体公开，便引起了一些争议。有人猜测：“马克东是个刑事辩护律师，代 理了那么多大案子，肯定把公安、检察给得罪了，这下子遭到报复了。”
事实上，这种想象直到目前并没有证据支持。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江晓阳认为，确实存在刑事律师因为代理某些 敏感的案件，事后遭到公安、检察机关刁难的例子，这容易让人们在听说此类事件时产生“黑幕”的想象。“要想避免人们的 无端猜测，还需要整个司法环境的逐渐改善。”江说。
至本刊截稿时，马克东的案子还没有判决结果，这位备受关注的刑事律师的罪或非罪，当事双方还将展开庭审辩论， 最终结果也将等待法官裁决。编辑：祝翠霞zhucuixia7@126.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