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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1947]邢燕:我带着解放军进入石家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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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燕老人向记者讲述城市的成长历史。

本报记者杨佳薇 实习生吴雪飞/文 本报记者赵海江/图

■人物

邢燕

河北安平县人,1927年3月生。1944年开始从事地下抗日工作,1947年11月随军参加解放石家庄战役。1947年石家庄解放后,邢燕被分配到石家庄市政府秘书处工作。1952年7月调到市卫生局任秘书干事。1962年到郊区防疫站任站长。1977年到市防疫站任职。1988年离休。

“石门为什么后来改成石家庄?刚刚解放的石家庄是什么样的场景?……”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石家庄人,但16岁来到石家庄、60多年的石家庄生活,让如今已80高龄的邢燕老人对石家庄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早在16岁时,就在当时的石门参加了抗日地下联络站,成为地下工作者;在解放石家庄的紧要时刻,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向导,带着解放军进入石家庄;解放石家庄后进入市政府秘书处,与这个城市一起成长……“想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现在知道这个城市成长历史的人越来越少了。”

“不愿意让历史尘封。”邢老在叙述中一再提到这句话,指着一张张珍藏的泛黄老照片和他保存至今的历史资料,往事历历在目,但邢老却表示,拿出这些老资料,叙述曾经的岁月,不仅仅是想展示自己的当年,更多的是希望让今天的石家庄人更好地了解那段远去的岁月。

60年似乎就在弹指一挥间,但在邢老和大多数老石家庄人眼里,这一瞬间就是永远,邢老感叹着,留下这段历史,他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16岁开始为石家庄“革命”

邢燕与石家庄的渊源要追溯到1947年之前。1942年,邢燕的父亲邢玉祥受冀中军区司令部司令员吕正操之命,举家从安平县搬迁到石家庄,建立了抗日地下联络站。那时,他们一家租住在东里村的一个小院里,南四间,北四间,地下工作者们常常在他们家的南四间屋里碰面。受他们的影响,1944年,16岁的邢燕被组织上派入日伪军警署收发室(伪石门市警察署),开始了地下工作。

我当时在警察署的工作是收发信件,可我真正的工作却是抄录他们信件的内容,他们的信件里有很多日伪的活动记录,包括详细的活动时间、活动地点、活动人数、武器数量等。我当时常常利用工作之便,把本应当天下午发出去的信件先压下来,等晚上拿回家去用水把信封浸开,把信中的重要内容抄下来,然后再贴好烤干,把抄下来的内容送给地下交通员陈来,再由他送往解放区城工部。第二天一早我再把信发到日伪各部门,就这样多次截取了敌人的重要情报。

除了收集情报,我还利用自己职位的便利帮其他来石的地下党同志办‘良民证’。在当时,没有‘良民证’可是寸步难行。必要时,还向物资紧缺的解放区运送电池、药品、手枪、子弹等等禁运物品。

记得当时因为我是穿警装的,所以可以在城里进出自如,每次我就把将要运送的物品打包装好,‘镇定’地穿过日伪的关卡,送到城外指定地点给接头的人。为防止他们怀疑,我每次都是从休门的关卡出去往东到二十里铺,交给接头人后,再绕一圈从槐底的关卡进城。每一次过关时,我都会长舒一口气,心想着,我还活着,又过了一次关,我还有机会再为国家做点事……

■叛徒出卖险些被捕

地下党的工作永远是命悬一线的,在邢老叙述过程中,一旁倾听的我们都暗暗捏了一把汗。“谁又知道哪次会被日军发现呢?那时候真是把脑袋装在口袋里。”邢老感慨而自豪地说。然而,就这样秘密工作了一年后,在日军无条件投降、国民党进驻石家庄后,1945年9月,由于叛徒的出卖,设在邢家的地下联络站最终被破坏了。

那天的场景我一直记忆清晰,我同哥哥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胡同口时,就看到我二嫂在那里使眼色、挥手,让我们别走过去。后来,在另一个隐蔽的地方,二嫂告诉我们,国民党正在家中进行抓捕,我父亲已经被捕了,通讯员陈来躲在家里床下的木箱子后面才幸免于难。当时我们又急又气,可又没办法,只好迅速转移,在一家馒头店里躲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5点钟,我们就跑到休门哨卡准备出城,那时候还没到开放吊桥的时候,守城的拦着我们不让出城,我急中生智,想起自己以前经常穿着警装进出关卡,就故作镇定地跟他们说:‘快点开门,我们有任务!’看我们身着警服,守门的士兵就乖乖地开了门,放了吊桥。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那是死里逃生。我们走后大概半个小时,刚开哨卡门,国民党的特务军队就追到了,而这时我们刚好到了安全地带———藁城梅化武工队驻地。如果不是早走一步,我们的结果只能是被捕、死亡。

■“我是最年轻的向导”

1947年10月22日,清风店战役取得胜利,石家庄成为名副其实的“陆上孤岛”,开会传达后,大家都意识到攻打石家庄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和所有的地下工作者一样,邢燕也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参与到这场意义重大的战役中去。

就在准备攻打石家庄的日子里,为配合部队作战,上级领导决定挑选一批政治可靠、身体健康、熟悉石家庄市区地形及敌情的同志,充当解放军进攻石门的向导,当时一下子就有100多人报名,经过严格挑选,最后选中了30人,我成了其中一员。我当时又高兴又紧张,想着:我总算能够参加解放石家庄的战斗啦,而且我还是当时被挑中的最年轻的向导。

我当时被分到一个营里,营长姓任,因为我的个头小,任营长就发给了我一支小马枪。11月5日开始,我们开始引导着攻城部队向石家庄的边沿进发。

当时每到一个新地方,我就向任营长介绍情况,告诉他应当直走还是迂回、内外市沟的深度和宽度、环市铁路装甲车情况及电网情况等等,因为我曾经在警察署工作过,而且在石家庄市内生活了那么几年,情况确实是比较熟悉的,但还是害怕自己有什么情况介绍不准确,因为当时我的任何一点闪失就可能给部队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我们在向石家庄行军的过程中,敌人的飞机反复盘旋俯冲,向部队扫射。当时,我们的头上都戴着伪装,一听到飞机的轰鸣声,营长就命令我们卧倒、隐蔽不动,敌机一过,马上命令战士们急步行军跑步前进。这样的急行军是我平生的第一次经历。当天傍晚,我终于把部队带到了指定的进攻地点。

■踏着罪恶尸体冲过外市沟

“枪林弹雨里,子弹从你耳边飞过,你就活下来了,如果打中头,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邢老这样描述自己亲历的战争,他说那时生与死都在一线之间,但当时什么都顾不得想,只希望尽可能详细地把地形解说给营长,将敌人的炮楼、哨卡的具体位置告诉营长。

进攻石家庄的战斗是深夜打响的,随着信号弹的升起,我军的大炮也轰鸣起来,首先扫清了封锁沟外围的零散据点、碉堡。

不过,攻打外市沟最大的麻烦还是负责看守外市沟的还乡团、保安团这些人,他们的战斗力虽然不强,但都拼死抵抗的。他们都是日寇侵略时期在当地作恶多端的人,双手沾满了人民的鲜血,他们明白,如果后退,就会被国民党军击毙,如果投降,就会被我军送回原籍,也要被当地人民政府制裁。所以尽管营长一直在喊着‘缴枪不杀、优待俘虏’这样的话,但他们仍旧顽抗。当我引导部队通过外市沟时,基本上是踏着这群亡命徒的罪恶尸体走过来的。

■寒风冷雨中攻入内市沟

与外市沟相比,内市沟的沟底还铺设有尖木桩,沿沟拉着电网,进攻难度更大。在邢老的记忆中,攻打内市沟前,一直有寒风冷雨,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和寒冷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攻打内市沟时,我们只能再次展开大规模的土工作业,先挖个人掩体,依次再筑地道,横向连通,最后形成进攻出发阵地,筑成纵向交通壕。我们挖工事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稍微有点响声,就会引来敌人的一阵枪炮声,而且内市沟上空敌人的照明弹一直升腾不断,我们所处的环境可想而知。而且这天夜里一直阴雨蒙蒙,我当时由于没有挖工事,只能在一边拿着枪掩护,在寒风冷雨中冻得打哆嗦的感觉至今仍记得。

11月10日下午,部队开始全线发动总攻,因为内市沟大部分守军都是国民党从城中雇来的壮丁,他们的战斗力非常有限,一阵激烈战斗后,他们就举起了白旗。我记得在距敌人碉堡100米左右的地方,营长仍然是喊着‘缴枪不杀、优待俘虏’这样的话,里面的敌军就举着枪排队出来了,把枪都集中放在了左侧。

■张贴布告亲手挂匾

攻进内市沟后,邢燕所在营的任务就基本完成了。11月11日上午,敌军师长刘英被俘虏,并乖乖写下了“投降令”,敌军失去了指挥和斗志,纷纷溃逃或投降。11月12日,我军清剿了最后的敌军,石家庄胜利解放。

石家庄解放后,我被分配到位于中山路的晋察冀边区石门市政府秘书处报到,开始了新工作。我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张贴布告,因为当时虽然解放了,但国民党的反动宣传一直影响着人们,当地民众并不了解解放军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家家户户都害怕得足不出户。

为了稳定民心,市长亲自下发了布告,我记得当时布告题为‘石门市市政府、卫戍司令部联字第一号公告’,内容大概就是‘石家庄解放了,石家庄成为人民的石家庄了!’这种维护社会稳定的内容。我和同事黄克就拉着一匹马,驮着一捆布告,提着一桶糨糊走街串巷张贴布告。当时国民党的飞机仍来回盘旋在城市上空,飞机来了我们就卧倒,飞机过去我们就边跑边贴边填日期。

1947年12月26日,经晋察冀边区中央局批准,“晋察冀边区石门市政府”从1948年1月1日起改称“石家庄市政府”,邢燕又承担了制作第一块“石家庄市政府”牌匾的任务,限期四天完成。

我当即去市场大院找到了全市著名写牌匾大字的关永昌师傅,请他按牌子规格写了‘石家庄市政府’仿宋体大字。之后,我将大字送到南大街刻字铺李文忠师傅那里进行木刻,结果三天就完成了任务。

1948年1月1日,我亲手把原来“晋察冀边区石门市政府”的牌子摘下,将新的牌子“石家庄市政府”挂到了中山路的市政府(现工商银行办事处)大门口。那天,我还和同事们特意留影纪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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