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亮国际周刊专稿
虽然印度的经济发展举世瞩目，但印度贫民的生活却并不那么乐观。
在印度南部城市玛德拉斯的贫民窟里，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器官交易市场。印度政府因此也出台了相关政策，希望能限制这种可怕的交易，但到目前为止，依然收效甚微。
贫民还债自愿卖肾
对于买卖人体器官的非法贩子们，印度贫民窟里有着足够的器官供体。一贫如洗的人们为了一些小钱而出卖他们的器官，其过程十分简单，只要签订一份所谓的“自愿捐献协议”，不会写字的话就按个手印，然后就可以一手割肾一手拿钱了。
很多印度人在“捐献”掉他们的肾脏后得到的金钱只有区区500英镑，这些钱对大多数出卖者来说正好够他们还清债务———可是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将因为今日的行为而背负更多的债务，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而且还是生理和心理上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务。
印度的贫民窟中一直以来盛行卖肾还债之风。对于那里的穷人们来说，健康从来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内容，法律也在此类行为面前“软弱无力”。为了养家糊口，他们无奈地打起了自己身体的主意。
在印度南部城市玛德拉斯的市中心，就在市立医院的对面，在一个不起眼的树桩上挂着一块标牌，上面写着“顶级健康肾脏———仅售3万卢比”。3万卢比相当于664美元，折合人民币也就5000元左右。当有记者以购买者的身份询问卖主缘何出卖自己的肾脏时，他解释说他需要钱来还债，最后他还还不忘强调一句，他这是自我卖肾，“绝对不是中间人”，因此“肾脏质量优秀而且便宜”。
在这个拥有700万人口的城市里，这位卖主绝对“不是一个人在卖肾”。事实上，这座城市现在已经成为印度最大的人体器官交易中心，而这其中最主要的交易项目就是肾脏买卖。交易各方都有着让人瞠目结舌的理论：“既然人都有两个肾脏，那么卖掉一个也是非常正常的。在拯救他人的同时，还能给自己带来一份小小的收入，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如今，这种器官交易的方式正日趋正规化，其手续之简便和迅捷足以令拖拉成风的印度政府感到无地自容。
连海啸灾民也卷了进来
维利瓦克姆是玛德拉斯北部的一个大型贫民窟，在当地它还有个别号“肾脏之乡“。在医疗机构对这个贫民窟的一项调查中显示，基本上每个家庭都能找到一个或数个出卖过肾脏的人。
情况相似的还有不远的一个难民营，大量在2004年印度洋海啸后无家可归的贫民们聚居于此。据一名专门从事肾脏买卖中介的人说，在这里肾脏按供体和器官本身质量定价，最次的20000卢比，而“优质产品”则能卖到40000卢比高价。
“卖肾脏的人大多是穷苦的年轻妇女，”克里斯蒂安医学院的乔治·古里安说，“而购买者，则是那些年老而富有的男子。”据报道，每年在印度有接近10万人需要进行肾脏移植手术，而还有更多的人受到肾脏疾病困扰。因此，市场是庞大的，需求是旺盛的，为钱卖肾在这种情况下也就顺理成章了。
无数精心炮制的假证明
印度政府并非对此不闻不问，在1994年，印度政府就制订了一部法律试图来规范披着“捐献”外衣的肾脏买卖活动，但事实上，这部法律早已成了一纸空文。因为它允许人们不通过政府机构而自由捐献器官给陌生人———只要你能够证明你和这个陌生人是“朋友”。在实际中，有些医院连这种官样文章都懒得做，草草看了协议书后就动刀了。
在现行法律下，要杜绝私下的器官交易的确无计可施。虽然手术的主刀医生和医院里的主管人员有权对器官捐献的真实性进行辨别，但急剧增长的器官需求市场和由此带来的巨额回报早已冲垮了一切防线。要在无数精心炮制的证明文书中找出破绽实在很难，即使有怀疑，想要证明其中有商业利益成分则还要通过繁琐的法律程序，何况医生装糊涂的话还能得到不菲报酬。于是整个器官的“生产、购买、使用”渠道畅通，各种黑色买卖大行其道，就像前印度医疗委员会主席C·拉文德拉纳斯所说：“我们知道有器官交易的存在，但是我们没法证明它的存在，更别说取缔了。”
乔格什·亚马罗帕那森是玛德拉斯中心医院负责器官移植登记的医生，他对目前器官移植的混乱情况最熟悉了。他表示，目前这样的情况是由贪婪的高利贷者、惟利是图的中介人和腐败的政府公务员共同造成的，在一笔交易中，高利贷者把报酬先提供给器官供应者，中介人则负责介绍顾客，等手术完工后再收钱，而政府官员则在拿够钱后不闻不问，于是情况就成了今天这样。
健康隐患引发社会关注
现在，关于器官交易带来的巨大健康隐患是整个印度社会的一个热门话题，包括媒体、政府和普通民众在内各个阶层都对此高度关注。玛德拉斯所属的塔米尔纳德邦曾要求当地警局对器官交易的黑幕作一个调查，但警方毫不迟疑地拒绝了这一要求，并表示这应该是医疗委员会的工作，只有医疗委员会才有权利调查器官交易的问题，而医疗委员会也抵死不接这个烫手山芋。最终，在几次扯皮后，器官贩子们该怎么做生意，依然怎么做生意，事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各方“努力”下，肾脏交易越来越猖獗。对衣食没有着落的印度贫民来说，卖肾后能够得到的500美元以上的酬劳是个很大的数字，很多人都愿意以一个肾脏的代价来换取这笔钱。但从长期来看，这些出卖者们非但不能获得任何利益，相反，他们面临的健康风险可能会将他们拖入更黑暗的深渊。医疗研究表明，失去一个肾脏的人面临的罹患严重疾病的危险远远大于一个正常人，在不远的将来，卖肾者的经济条件可能比从前更加恶化。
“90%的肾脏‘捐献’者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在把卖肾得到的酬劳用于还清债务和为他们的家庭采购必须的口粮之后，这些钱财已所剩无几。”一名叫苏伯来的医生这样说。
很多卖肾人还抱怨他们进行摘除手术后得到的照顾太少，以至身体虚弱，无法像原来一样从事工作。他们之后的恢复费用和未来的医疗耗费也将大幅增加，这样也进一步使他们卖肾的收益下降，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对于未来的考虑远远少于他们对眼前现金的渴求。而那些买主们则对这些穷人们的生活并不感兴趣，在接受肾脏移植手术的人群中，仅有3%表示他们听说过这种肮脏交易给那些贫民们所造成的伤害。
走向世界的交易
可悲的是，现在印度的肾脏交易早已不局限于次大陆一隅。各种印度产肾脏已漂洋过海，远销海外。每年约有1000个肾脏出口到阿拉伯国家，虽然印度国内的需求并未得到完全满足，但在阿拉伯富豪的一掷千金之下，那些交易中介人还是很愿意为了赚上几倍甚至几十倍的美元而从事“外贸业务”的。
最近在玛德拉斯举行的一次医学界会议中，与会代表还专门讨论了关于肾脏交易的问题，但讨论结果却令人瞠目结舌，因为多数意见是：既然现在有钱人能买到一切，何必禁止他们买器官呢？
因此，对这一现象深感忧虑的公众传媒大声呼吁，希望通过一项相关法案来结束这种肮脏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