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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话 说尽古今多少事

东南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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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惊堂木,轻摇折扇,听我娓娓道来那人间天上,千军万马,高官商贾,贩夫走卒,如许众生相,一击铙钹,拎一方手帕,听我开口唱那刀光剑影,缠绵悲恻,古今泻云蒸雾。”

每周二、周四早上在古色古香的八旗会馆里,福州各路的评话先生们都会聚集在此,登台把自己肚里的“墨水”拿出来倒倒,秀秀评话技艺,让台下的内行人观摩观摩,相互品评优缺点,提高艺术质量,即为“会书”。

百听不厌的福州评话

现在77岁的毛钦铭是福州评话界德高望重的前辈了,来“会书”的人们无不恭敬有加,不以一己之好收徒,一视同仁,授业解惑,感激者云云。

作为解放后“八大将”之一,在全国曲艺界获过不少奖的毛老,对评话有着自己的认识。“福州评话为什么让人百听不厌呢?”毛老总结了几点原因。“全国曲艺三四百种,相声、小品、二人转、评话、评弹、大鼓等各有千秋,但评话是我们祖宗留下的遗产,用我们本地福州话说,值得我们去继承发扬。”

评话艺术形象说来,就是轻骑兵,一位评话先生就能把一整台戏演下来,贯穿始终,有音乐、有道具、有道白、有唱词,面面俱到。静动结合,坐站结合,唱白结合。

而且可别小看了评话那几样简单的道具,妙用可是如许多。就说这一方惊堂木吧,下至评话先生,上至九五之尊,都不可少了这一方小木块。在评话先生手里,那叫“压静”,“底下太吵了,且做提醒之用。”在药店里则用来压方子,故称“压方”,公堂之上以示威严之用,称为“惊堂木”。元帅统领三军,称为“虎胆”,到了俯临天下的帝王手中,那就为“山河”了。

除了“压静”,铙钹也是个重要的配乐器具,毛老有一番民间解释,“‘铙钹’是后来为留史而发明的配乐名称,取音同字,原是福州话,指劳碌辛苦,摸爬滚打,竹箸(筷子)一根没饭吃。形容以前艺人整日东奔西跑、走街串巷,生活之艰辛。”

细心的人还会发现,评话先生拿铙钹那只手的大拇指上多带着个扳指。“不是为了好看、气派,纯粹是为了调音之用。”当用竹箸敲击铙钹时,为了避免声音单调,用扳指轻倚在旋转的铙钹,会起到调音的作用。竹箸不仅可作敲击乐器之用,还能适时当笔,当刀剑比划,“比如一对青年男女相恋,男子写信给女子,竹箸可在手帕或毛巾上,做写信状。或者一把剑从心脏直插进去,也可演示。”

这也许便是评话能在城里书场乡间院落间流传开来的原因所在吧。而且内容都喜闻乐见,加上评话先生独具一格的加工与再创作,加上那些琅琅上口的成语、谚语、歇后语,通俗易懂,引人入胜,往往听得人如入其境。

每逢喜庆或节日时,人们多爱邀请评话艺人到街道、城镇、乡村或自己家里厅堂或天井表演评话,增添热闹气氛,以悦乡里。

少年学艺一解衣食忧

毛老师从福州评话“三老”之一的苏宝福。说起学艺那段岁月,毛老轻描淡写。“师傅大我11岁,拜师没收我一分钱,因为我们是厝边。(邻居)”且听他用福州评话戏说自己评话人生。

“在旧社会,大家都很困难,学别的手艺没资本,要三五年才能出师,但是学做戏(唱戏)、评话这样文艺工作,马上就可以买米救急。所以吃这饭的都是苦人家出身。”出身在搬运工家庭的毛老,解放前,读到小学三年,恰逢日军侵占福州城,福州沦陷后,他只好到私塾读“四书”“五经”,背唐诗宋词。17岁的他,边当搬运工,边苦学评话技艺,“学评话也就是拿本书来读,先读熟了,一遍不行,两遍,还不行,再三遍、四遍,从不懂看到懂,看小说从浅看到深。第一部学的是《闽都别记》里的一个故事《花德寺》。”

“解放前,国民党统治下,物价飞涨,钱贬值得厉害,比如跟人家预约8月份的,现在说100元,到了8月,100元只相当于约定时的20元。所以评话师傅都要求用实物来代替。好的师傅一个晚上就是拿1钱金子,或者用1包大米来代替。1包米160斤,如果师傅说完了评话,主人家也没车运送大米,就按照外面市价来算,比如1斤米1块钱,就拿160块大洋。”

但并非每个评话师傅都有这等的好待遇,在年轻的毛钦铭眼里,就是“50斤与160斤大米待遇的区别。但是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当时评话在福州五区八县都很流行,各种书场也遍地开花,人们闲来无事的一大消遣,便是买一毛钱的票,边吧嗒着茶水,边听评话先生说那才子巧遇佳人、侠客力斩奸雄,听得是大快人心。

如果是好的师傅,一月30天,天天不落,还是个不错的行当,但差的师傅两个月说上一本,那日子就寒碜了。

如今20多位青年在学评话

“解放前出了‘三杰’,即陈春生、黄天天、黄仲梅,最为有名。解放后艺人翻身,欢欣鼓舞,评话也繁荣了起来,‘三杰’传人为吴乐天、叶神童、苏宝福。”上世纪60年代后,又有毛钦铭、林木林、陈如燕、刘民辉等,各自拥有一批书迷,成为后起之秀。

而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评话演员,也需要经过梅花苦寒。在师傅处学了三年,三本评话说下来,毛钦铭便出师了,赶上新中国成立的一段好时候。勤奋、严谨的毛钦铭苦“练台”,即在讲台上练习演技,熟练自己所讲演的评话。

“在三县洲的夏季凉风会上,在台江区三保宣传站书场,还有上杭街白鹭树下一茶摊式的书场,都才一二十个位子,一位听众收得几分,一场才收几角,但我都会及时赶去,从不误场。”

1964年起,《白蛇传》《西游记》等古代本子不能讲了,得改说现代书,歌颂现当代新气象。《林海雪原》《红岩》《铁道游击队》等现代小说,除了改编为电影上映外,也经过评话艺术加工,口耳相传在市井。这还构成评话历史生命的转折,更重大的震荡发生在了文革。

十年文革对于评话艺术来说,今日回想起来,仍是一场久久难以醒来的噩梦。“这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文艺活动全部取消掉了,那些名艺人、学术权威,都难逃此劫。各种各样的斗争席卷而来,批斗、体罚、游街、剃头、挂牌、关进牛棚等侮辱性的行为举不胜举。一位受人尊敬的剧团团长都已经病得走不动了,还要被拉出来批斗,还有徒弟伙同其他人叫师傅跪玻璃碴……”有的人不堪其辱自杀了,师徒芥蒂日深,毛钦铭也和其他评话先生一样,“禁口”了。上山种田,到工厂做搬运工,进行贫下中农再教育,曲艺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如今,除了“会书”,福州市艺校曲艺班也收了学徒,二十来个青年走进了评话班,学起了这充满浓浓福州地瓜味的土生土长的艺术,老艺人们也调动起了热忱,发挥余热,教授学徒,传承评话艺术。

评话“三杰”

陈春生

讲评话,用唱腔、表情、以及故事情节来塑造人物,他所表现的江湖侠义与不幸的女子,绘声绘色、形神具备,他在台上谈笑风生,潇洒自然,幽默诙谐,他运用人物性格的喜剧因素,语言的喜剧因素,形成笑料包袱,这个笑料包袱在不知不觉之间抖落。他成名于二十世纪20年代,新中国成立后,他办学校,带学生,培养了著名的“前七子后七子”,造就了一个区域的流派。

黄天天

他是福州评话的快书,嘴皮子特别快,以粗犷明快为特色,但是他快而有味,快而不乱。他的老师是八步堂之一的筱细弟,当时是讲才子佳人的,筱细弟写了《林则徐公案》,黄天天传了这本评话。后来黄天天转讲武侠,由此形成了他独特的风格。

黄仲梅

在二十世纪30年代崛起的黄仲梅,艺名科题仔,在抗战时期用讲报的形式讲福州评话,一下子风靡整个福州市,他用评话的语言技巧向群众宣传时事,发表对时事的评论,他把时事与评论结合起来,用很通俗的语言,用评话艺术向老百姓宣讲。

本报记者 林佳 刘昌丰 实习生 江雅英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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