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1700万中国孩子步入沉重的童年轨道
2007年的这个新学年跟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进入学龄的约1700万儿童要到学校接受正规教育,开始一个新 的阶段,为他们未来的人生打下重要的基础。
如果成年人不健忘的话,他们可能还会记起,学校生活带来更多玩伴和朋友的同时,也会带来烦恼。不喜欢的课程、 过于严厉的老师,被同学欺负,还有恼人的分数。事实上,今天的孩子面临的苦恼要比他们当年的父母多得多。他们面临更沉 重的学业,即使他们只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他们也必须从早忙到晚。甚至在成年人已经休息的周末,他们还在上补习班精进学 业,或者是在学习各种额外的技能。他们不得不提前经历以往成人世界才会经历的东西，比如白热化的竞争,对成功的看法, 或者老练的察言观色。
无忧无虑的童年已经渐行渐远。
进入起跑线
-本刊记者/李梓
“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是每个家长的心声
又是一个新学年的到来,大约有1700万中国孩子会在9月走进学堂,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他们的背后,是17 00万个家庭的牵挂与负累。
今天的父母最关心孩子的什么问题,是人身安全、学习成绩、身体素质，还是心理健康?
《新世纪周刊》的记者们走访了若干北京以及外地的小学生及其家长,他们的回答也许有所偏差,但他们的担忧最终 落在一致:如何更好地安排孩子度过人生最初的学年。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重要的起点。他们是普普通通的家长,但他们中间 有些人的付出确实令人吃惊。
一位广东的小商人,放弃了生意举家搬迁到北京,把几乎全部的积蓄拿出来在北京市海淀区的著名小学人大附小旁边 买了一套房子,然后成了全职爸爸,每周陪着孩子锻炼身体,跑各种各样的课外辅导班。
一位高校教师,在4年里为孩子转了4次校,而且全都是北京赫赫有名的小学,这又是为什么？还有辞职在家,为儿 子开私塾的医生,有企图创立一种不需要考试的小学教育的母亲。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另类,还是仅仅是千千万万为子女操心的 家长的普通代表?
超前的起跑线
“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一句振聋发聩的中国式口号,喊出了每个家长的心声,得到了最广泛家庭的响应。
许多人把进入小学当做起跑线的开始,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条线未免太迟。那些真正未雨绸缪的家长,从还在准家 长时期就早早准备。在准备从国家机关跳槽出来之前,还仅仅是在恋爱中的徐莉就已经考虑到了她的子女的未来,她稳妥地交 纳了一笔钱,把户籍保留在原单位。另一位没有她这样优势的商人,只好花了双倍于市价的重金,成为徐莉的邻居——徐莉的 房子是在当公务员期间购买的政府小区,小区内有某著名小学的分校和附属幼儿园。
在入学的时候,徐莉的孩子没有受到任何质疑,因为她和孩子的户籍都在学校旁边的派出所；而徐莉的邻居,那位商 人则受到了调查,最后被告知他的孩子并不符合入学条件,在又缴纳了一笔择校费后,他也终于如愿以偿。
许多人难以理解那些花重金让孩子进入名牌小学的家长,但徐莉的邻居却认为非常值:“教我儿子的都是名校教师, 而且,他的小学同学的家长普遍都是处级干部。”
而在海淀区,另一位追星家长兴奋地介绍他所买的新房的好处——这个楼盘成功的IT人士买得特别多,“想想你的 儿子能和柳传志的儿子当同学,这多叫人兴奋呐”。
从买房开始,从幼儿户籍登记开始,从幼儿园开始,从小学开始……总之,不管踏上哪条起跑线,能抢跑一步终归是 好的。
不能抢跑,能争一个好的跑道也是好的,电脑派位的诞生,择校的艰苦,成为中国式家长的枷锁,不能让儿子报怨自 己没有尽到全力,许多家长这么诉说他们在七八月里的奔忙。
一个炎热的夏天,一群疲惫的父母。这是每届新生开学必然能见到场景。
竞争的童年
而对于那些子女已经入学的父母来说,夏天是另一种疲惫。奔忙在四五个暑期班之间,既要维持自己的工作,又要充 当子女的全陪保姆。一天之中,奔波数十公里,没有人怀疑这样是否对子女将来有用,因为他们知道,这至少对分数有用。
今天,小学教育已经成为一种奢侈的教育,这种奢侈尤其对于城市人更为明显。那些尚未有孩子,或者子女已经超过 25周岁的家长,根本不可能切身体会今天做一名家长的负重。一位自认为并不娇惯孩子的北京4年级小学生家长说,他的孩 子每个月缴纳给学校的各种费用、辅导班、指定读物等等,超过1500元,如果加上一些小孩子的玩具等“非必需品”,每 个月花销2000块,“和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收入相当”。
那么,作为家长总共要花掉多少钱呢?根据教育专家徐安琪在上海的调查研究,上海的家长把收入的一半拿来供养子 女,在孩子上大学之前,要花掉25万元人民币。这其中,教育费用从孩子入学后便超过营养费用,成为第一费用。而且随着 孩子从小学升入中学,教育费用还要进一步攀升。子女所花掉的费用当然不仅仅是学杂费和各种课外班的费用,还有通讯费, 比如手机费、上网费、交际花销等等。“把家庭总支出的百分之四五十都花在子女身上,足以说明在子女身上花了血本。”徐 安琪说。
在这25万元中当然不包括上面所说的择校、迁居等特殊费用,绝大部分的家长所想的仅仅是“尽己所能”。
今天,非小学家长的人群,很难想象到这个群体中间的竞争之激烈,成人世界的许多价值观被带到小学校园,甚至比 成人世界更加残酷。家长为此只有展开金钱竞争。“如果你没有一项特长,老师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你,你在学校里永远都 是一个抬不起头的孩子。”一位家长解释她为什么非得要孩子去学习钢琴和跆拳道。而另一名家长说,只要学校号召捐款,他 总是捐,因为“万一不捐,老师肯定会给孩子颜色看”。
激烈的竞争还有更直接的表现形式,由于一种全社会的偏好,或者说我们的教育体制的设定,对外语,有时候还有数 学的成绩的认定被远远地超过了其他项目,成为小学生素质的重要指标。在20年前,中国的小学生大部分还不会英文字母的 拼读,但是在今天,许多家长试图让孩子通过“少年雅思认证”一类的证书考试,以便更容易让名校接纳孩子。有一项商业调 查显示,在中国的学生(从幼儿园到大学)的课外辅导费用中,40%的花费送给了英语辅导。随着“雅思少儿化”,许多初 中,甚至小学入学时,都会加入英文考试项目,因此,中国的城市英语教育普及到了幼儿园,真正做到了“从娃娃抓起”。
不快乐的孩子
然而,花费了巨资的童年,并没有资料显示当今的小学教育取得比过去更好的成绩,有些方面的数据反而明显下降了 。
其中最明显的,当属小学生体质。全国政协委员冯世良,连续两年提出有关青少年体质下降的提案,他倡议用立法, 或者用考试制度来巩固小学生的体育锻炼。近视率16%,立定跳远成绩比10年前退步平均10厘米,绝大部分校园体育运 动会项目保持着10年以前的纪录。这是来自北京市教委的一份不完全抽样调查。在上海、重庆等地的类似调查中,也得到了 相似的结果。
这也许只是身体机能上的一个退步,另一个让家长忧心忡忡的是,他们觉得孩子的快乐比他们自己小时候少得多。
学习的紧张肯定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一项调查显示,中国中小学生有1/4几乎没有休闲时间,一半左右每天能有1 小时休闲。他们的时间被各种课外作业、课外辅导班以及上学与放学的奔波而占据。
并没有一个统计数字能够比较中国父母是否是世界各国中付出最多的父母,他们不仅付出了收入的一半或者更多,还 付出了上班以外的大部分空闲时间,而这一切,却换来一个让他们疑惑的问题:“为什么我的孩子不快乐?”
让我们走进这些疑惑家长,走进特殊无比的小学校园政治,也走进那些试图破解这一社会死结的试验型家长们,看一 看,究竟哪一条路,能够通向一个比较快乐美好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