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福楼拜和东方舞女
正义网-检察日报
旅居埃及三年,我多次应邀观看东方舞。每次观看,当地朋友必谈法国人,特别是称雄一时的拿破仑和著名作家福楼拜。
所谓“东方舞”,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欧洲人对流行于中东地区的一种颇具特色的舞蹈的统称。这种舞蹈历史悠久,以扭动胯部和腹部为主要动作,亦称“肚皮舞”。每当手鼓嘣嘣响起,装扮艳丽的阿拉伯女郎就赤足踹地,柔臂轻舒,将那半遮半掩的腹部上下猛烈抖动,将那肥硕无朋的双胯左右狂放摇摆。动作迅猛火暴,却又协调舒展,令人陶然心醉。这种舞蹈在埃及最流行,埃及因有“东方舞之乡”的称誉。
1798年7月,拿破仑·波拿巴统帅法国远征军登陆埃及的亚历山大港,随后占领开罗。具有强烈异国风情的东方舞,令法国远征军感到“无比新鲜”。起初,他们利用长枪威逼或金钱引诱,迫使舞女们为他们作乐。不久,他们干脆网罗她们成为性奴隶。这是法军在非洲较早制造的“慰安妇”。下属也为拿破仑献上几个,但他自奉“清雅”,嫌她们身段肥胖、举止粗俗,没有接受。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寻开心”,而是另有情思,把几位随军夫人弄到自己帐下。
拿破仑“体恤下属”,为解除他们去国的孤寂,在开罗建造了一个大公园,搜罗一些埃及舞女专门陪玩。可是,他的将军们很快发现,这样闹下去将使军心涣散,战斗力丧失。于是,他们就将一些舞女抓起来,有的砍头,有的装进麻袋扔到尼罗河中。据法国作家奥里昂记述,大约有四百舞女受到这样残酷的惩处。但是,这些远征军没有舞女的“伺候”也不行。一些将军于是下令,将她们收罗起来在开罗公开开办妓院。一时间,那里的“宾客终日盈门”。
就这样,一再宣称崇尚东方古老文明的拿破仑,对构成这种文明一部分的东方舞造成粗暴的摧残。
有拿破仑的远征军开路,大批各色欧洲人竞相涌向中东。其中既有劫掠东方财宝的探险家,也有寻找异域刺激的旅游者,还有“探求艺术灵感”的文人墨客。法国著名作家雨果曾说,如果说欧洲在文艺复兴时期向往的是古希腊文化,“人人都是希腊学家”,那么,他们现在的热情却转向东方,“人人都是东方学家”。法国、英国、德国的大批作家、艺术家和学者,诸如夏多布里昂、爱德华·雷恩、理查德·伯顿、阿方斯·拉马丁、热拉尔·德·奈瓦尔,竞相来到埃及或其他中东国家,写下一部又一部见闻录、风情录,不约而同都把东方舞“迷人的风采”描绘一番。
福楼拜于1849年11月也来到埃及。此时的福楼拜创作不顺,又同情人闹翻,有点心烦意乱。他想到中东“借游踪变换,治抑郁失意”,甚至“寻找异国性体验”。他从亚历山大港登陆,随即来到开罗。他把头发剃光,穿戴上当地人的衣帽,闲逛街市,品抽水烟,瞻仰清真寺,探险打猎,采购土特产。两个月后,他又乘船溯尼罗河而上,到一个小镇去探访著名东方舞女库楚克·哈内姆,在密室中看她跳《蜜蜂舞》。他在致友人的信中说:“她算得上等婆姨,一对豪乳,眼睛大得出奇,膝盖十分灵活,跳起舞来肚皮上堆起几条肉褶。”她跳舞时,伴奏的乐师都给蒙上眼睛,免得神飘意荡。福楼拜看罢,“觉得很色情”,不由同她一起爬上棕绷床过夜。随后,他用极为粗鄙的文字,着实宣扬了一番她的淫荡和自己的放浪。
福楼拜在埃及勾留七个多月,然后转赴西亚。他一路参观名胜古迹,仍一路寻花问柳。1850年11月到贝鲁特,他发现自己患上梅毒,不得不匆促回国。
福楼拜这次东方之行的直接结果,是给后人遗留下一部《旅行漫记》和大量书信与日记。在这些“坦率的个人性作品”中,他毫不掩饰地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不少荒唐行为。而在他后来的文学作品中,诸如《包法利夫人》、《萨朗宝》、《情感教育》,则留下不少或浓或淡的这次中东之行的影子。美国东方学家爱德华·萨义德认为,福楼拜总是把东方的神秘同东方的女性编织在一起。风情万种的舞女哈内姆“无疑是福楼拜好几部小说中女性人物的原型”。
埃及朋友同我谈起福楼拜,有的鄙夷他对埃及女性的玩世不恭态度,有的则不无骄傲地宣称是埃及女性促使他写出一部部传世之作。言人人殊,我觉得好似没必要判定孰是孰非。
高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