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汝昌:一生系“红楼”
大河网-河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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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悲愤了!”周汝昌这样形容当时的心情。
由此,周汝昌把自己一生的红楼梦研究定义为“为曹雪芹‘鸣冤’”。
“200多年前,和掌握了文化大权,根据乾隆授意,把曹雪芹的八十回后的真稿给割掉,毁了以后,请了一个小写作班子,续了后四十回。把《红楼梦》主题引向了一个庸俗的小悲剧,因为原作后面涉及雍正、乾隆两朝的政治事件。乾隆还故意说《红楼梦》写的是明珠家的事,说贾宝玉就是纳兰性德。”
张爱玲曾把高鹗、程伟元所续的后四十回称为“附骨之蛆”,周汝昌也深有同感。他认为,几乎所有《红楼梦》研究上有关重大问题的争论和麻烦,究其根源,都是由于高、程的“伪续”引起的。
清朝有很多人见过曹雪芹原著真本,周汝昌很留意考证,他找到十多条关于《红楼梦》结局的清人记载,一致的说法是,原著中林黛玉死后,薛宝钗先嫁了贾宝玉,但不久也去世,最终“金玉良缘”应在了史湘云身上。
周汝昌认为史湘云在曹雪芹生活中确有其人,即是给曹雪芹批改《红楼梦》的“脂砚斋”主人,也是曹雪芹本人的妻子。
“张爱玲很聪明,她说看《红楼梦》看来看去觉得林黛玉不像个真人,太对了,林黛玉是虚构的,史湘云才是真的,所以她姓‘史’。”周汝昌说。
他坚持曹氏原作里林黛玉并非如高鹗后续中所说,在得知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后忧愤而死,而是投身荷塘自尽。
此外,对宝玉的出家、元妃(贾元春)之死、袭人的再嫁、巧姐(凤姐之女)的归宿等,周汝昌都有自己的看法。
1987年版电视剧《红楼梦》开拍时,周汝昌和另外几位红学家担任顾问,当时剧组对八十回后的处理意见不一致,最后各方达成妥协,综合大家研究的结果,而不照搬高鹗后续。
随《红楼梦》命运跌宕
1953年9月,一本叫《〈红楼梦〉新证》的书问世,在国内外引起巨大轰动。
该书的作者、35岁的周汝昌,从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员因此一跃成为学术界的名人和红学专家。
在周汝昌之前,中国的红学研究值得一提的,是1921年胡适的《〈红楼梦〉考证》和1923年俞平伯的《〈红楼梦〉辨》。周汝昌在红学研究停滞近30年后,出版的近40万字的《〈红楼梦〉新证》,是第一部从文学、历史全方位考察分析《红楼梦》的专著,被誉为“红学方面一部划时代的著作”。正是这部书,使周汝昌的命运随之跌宕起伏。
1954年9月,从山东大学毕业不久的李希凡和蓝翎,合作发表批评俞平伯红学观点的文章《关于〈红楼梦简论〉及其他》。10月,毛泽东给中共中央政治局部分人士和宣传及文艺部门的负责人写了《关于〈红楼梦〉研究问题的信》,肯定了“两个青年团员(李希凡和蓝翎)”对俞平伯的批评,并表示“应当评判他们(俞平伯等)毒害青年的错误思想”。一场席卷全国的政治运动很快运作起来。
胡适和俞平伯是这场运动首要的冲击目标。按这个态势,批判的大火很快就会烧到周汝昌身上,但事实却出乎意料。
1954年,时任《人民日报》总编的邓拓,主动约见周汝昌。邓拓赞扬了周汝昌的红学成就,也指出了美中不足:“你考明了曹雪芹的家世所遭的变故是雍正的迫害,是政治斗争的结果,证明了胡适的‘坐吃山空’、‘自然趋势’是荒谬的,这是一个大功劳。但是你的‘自传说’,却又脱离了历史唯物主义,那就错了,是犯了‘二元论’的错误。”最后邓拓表示,希望周汝昌写批判胡适、俞平伯的文章,并且做一下自我批评。
当日,邓拓还亲手给周汝昌拿烟、点烟,周汝昌为受到这样大人物的“特殊礼遇”而大惑不解。后来他才隐约知道,是他的《〈红楼梦〉新证》受到毛泽东的欣赏,才会有了“从上面而来的极大的关注和维护”,因此也就被和胡适、俞平伯区别开来。
到了“文化大革命”,周汝昌和许多知识分子一样,被遣送到湖南咸宁的“五七干校”改造。但他比别人幸运,在那里待了一年就被调回北京。当拿到调他回京的公函时,周汝昌吓了一跳:“信奉中央周总理办公室专电致湖北军区司令部:调人民出版社周汝昌回京工作……”后来了解到,当时周总理等中央领导批示,印行一批《红楼梦》书籍,要求年内出齐。
“听说周总理和当时的副总理李先念说,现在国际上的一些贵宾已经开始访问中国,到了北京都要看看书店的情况,到新华书店一看整个都是毛泽东选集,外宾很奇怪。所以要赶着出版四大名著。”周汝昌告诉记者。
当时的领导人对《红楼梦》的重视,好像超出了一本古典小说应有的价值,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场政治思想运动也是因《红楼梦》开始的,这是为什么?
“如果它真的仅是一部爱情小说,两女争一男,哭鼻子,毛泽东这样的领袖人物决不会因此去批判胡适和俞平伯。《红楼梦》名为小说,实际上写了中华文化的大悲剧,怎么看待它,会影响我们将来的文化问题。”周汝昌回答。
“不认识胡适,也会研究红楼梦”
了解周汝昌经历的人知道,是胡适引导他走上了红学的道路,但他说:“我本身的条件、气质、兴趣,已经种下了种子,不认识胡适,也会研究红楼梦。”
“中学时我与黄裳同屋,关系很要好,每天吃过晚饭,到校外散步,唯一的话题就是《红楼梦》。”周汝昌说,“我从小就多愁善感,有同情心,对孤苦的老人、无助的妇女、受委屈的孩子会怜惜。”
当年,他曾和黄裳开玩笑说:“将来应该为‘红学’造一个英文词,就叫Red-olegy。”现在这个词已经在红楼梦研究中被运用。
2006年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引起很大震动,有红学界人士在批判刘心武时,顺便批评了刘心武的“后台”周汝昌。
“我支持刘心武,他有见地,有贡献,我与他的大方向是一致的,他有些地方可能受了我《〈红楼梦〉新证》的启发。”
周汝昌明确表示,“他的发现很合理,不是胡说八道,只是有些小地方我们意见不太一致。”
现在周汝昌在同时做两本书:一本是新版的《周汝昌汇校本八十回〈红楼梦〉》,其中除了脂砚斋的批注外,还加了周汝昌的批注;另一本叫《红楼脂粉英雄谱》,是周汝昌自作的一些诗词,记录他对《红楼梦》中的女性的认识和评价。他说他还有一个宏愿,就是写一部“红楼梦与中华文化”方面的书。⑥1
(摘自《作家文摘》2007年第26期柴爱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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