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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北京流行音乐节纪事

新世纪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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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我们喜欢的生活方式

-付

躺在草坪上,喝啤酒、晒太阳,让激情在音乐节中爆发,嗓子喊哑了,骨头架子摇散了,青春在瞬间灿烂地燃烧

  全球气候变暖不是空穴来风:去年9月初的朝阳公园北京流行音乐节,天气已经很凉了,白天在阳光下面也要穿件外 套;而今年9月8日,星期六,我上身只穿了件背心儿就奔向了朝阳公园。到那儿的时候,已是下午3点多了,和马猴(麦田 守望者乐队主唱)汇合之后,又选了和去年差不多相同的地点晒太阳——调音台后面的草坪。舞台上同样是谢天笑,这次他没 能唱得乌云遮日,虽有阳光,天上却不见有云,天色没有去年的好,有点乌里八涂的。铺了张大单子,我和彤宇、马猴以及国 际台轻松调频的女主持Maddy一起喝着啤酒闲聊,我边聊边用手机给“饭否”更新几条消息,试图要直播一下现场。而不 评价中国乐队,则是我记录朝阳音乐节的习俗。

  很久没在户外和朋友们相聚了,躺在草坪上,喝啤酒加晒太阳,让我的皮肤通红,心情却格外的好。马猴起身去踢球 ,我趁台上乐队演出的间隙,拿出i-F2扬声器播放iPod里的音乐。后面再上场的那个来自新加坡的乐队超级不靠谱, 据说主唱的爸爸是赞助商,无所谓,音乐虽然不好听,但这样的心情和气氛下,我们格外宽容,给他们点掌声。我们是来享受 生活的,而不是来做乐评的。

纽约娃娃开花结果

  NewYorkDolls(纽约娃娃)上场的时候,Maddy自告奋勇地留守帮我们看东西,我们几个跑去VI P区享受最近距离的声音震撼。实际上,我对NewYorkDolls没有特别多的情结。他们成名的70年代,我刚出生 ,而我开始接触美国的Punk音乐的时候,那段历史已经充满了各种耀眼的名字。或者说,NewYorkDolls在我 的记忆里,也只是个耀眼的名字了,这类根基结实的摇滚乐队,现场总是比专辑录音要精彩。NewYorkDolls绝不 是那种有漂亮旋律可以跟着歌唱的乐队,但是他们的音乐着实让你兴奋,清晰的线条、铿锵的律动,每一下发力都准确无误地 开花结果。

  NewYorkDolls翻唱了一首JanisJoplin的作品,最醒神的是翻了一首已故成员Johnny Thunders的个人作品《YouCan'tPutYourArmsaroundamemory》,他们 很惊讶中国人会知道JohnnyThunders,当然中国人熟知这首歌更多还是Guns&Roses的功劳,G&R 曾在翻唱专辑《TheSpaghettiIncident》中由Duff翻唱了这首歌。

  NewYorkDolls的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回到后面的草坪上,途中遇到一群熟识的朋友,大部队再一次如去 年一样会师了。天色已经开始转暗,没有如去年一样的晚霞和漂亮的云,心情却仍是荡漾的,美好的。

山羊皮再露峥嵘

  2003年Suede(山羊皮)来北京演出的时候,马猴没有看成,我把VIP手环给他,让他能够到前场近距离 观看BrettAnderson的演出。对于英国同时走红的那一票BritPop团体来说,Suede远不如Radi ohead或Blur给我的影响那么深远,Suede解体之后,BrettAnderson组建的TheTears以 及他今年发表的个人专辑,也没让我有特别意外的收获。相比之下,还是更喜欢Suede时期的作品。BrettAnde rson这次来北京,乐队的贝司手仍是Suede时期的老搭档,在演了几首个人作品之后,他几乎将Suede最热门的 作品倾囊献出。其中我最享受的是那首钢琴版的WildOnes,原本这首歌就是我最喜欢的Suede的作品,看Bre ttAnderson自己弹着钢琴唱出来,颇是感动。完美,最完美的当然是在这样一个星期六的晚上用那首美得醉人的《 SaturdayNight》做演出的结束曲目,全场几乎沸腾了!要说的是,整个演出期间,BrettAnderso n曾因兴奋冲下舞台,结果被保安阻拦回台上,看来国外的摇滚乐艺人在来中国的时候,应该有一次业务学习,千万不要认为 离舞台最近的VIP场地里那些人麻木不仁,他们不站起来是因为这里不允许他们站起来。

  BrettAnderson走向台下时,草坪已经完全被夜色吞没,穿越草坪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踩到哪位朋友的 手。我躺在草坪上休息,我们带来的大单子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一大群人。我的印象中,朋友的味道和湿漉漉的草坪散发出 的味道、秋天稍纵即逝的伤感、摇滚乐摩擦空气而产生出的奇妙味道混淆起来。

公共敌人压轴出演

  PublicEnemy(公共敌人)早在80年代就已经是超级说唱团体了,名号之响亮不用多说,这类OldS kool的乐队编制的说唱团体,向来演出都是无往不利。我其实并不太喜欢他们,但还是跑到近场去看,歌词听不懂,这让 看说唱团体演出的效果大打折扣,尽管在节奏里我仍舞动着双臂,但是体力的付出似乎远没有看前面两个团体那么多。PE的 演出还是挺有趣的,这帮家伙太能折腾了,JimiHendrix的《PurpleHaze》的经典吉他段落的出现、M arkyRamone突然现身舞台与PE合作那首Ramones著名的《BlitzkriegBop》,都令人十分激 动。有点点尴尬的是咱家老崔的现身,他的Rap的音调和Flow在PE及MarkyRamone合作的音乐里有点点古 怪,“超越那一天!PublicEnemy就在身边!”这没什么问题,听上去却并不那么舒服,老崔呀老崔,你的Fre eStyle好像并不那么灵光。

  说实话,在中国用PE压轴并不那么合适,虽说他们成名早且名号大,但是8日晚上的演出若是由BrettAnd erson压轴,以《SaturdayNight》结束全场演出,会更加完美。PE的音乐过于冗长,几乎拖垮了所有人 的体力,他们演出的时候有大批观众开始退场,我们的大部队也只剩下四五个人了。

雷蒙斯情结集中爆发

  9月9日,我依然是下午3点多抵达朝阳公园,本来想去看一看“麦田守望者”的演出,但从节目单上看,时间上和 主舞台的MarkyRamone有冲突。我到后面草坪上和朋友们会面。我拿出冰镇啤酒给大家。另一个场地(小舞台)传 来音乐声立刻被识别出来——麦田守望者上台了!可是主舞台即将露面的是MarkyRamone,麦田守望者毕竟是家门 口的乐队,随时有机会看,而年迈的Marky是否有机会再来中国演出,实在难说。

  Ramones(雷蒙斯)的音乐伴随我度过青春期,在我生活十分拮据的日子里,我仍旧从各处翻录过他们的很多 专辑,后来自己开始卖打口带的时候,终于有机会留下他们的“原版”磁带。我收藏了Ramones的大部分原版CD,而 且在我组建翻唱团体“绿手指”的时候,我选了十首Ramones的经典作品,也可以说,Ramones的三和弦是我学 吉他的入门课程。

  MarkyRamone是Ramones这个“HappyFamily”唯一仍在世的成员了,已经62岁高龄 ,他率领的乐队能否重现当年在CBGB俱乐部里的Ramones风景?舞台上已经挂出了“最后的雷蒙斯”的旗帜,我赶 忙跑去VIP区,当舞台上响起第一声吉他的时候,麦田守望者的演出也刚刚结束,马猴打电话给我说他正在朝这边赶。VI P区虽然离舞台很近,但是在中国的现场演出,VIP区的潜规则就是必须坐着看,只要你一起身,就会有面目可憎的保安过 来要求你坐下。但是,Ramones的音乐显然让这个潜规则形同虚设,我不太相信在那样的音乐里,谁还能特别安稳地坐 着。MarkyRamone的这支Ramones复刻版的乐队,不仅全部曲目都是Ramones的经典作品,而且担任 主唱的年轻人从外形到装束也都与JoyRamone如出一辙,每首歌之间即便是有Marky简单的话语,也仍旧是由那 经典的“1!2!3!4!”来贯穿。由于这些作品过于熟悉了,我始终挥动双手并且声嘶力竭地跟着唱和着,即便偶尔一两 首不那么熟练;但是Ramones的旋律太过简洁入耳,几乎可以在第一遍歌词唱完就可以顺利地跟着一起唱下一段了。我 从Marky报曲目到“1!2!3!4!”再到全曲一直都跟着叫喊唱和,而且和音癖的泛滥让我几乎所有高潮都是用和音 唱下来的,再加上每首作品中间的欢呼,刚刚十几首歌下来,我的嗓子就已经完全哑了!

  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把Motorhead为纪念Ramones写的那首《Ramones》也带到舞台上, 听到Marky介绍说下面一首歌是Motorhead写的,我立刻高喊:R!A!M!O!N!E!S!舞台上的吉他手 冲我十分会心地笑着,这首歌引发了我嗓子奇迹般的“复原”,但是等到演出结束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一瞬间仅仅是由于过度 兴奋而产生的声带冲刺。我一面高声唱着喊着,一面望着Marky,一团沸腾的生命之火,在舞台上奋力燃烧着,像是要把 最后的热量、最后的力量、最后的青春都在那一瞬间灿烂地烧尽。

老崔:严谨有力

  这些年,在很多很多场合看过崔健的演出,我也说过,崔健对于每一次演出的精益求精,以及力求每次都能有些新变 化,是绝对令人敬佩的。

  老崔上台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舞台上的灯光随着夜色被点亮,他试演了一首为迎接奥运会创作的《Outsid eGirl》,有点儿让人失望,但是整体而言,他的演出仍是严谨且有力的。老崔的音乐一向是力求融合更多的民族音乐元 素,且强调节奏的变化与冲击力,歌词的锐利与对社会高度的敏感,只是近十年来,我觉得他的音乐里太多的细节导致了音乐 呈现上不够整,这让力量的表达有折扣。另外,老崔的嗓子如今若仍是把刀子的话,有些钝了。当然,这不妨碍我们在他熟悉 的作品里挥动双手跟着歌唱,因为这把刀若是能唤起台下更多犀利的声音继续去完成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那么这把刀的意义就 远远超过了音乐本身,这大概也是崔健存在的意义。

九寸钉:饕餮盛宴

  NIN(NineInchNails,九寸钉)在工业噪音领域里有着十分显赫的地位与声望,看过他们现场演出 的DVD,但是真的置身现场亲身感受,真是完全另一回事。听过NIN所有的专辑,但算不上有多熟悉,因此看NIN的现 场,新鲜感会多于自身的情结。想对所有对NIN兴趣不大而错过这次演出的朋友说一句,你错过的不仅仅是一次演出,而是 一次完美的饕餮盛宴。NIN提前一天装台,尽管由于他们的傲慢,拆除了为其他乐队准备的设施,甚至险些因此酿成冲突; 但是当你在台下观看演出的时候,你会明白,他们为这次演出做的准备是何等的充分、何等的职业。

  如果说去年流行音乐节上Placebo的严谨得如同工业复制一般的演出让你觉得有点儿缺乏激情的话,那么今年 NIN在更高的行业标准下,带来的却是一次充满颠覆性和冲击性的演出。由于气氛过于火暴,VIP区突然间来了大队的维 持秩序的保安及武警,他们与NIN有同样的敬业精神,无视音乐的存在,无视热情与善意的欢呼,他们伸出冰冷的手,推搡 着并没有真的混乱的乐迷,因此反而造成了一阵混乱,我被无缘无故地险些推了一个跟头。我不想因此而破坏看演出的心情, 到后台抽了根烟,平息了一下濒临爆发的怒火,然后才再度回到台下。

  冷静地想,摇滚乐现场,保安与激进的乐迷之间的冲突,似乎也算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表演环节,尤其是在中国,你不 可能要求那些保安去了解台上台下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就如同一个观看夫妻做爱的第三者,体会不到快慰,他们甚至觉得丈夫 是在对妻子实施暴力,于是正义感让他们伸手去阻止那场他们看不懂、体会不到的欢愉的进行。

  露天音乐会,露天的摇滚音乐会,即便你不喜欢特别重型的音乐,但我还是建议每一个喜欢摇滚乐的朋友能在露天观 看一场高质量的重型音乐的演出,那种震撼是看DVD、听唱片都无法比拟的。NIN的现场演出,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的冲 击力都是绝对完美的,其中他们在视频墙的背光下,惟妙惟肖地对电子乐鼻祖Kraftwerk进行了一次致敬,这个环节 ,你心中有,就能懂得。

  NIN在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演出中,始终令现场气氛处于持续的高温下,我不知道台下的观众们是否也和我一样,在 隔日全身的筋骨都像是要散架一样。我在现场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随着音乐晃动身体,挥动手臂,这也令此刻我在键盘上敲 下这些字的时候,常常因手臂的僵硬而出现错误。

  NIN在演出结束的时候,吉他手摔毁了手中的吉他,这个典型的舞台动作,自60年代由TheWho的吉他手P eterTownshend首次实施以来,一直被延续下来。印象中最深的便是TheClash的双LP专辑《Lond onCalling》的封面,但是亲眼见到北京流行音乐节是所有摇滚乐迷真正的节日,每年9月都有几个国际大腕来撑场 子,去年的Placebo令人很惊艳,而今年则是更大牌的NineInchNails(简称NIN)和山羊皮乐队的主 唱BrettAnderson。我已经在山羊皮乐队上次来京演出时看过他们的现场了,因此不是太期待;而NIN则是第 一次来中国,何况这是一支我钟爱多年的乐队,在我的“愿意花钱去现场观看的演唱会”排行榜中,他们排在亚军的位置,冠 军比较俗,就是全世界最流行的摇滚乐队BonJovi。

  NIN在中国被翻译成九寸钉,其实这是一个误会,据早年间一个美国同事说,NIN是传说中的鬼怪,因为它的指 甲有九英寸长而得名,所以正确的翻译是九寸指甲,不过好像不如九寸钉这么有中国特色了。

  早在1994年,我就开始听九寸钉,那盘打口的《PrettyHateMachine》是我的最爱。它如此与 众不同,不仅有重型音乐的阴冷暴力,又有电子时代的科技感,最重要的是它强调旋律性和音乐感,这在很多另类乐队中是缺 乏的,比如后来的崔健。在当时,九寸钉还是属于相当另类的,跟别人提起来特有面子,我甚至还因为喜欢九寸钉而得到了一 份做软件配乐的工作。

  9月9日的朝阳公园万人大草坪,聚集着无数摇滚乐迷,像去年一样,中国人和外国人的比例差不多,草坪上横七竖 八地躺着人,穿着清凉的美女晃来晃去,只是造型怪异的男子明显比去年少,可能都学会低调了。从中午开始,多支乐队纷纷 登场,包括雷蒙斯乐队的鼓手Marky、崔健。晚上9点多,九寸钉一上场,顿时所有乐队都黯然失色,我只能说一切都很 完美,TrentReznor的嗓音几乎没有任何退步,而且狂嘶烂吼了两个多小时后,一点没有疲劳的感觉。音乐太hi gh了,一般来说,电子元素太多的乐队在做现场的时候都会有很大损失,而九寸钉完美地在现场再现了唱片中的细节,音乐 层次、华美的音色、复杂之极的结构统统展现出来,最出人意料的是,他们还整了一块巨大的屏幕,造出了炫目的、具有科技 感的视觉效果。

  不得不承认,大牌就有大牌的道理,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靠运气蒙上的,除了本身的音乐才华、演唱实力,还有更 多幕后的东西,比如说设备。九寸钉的所有舞台设备都是自己带的,在换场的时候,足足折腾了四五十分钟,装完台之后,基 本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好像是在一个设备的大仓库里,所以他们的音响效果非常好。去年的Placebo已经够好了, 但还是被九寸钉比了下去,视觉效果更是没得说,不仅够炫,而且充满了想象力。

  抛开情感因素,这场演出也是我看过的最棒的演唱会,没有之一。在兴奋之余,我也感觉有点失落,和真正的大牌比 起来,中国的大牌乐队还根本没有诞生。

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动作,还是刺激非常,尤其是在持续一个多小时的音乐催化之后。

  全场演出结束之后,我们一大群朋友相约又在“羊蝎子”吃饭,这回,参与的人员竟然又与去年相仿。流水账写到这 儿的时候,我其实还是不太愿意从那两天的记忆中走出来,那天晚上,我在饭桌上反复说:这才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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