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林丹
珠海“小保姆被虐致残”案广东高院作出二审终审判决，今天下午由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
去年11月24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雇主魏娟15年有期徒刑。
A 事件回放
保姆表哥报案 爆出保姆被虐
去年1月10日，小保姆蔡敏敏的表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蔡敏敏在雇主魏娟家当保姆5年，惨遭毁容。公安机关于1月11日立案侦查，并于当日对魏娟刑事拘留。
在蔡敏敏的口中，魏娟是个“虐待狂”，心情不好就抄家伙打人。蔡敏敏到珠海不足三个月，魏就时常挥拳砸向她的面部，使其眉骨多处受伤，左眼难以睁开，鼻梁也被打成粉碎性骨折。一次，魏用筷子在她口中狂搅。后用擀面杖敲掉了她所有的牙齿。原本清秀的蔡敏敏5年后已变得面目全非。魏娟对其施暴的工具有：锤子、刀、棍子、擀面杖……甚至花露水瓶。魏娟曾威胁她，如果她敢报警或求救就杀光她全家，或叫人把她全家都抓进监狱。受到这样的恐吓，5年来她从不敢向他人提起自己被虐的事实。当她的脸变得惨不忍睹时，魏娟就不再让她出门，以免其他人看到。
去年8月8日，珠海香洲区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向法庭提起刑事诉讼。公诉人拿出三份鉴定。第一份法医鉴定结果显示，雇主魏娟在作案时无精神病性障碍，目前也没有精神病性障碍。第二份法医鉴定结论是关于蔡敏敏身上伤痕的成因。此前魏娟一直辩称这些伤痕都是由蔡敏敏遭遇的一场车祸造成的，而鉴定结果中则写道：蔡敏敏头面部损伤非一次性暴力形成，不符合交通事故损伤的特点；从皮肤和骨骼损伤修复的特点来看，蔡敏敏身体上的损伤符合多次且多时段形成的特点。第三份则是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结果，显示现场走廊两侧门框上的可疑斑迹、现场蔡敏敏卧室枕套上的可疑斑迹、现场蔡敏敏卧室被单上的可疑斑迹、现场客厅墙顶上的可疑斑迹、现场南面窗帘上的可疑斑迹都检出了人血，且基因型与蔡敏敏相同。（详见本报去年9月18日珠三角版报道）
B 律师说法
呈上法庭物证 多数不是原件
而魏娟的辩护律师在一审判决后说：“这个案子魏娟没有认罪，又没有魏娟伤害小保姆的直接证据，间接证据也没有形成证据链，不具有排他性，疑点重重。”魏娟也因此决定上诉。
辩护律师所说的疑点都有哪些呢？
“首先，法庭上出示的物证基本上不是原件，比如敲掉蔡敏敏牙齿的擀面杖，法庭上出示的是替代品。因为在魏娟家根本找不到擀面杖。根据刑诉法的司法解释，‘收集、调取的物证当是原物。只有在原物不便搬运、不易保存或者依法应当返还被害人时，才可以拍摄足以反映原物外形或者内容的照片、录像。’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公诉人没有出示物证的原件，是用录像显示的，后来法庭专门又组织了一次对物证的质证，但大部分物证都是替代品，铁锤、扳手、龙头、纸巾筒虽是原件，但都不能证明与蔡敏敏伤口之间存在着关联性。蔡敏敏说，她的胳膊是魏娟用大铁锤砸断的，蔡敏敏身高1.6米，肱骨的高度约在1.3米，那么重的铁锤魏娟能抡起那么高吗？而法医鉴定并没有说明她胳膊骨折的形状，是否符合铁锤砸骨折的特征；蔡敏敏的耳朵呈瘤样畸形，用花露水瓶、擀面杖、鸡毛掸能打成这样吗，而且两耳伤得一模一样？蔡敏敏说她的牙齿是被魏娟一颗颗敲掉的，牙根有约一厘米长，人的牙齿有可能是用擀面杖一颗颗连根敲掉的吗？”
静脉小血管破 怎会溅血屋顶
辩护律师认为最奇怪的是屋顶上的血迹，“2004年，魏娟的朋友王凯去魏娟家就见到屋顶的血迹，还问过魏娟。如果魏娟做贼心虚，应该赶紧把血迹刮掉。可是她直到2005年底才装修房子，也没有特意刮掉，只刷了漆。要把人打成什么样血才会溅到2．6米高的屋顶上？蔡敏敏说是魏娟踢她的下巴造成的，下颌只有静脉小血管，没有动脉血管，血会溅到屋顶上而不是流到地上？且并没有在两个人的鞋上发现血迹。”
律师说：“所有的证人都没有亲眼看到过魏娟打蔡敏敏，只见到蔡的伤。魏娟家的隔音并不好，即使关着窗左邻右舍的咳嗽声都听得到，可是所有人（包括魏娟的对门），从没听到过蔡敏敏的哭叫声，这不合常理。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一个壮男受到这样的殴打也会情不自禁地发出惨叫吧？”
长期遭到挨打 为何不想逃跑
“蔡敏敏从16岁到20岁一直在魏娟家，智力发育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魏娟也从没有限制她人身自由，蔡敏敏有家里的钥匙，她为什么不跑？更怪的是，当警察上门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并明确告诉她可以送她回家时，她不但拒绝，而且还打电话告诉了正在上班的魏娟，这合情理吗？”
对于这一点，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专家李玫瑾教授也深感疑惑。今年1月8日，她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一个人长达五六年受到虐待而不告知家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长期挨打而不知道逃跑，这不合常理。因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绑架后还知道想法逃脱呢。有人在说谎，此案应当慎重。”（2007年1月8日上海东方卫视《深度105》）
原告出差证据 未见移交法院
辩护律师说：“魏娟说她2003年11月出差到上海回到珠海后，看到蔡敏敏满脸涂着药。我们后来得知，珠海警方曾专门到北京调查过北京天速赛车公司的李某和康某，并且对李某做了笔录，也和康某通了电话，李和康都证实2003年11月确请魏娟去上海出差过。上海兴华宾馆有魏娟当时的住宿记录，上海长宁区公安分局的网上登记记录上也可以查到。但是辩护人在一审的案卷里却没有看到这份笔录，为什么这份对被告人有利的重要的证据没有向法院移送和出示呢？”
辩护律师说：“根据刑诉法司法解释，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此案中控方所有的证人都没有出庭。”
C 两人关系
被告母亲朋友讲述所见所闻
魏娟曾说，蔡敏敏是她的亲戚。可调查证实不是。那么魏娟与蔡敏敏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今年3月，记者在珠海采访了魏娟的母亲。魏娟的母亲说———
2000年12月，魏娟生病了，我很心疼，就张罗找个人照顾她。王真和我们在漯河是邻居，老家又都是舞阳。王真很热情，回舞阳帮我物色保姆。蔡敏敏的表姐认识王真，说自己的表妹不上学了，不如让她去。于是，蔡敏敏就到了我家。她在我家先住了一个月，人很聪明，就是毛手毛脚，东撞西撞，几次都无缘无故地摔倒。（王真插话：我亲眼所见，平平的地，“咚”一声就摔倒了。）另外就是不讲卫生，用过的卫生巾就塞在枕头底下。而且爱说谎。所以我不放心她去魏娟那。我把她表姐和妈妈叫来，承诺等她初中毕业在漯河给她找个工作。可是蔡敏敏坚决不回家，要去珠海。
我一个人把她带到了珠海，为了让魏娟待她好，我告诉魏娟，蔡敏敏是我们远房亲戚。我离开珠海时再三问蔡敏敏，是不是同我回漯河，她不肯。蔡敏敏头上的伤，在她去珠海之前，我和王真都见过。蔡敏敏的妈妈告诉我们，是她下雨天与几个小伙伴在村里一个土墙边玩，土墙倒了，把她砸了。是村里一位医生救了她，但头上留下了疤。根本不是魏娟打的。
蔡敏敏跟魏娟很亲热，魏娟的钱和钥匙都是蔡敏敏保管。一到下班时间，她就一趟趟跑到阳台上望，唠叨：“俺姐咋还没回来，到时间了。”一听门响赶紧去开门。魏娟新烫了发，蔡敏敏拨弄着她的头发：“我姐的头发就像羊尾巴。”魏娟的裤带松了，叫敏敏穿条新的，敏敏哈哈大笑，说：“我就不给你穿。”这像是怕主人的小保姆吗？（王真插言：因为蔡敏敏是我介绍的，所以我经常向她表姐问起她，她们一家都很满意，说她有福。我觉得当时她们的高兴劲不是装的。）
（魏娟的朋友证实，魏娟与朋友每次出去吃饭，就惦着给蔡敏敏打包，点菜也打电话征询蔡敏敏的意见。）
2004年5月，魏娟告诉我蔡敏敏出车祸了。我与蔡敏敏的妈妈一起赶到珠海。见到蔡敏敏的伤吃了一惊，问她是怎么回事，魏娟当时不在家。蔡敏敏当着我和她母亲的面说：“晚上11点多钟打着伞出去买雪糕，被车撞了，还拖了一段。当时正下雨，车跑了，没看清车牌号。”我问她是什么车，她不暇思索地答：大车。什么色？蓝色。这不像是瞎编吧。魏娟下班，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她说，她当时出差在外，回来看到敏敏脸上到处是药，要带她去医院，她死活不去说在家擦点药就行了。开始没那么严重，但她卫生习惯不好，又吃辣椒，还老抓，伤口是好了又烂。想到蔡敏敏与我家相处得很好，在同情心和责任心的驱使下，我们把她送进了医院，我和魏娟各付了1万多元的医疗费。
在医院的时候，她拉着魏娟到电梯间，嘀咕了两三分钟。我问她们什么事，蔡敏敏说：“我妈叫我讹你们，要我说是买菜撞的车。”我把她妈叫来对质，她妈不承认，小敏说：“你说了，你说了，我还叫你写保证书，让你以后不准叫我讹人呢。你再叫我讹人家，我叫你走，我跟你断关系，我也永远不回家。”她妈后来也认了错。蔡敏敏还对我说：“我给你家惹这么大事，我妈也得给我拿钱治，不能把家里钱都给我弟弟了。”她叫家里人分两次寄了1万元。
魏娟一个月才2000多元的工资，拿出1万元也不容易，平时连衣服都舍不得买。第一次治疗完，我想带小敏回漯河，可她连说三遍：“俺不回。”
2005年12月，我在打毛衣，蔡敏敏拍着我的腿说：“三姨，俺妈再叫俺说这说那，俺就跑，叫她找不着。”我当时没太在意，就说了一句：“你不是又给我找事吗？”我真该问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蔡敏敏怎会180度大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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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去年2月21日珠三角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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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去年9月18日珠三角版报道
（夏天／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