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美萍国际周刊专稿
在印度南部喀拉拉邦，做穷人也是件幸福的事，那儿的人和美国人一样长寿，大多数人都能读书，因为当地政府在公共卫生和教育事业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建立了一种公平的社会模式，被称为“喀拉拉模式”。可由于当地工作机会太少，为了养家糊口，不少喀拉拉人只能出国打工。他们长年和家人分隔两地，赚来的钱为家人带来舒适的生活，为孩子们提供良好的教育。可孩子们虽然取得了高学历，却依然只能去国外打工，甚至当最苦的建筑工人。
1孤独的“中产阶级”家庭
默罕一家的生活就属于典型的“喀拉拉模式”。
现年39岁的拉马克里什南·默罕出生于贫困家庭，但是公平的教育机会让他读完了两年大学。15年前，当他发现在家乡找工作无望的时候，他选择了前往波斯湾，在卡塔尔当了一名司机。现在他每月收入有375美元，是喀拉拉邦工资水平的5倍。但是他每年只能回家一次，和家人一起呆上三个星期。
默罕的收入给这个家添置了中产阶级的“装备”：一个重新装修的厨房，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两个女儿也顺利进入学校读书。虽然默罕每天都打电话回家，但是他的妻子拉丽说：“我觉得非常孤独，女儿们也天天盼望父亲早日归来。她们要爸爸，但也需要钱，可是又怎能尽如人意呢？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拉丽还说：“这儿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很多，但是我们没有工作的机会。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真的很大。”
2活得和美国人一样长寿
在很多人眼里，喀拉拉邦是典型的第三世界社会。那儿很穷，甚至用印度的标准来衡量，它也不富裕。喀拉拉邦人均年收入只有675美元，而整个印度的人均水平是730美元，更不用和美国等发展中国家比。美国的人均年收入高达2万5千美元。
但是，喀拉拉邦的人均寿命却高得出奇，达到了74岁，比印度的平均水平高出了11岁，直逼美国人的77岁人均寿命；喀拉拉人的教育普及程度也达到了91%，和美国99%的程度相差无几，而整个印度只有65%。
“喀拉拉模式”自1975年联合国的一项报告开始受人关注，报告称喀拉拉邦“在公共卫生和教育领域的先进程度让人印象深刻”。
“无论其人口的流动性如何，‘喀拉拉模式’都是一项伟大的成就。孩子不会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男女享有几乎平等的生活，他们都能接受教育，而且都很长寿。”美国蒙特克莱尔州立大学的人类学家理查德·弗兰克说。美国著名的环保主义理论家比尔·麦肯比也在自己的一本书中写道，“印度喀拉拉邦证明了低水平的经济也能创造良好的生活，也说明了共产主义是可能的。”
3征婚也要突出海外打工
有评论家说，如果没有那些外出打工者的收入，那么喀拉拉邦的神奇光环就会消失，每年从海外汇款回来的50亿美金使整个喀拉拉邦的经济产值增长了近25%，养活了当地1/3的人口。
在生活方面，有成员外出打工的家庭和没有成员外出打工的家庭相比，前者住在高档住宅的数量是后者的三倍，拥有电话机、冰箱和汽车的家庭是后者的两倍。连男人在报纸上刊登征婚启事时都会这样描述自己：“外表英俊、从不酗酒、目前在海外工作”。有人干脆称自己为“在迪拜工作的虔诚教徒”。
55岁的本杰明·费尔南兹是喀拉拉邦去海外工作的人中最成功的例子之一。30年前，他前往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一家公司当了一名秘书，现在他自己在那儿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他在印度给自己建了一座豪宅，里面配有柚木螺旋梯。他的女儿们上的是昂贵的私立学校，一个念的是医科，另一个正在申请经济专业的院校。他说：“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给了我美好的生活。”
喀拉拉邦立大学的经济学家B·A·普拉卡什也说：“波斯湾是保证我们生活质量的保障。”
4教育投入多工作机会少
喀拉拉邦的傲人数据是当地政府实施恰当政策的结果，喀拉拉邦在教育上的投入比印度各邦的平均投入多了36%，在公共卫生上则多了46%。
早在约两个世纪前，喀拉拉邦的传教士和王公贵族们就非常重视教育。到了1957年，政府把富人的土地分给了穷人，并设立了最低工资标准，还在当地投资建设了大量诊所和学校。喀拉拉邦实行的税率和印度其他各邦差不多，但收款率高，大多数投入了教育和公共卫生领域。
喀拉拉邦的经济落后也是出了名的，这儿的政策非常严格，还驻扎着不少军队，经常发生罢工。有人靠打鱼为生，但当地基本没有工业，农业基础也较薄弱，政府机构算是最大的用人单位。还有很多人做一些小买卖，比如开个茶馆或者小商铺。在这个总人口3200万的邦，失业率达到20%。
20世纪初，文化程度高的喀拉拉人就开始在国内四处打工，比如在德里和孟买等城市当文员。随着喀拉拉邦的成名，情况并没有好转，大量的劳动力开始流向波斯湾。上世纪80年代，外出打工的人比70年代多了一倍，到90年代又增加了一倍。现在1/6的喀拉拉劳动力在海外。虽然良好的教育程度让部分人找到了文职工作，但大部分人在阿拉伯国家做建筑工人。
5缺乏男主人的家庭悲剧
人口学家S·伊鲁达亚·拉詹说：“从国外寄回来的钱支撑着整个喀拉拉邦的经济。如果人们不出去打工，将会出现饿死人的现象。”但他又说：“‘喀拉拉模式’看起来很好，但是它并不适用于世界的其它地方，甚至在喀拉拉邦也有缺陷。”
喀拉拉邦的自杀率是印度全国自杀率的4倍。雪莉·贾斯特斯一家就经历了这样的不幸遭遇。由于丈夫在阿曼首都马斯喀特和迪拜当卡车司机，45岁的雪莉一个人抚养着三个女儿。最大的女儿苏姬去年高中毕业时做出了两个升学规划：一是去英国留学，一是去孟买上大学。雪莉当时不敢做主，就反对了她的想法，让她留在喀拉拉邦。苏姬当时虽然没有抱怨，接受了母亲的决定，但不久后就上吊自杀了。
“如果我丈夫在家，她肯定不会自杀的。他肯定能很好地解决这件事。”雪莉说。现在，她把自己的起居室改成了佛堂，日日悼念苏姬。
6文化程度高还是打工仔
喀拉拉邦外出打工者把钱寄回家后，主要用于孩子的教育，甚至花大价钱让他们上私立学校。但是高学历并没有给孩子带来工作机会。喀拉拉邦人就经历着这样痛苦的循环：外出打工给孩子提供最好的教育，孩子长大后也加入外出打工的队伍。如果仗着学历高对工作挑挑拣拣，还很可能失业。
詹姆士·约翰·佩雷拉的家族就循环了100年这样的命运。他的父亲是第一个出去的，给一个斯里兰卡庄园主当仆人，他的工钱让詹姆士上了私立学校。而现年49岁的詹姆士也在海外做文员，为自己的5个孩子赚学费。现在孩子们都取得了硕士学位，但是其中3个都在国外打工，第四个孩子杰奎琳的丈夫也一样。她说：“我们这儿的人学历都很高，但是失业率更高。”
喀拉拉邦当地评论家表示，外出打工者的家庭状况显示了人本身的发展和经济发展之间的矛盾。人口学家拉詹说：“喀拉拉邦人在发展波斯湾的经济，而不是发展自己的经济。”人类学家弗兰克认为，导致人们外出打工的经济因素已经超越了政府的控制。他说：“我并不是怀疑‘喀拉拉模式’，但是我想说，它也有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