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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五中和郭守敬中学在对外宣传上都喜欢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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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六中大门口上挂着一个不太显眼的“胜利中学”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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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郭守敬小学大门口挂出的一块小黑板。李敬东摄
调查记者：李敬东
调查时间：2007年7月1日至7月12日
调查地点：邢台
调查内容：在一些地方的学校里有这样一个现象，就是在原有的公办学校里又办起了民办学校。教育界把这种情况叫“名校办民校”，而老百姓称其为“校中校”。表面看来，“校中校”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名校的优势，但实乃部分学校占教育资源优势，打教育改革旗号，行高收费之实，这严重损害了教育的公正尤其是义务教育的形象。
“2007年取缔‘校中校’”，这是今年邢台全市教育工作会议上提出的“重要目标”。邢台取缔“校中校”的任务有多重？“校中校”乱在何处？邢台的“校中校”能彻底消失吗？本报记者赴邢台进行了调查。
1 连小学都有“校中校”
又是学校招生时。
郭守敬小学位于邢台市冶金北路，是该市办学规模较大的小学之一，建校于1993年，是一所示范性公办学校。自7月4日，该校大门口悄然挂出一块小黑板，上写：“一年级新生补录工作定于7月10日，联系电话：2399XXX、2303XXX”，而该通知的落款却是“幸福源小学”。
为一探究竟，记者以学生家长的身份拨通了上面的电话，被告知新生入学的学费是1500元，生活费是155元，住宿费是600元，现在已有300多人报名了，准备招8个班。记者问义务教育阶段怎么收费这么高啊，对方的回答是，“幸福源小学”是民办学校，主要针对择校生，但教学和郭守敬小学完全是一套人马，质量有保障。
电话里这位没有透露姓名的老师还证实说，该民办小学和郭守敬小学的总校长就是同一个人。
家长张先生(化名)给孩子报的就是“幸福源小学”。
“孩子每学年光学费就要交1500元，还不算其它的。这对我们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可是笔不小的支出。”谈起为何要报这里，张先生无奈地说，小学是按片就近招生的，而自己居住的位置没有什么好学校。为了不让孩子在人生的起步阶段就吃亏，只好给孩子高价择校。记者粗略算了一笔账，仅仅按300名学生算，幸福源小学一下子进账就是45万元。
记者调查发现，这种占用国家优质的公共资源、打着“民办学校”旗号高收费的情况，除了小学，在邢台的多所中学也普遍存在。
2 不分“彼此”的暧昧
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名校办民校”必须实行严格的“四独立”，即独立的校园校舍，独立法人，独立经费核算和人事管理，独立进行教育教学。但记者看到，邢台二中和邢州中学，两块牌子并排着挂在同一个学校的大门口。
门口的显眼位置张贴着“邢台市二中(邢州中学)2007年高中招生录取条件及收费标准”，其中公助生(中考分数485分以上)学费是每学期400元，择校生的学费分为三个档次，450分-484分的学费是3000元/学年，420-449分的学费是5500元/学年，400-419的学费是6600元/学年。其中还不包括每学期300元的住宿费和预收的350元书费。
在校门口的高一招生咨询处，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报名登记本。7月10日上午，记者看到前来咨询的家长将登记处的小桌子围得水泄不通，登记本上已写了好多学生的名字，但学生的成绩都不算高，最低的只有320多分，记者问为什么今年的生源这么差？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直言不讳地说，成绩好的早己招收结束，现在招的主要是“收费生”。
“你看，今年全市的理科第二名674分的就在我们学校。”对于记者的不解，一位工作人员指着大门口的宣传条幅进一步解释说，其实我们(校中校)不怕招收“低分学生”。只要本校毕业生有一成是佼佼者，能让学校在升学考试中出彩，另外三四成学生保持中上水平，其余的低分学生，对学校没有任何影响。他们的家长愿意出钱，当然我们也是得考虑效益。
按照邢台教育局2006年的招生计划，二中是800人(其中公助生占560人)，而记者从该校的宣传广告上看到当年实际毕业人数是1411人，择校生的比例占到60%多。
有知情人告诉记者，在邢台，“校中校”曾经遍地开花。尽管有些学校在上级部门严令整顿之下，“公办”与“民办”已经“分办”，但实际上“民校”与“名校”仍然藕断丝连。
调查中，记者从邢台一中北门进去，而从南门出来时却变成了太行中学。太行中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说，他们学校与邢台一中早已“完全剥离”，根本不属于什么“校中校”了。但记者看到他们在当地媒体上的“形象宣传”却并非如此。
7月2日，邢台太行中学在当地媒体上刊登广告，隆重推出“2007年高考本二以上学生名单”，其中600分以上的71人。两天后，邢台市一中也在同一家媒体上刊登广告推出了“2007年高考600分以上学生名单”，其中太行中学600分以上的71个名单也被列在其中“充数”。
在对外宣传上不分“彼此”，对于当地“名校办民校”并不是什么秘密。在郭守敬中学大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上，记者看到一直滚动着2007年高考喜报：热烈祝贺邢台五中、郭守敬中学高考再创佳绩，高考上线率XX%；在金华中学门口张贴着的高一招生简章上，也是在邢台市第十九中学后面特别用括号注明了“金华中学”的字样。
受“名校办民校”的影响，邢台市一些普通中学也都“按捺不住”了。记者在邢台六中看到，大门口上挂着一个“胜利中学”的牌子，校园中间有道铁栅栏隔着，但中间有大门相通。在门岗值班的一位老师透露说，今年招收的择校生学费是2100元，如果中考成绩好，还可适当打折；在邢台八中，记者从校门口进去，绕了一圈出来时却是星汉中学的门。
3 背后的利益驱动
省级示范性高中是不允许招高三复读生的。按照2005年省教育厅下发的《关于禁止省级示范性高中招收复读生的通知》，凡违反规定者，要取消其省级示范性高中称号，待第二年重新申报。但在暴利面前，禁令似乎只是一纸空文。
记者在邢台二中校门口的宣传栏上看到了这样的板报：“2008年高考复习班招生啦！数量有限，文理兼收，报满为止，高分从速。”在报名处记者索要了一份复习班招生简章。内容除了一句“邢州中学是依托邢台市二中创办的一所民办高中”外，大多都是介绍邢台二中的“辉煌”。招生名额是文科120名，理科360名，收费标准按照成绩是从300元到3000元不等。据记者了解，去年该校招生名额是文科100名，理科300名，而且收费标准是按照成绩从300元到2000元不等。今年的最高费用比去年上升了1000元。
同为省级示范性高中的金华中学，今年招生复读班的学费更是“居高不下”，收费标准按照成绩是从500元到4000元不等。尽管如此，记者在招生现场看到，前来咨询的家长和学生仍是络绎不绝。
“有了‘校中校’，招收复习生也就顺理成章了，学费也在逐年上涨。”当地的知情者向记者透露，各学校都知道办复习班是块“肥肉”，几年前邢台一所民办学校主要靠招收复习生起的家，可没红火几年，因公办学校“校中校”的出现而惨淡“夭折”。
几经周折，记者与一位曾在这所民办学校里工作过的一位王姓老师取得了联系。他说，公办学校盯上复读生，除了有巨大的经济利益外，复读生还能撑起一所学校的升学率，名和利这两个因素就是争抢复读生的根本原因。对一所学校来说，得到一个高分复读生，等于多了一张升入重点大学的王牌。
由于重点校、名校办的“校中校”拥有优质教育资源，可不按地域择优招生，在一定程度上刺激和强化了家长的择校心态。在邢台走访中，一位家长愤愤地说：“‘校中校’就是个幌子，实质是名校‘圈钱’的一个平台而已。”
中考成绩刚刚尘埃落地，一场没有硝烟的“生源之战”便在邢台打响了。邢台市某县一中是全县的“大哥大”，以往，该校网罗了全县几乎所有的中考优秀生，但近几年，因邢台市市区“校中校”对生源的挖夺，成绩优秀的学生来此就读的越来越少。今年，为了防止生源外流，该校想出了应对“绝招”，不公布考生具体中考成绩，只公布其分数所在的ABC段，学生的成绩只有校长和几个毕业班主任知道，当地学生笑称他们的分数都是“机密”。
4 叫停"校中校"是大势所趋
记者在当地采访中，多次听到有人把“校中校”比喻成教育市场的“怪胎”。
早在2002年国家教育部《关于加强基础教育办学管理若干问题的通知》就明确规定，“办学水平和教育质量较高、社会声誉较好的公办学校是长期积累形成的公共教育资源，不得改为民办或以改制为名实行高收费。”到2006年9月1日，正式施行的新《义务教育法》中，第22条规定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教育行政部门不得以任何名义改变或者变相改变公办学校的性质”，就是直接针对“校中校”所说的。
尽管国家三令五申要规范整顿公办学校改制，并对“校中校”频频出示“红牌”，但近几年，邢台的“校中校”还是以这样或那样的面目继续存在着，势头不减。甚至有人将近两年邢台高考成绩在全省的名次接连靠后，也归结为是“校中校”给带来的“不良后果”。
备受诟病的“校中校”，终于在今年邢台全市教育工作会议上被亮出“最后通牒”！
就此，记者采访了邢台教育局基教科科长翟凤国。她坦言，今年已经取缔了30多所不规范的“校中校”，但还有相当一部分要等到2008年才能彻底取缔。考虑到邢台市区的清理任务较重，只能按照先易后难的原则。
“叫停‘校中校’是大势所趋，但叫停确实又是个复杂的过程，因为要涉及到这些学校创办所欠下的债务和大批师生的安置问题。”翟科长一再向记者表示，叫停“校中校”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问题，但邢台教育部门一定能解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