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香港我很伤感
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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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后的今天,已远离政治舞台的彭定康,当上了英国牛津大学终身校长,对他而言,学术和政治没有明显界限。这时的彭定康会如何评述自己走过的这段特殊经历?在英国伦敦,他接受了本报特派英国记者的专访。
我认为香港在回归后的10年里非常成功。香港成功地摆脱了两大严重的威胁。第一是非典。第二是亚洲金融危机。香港人民成功地克服了这两大困难。经济发展得也很好。‘一国两制’成功地得到了实现。
在我的从政生涯里,别人给我取了很多绰号或骂名。我们英语里有句话叫做‘石块和砖头会把你骨头砸断,绰号却伤不到你’。我觉得政治就是这样。
1992年7月,刚刚在大选中丢掉了英国下议院议席的彭定康无比失落。不过,作为对其在大选中作出突出贡献的补偿,时任英国首相梅杰把香港总督的位子交给了他。我们的访问亦从此开始。
谈港督生涯:
“我不认为那是补偿”
记者:1992年,在你的筹划下,保守党在大选中意外胜出,你帮助梅杰当上了首相,但你却意外被自由民主党候选人击败,丧失了下议院议席。后来你当上港督,有人说这是梅杰对你的一种补偿?
彭定康:我不认为那是补偿。当时有些人,包括首相,都想让我参加补选,还有些人想让我进上议院,或担任内阁部长。但我并不感兴趣。后来又有两三个机会找上门来,其中一个就是港督一职,我当时立马就答应下来。因为我觉得这一职位很重要,而且我也去过香港,想到要在香港生活我就满怀激动。
记者:1992年10月,你上任不久便推行政改方案,引起了很大争议,有人说,政改方案是英国政府看到了香港要回归才实施的,否则不会实施。还有人说,当时英国政府派你到香港就是来搅局的?
彭定康:我不认同这些看法。香港当时非常稳定。如果香港人民有能力自己管理好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的话,他们当然也就有能力参与政府事务。我认为,我在1992年提出的一些建议与联合声明和基本法是完全一致的。
谈“千古罪人”:
“在我的从政生涯里,别人给我取了很多绰号或骂名。”
记者:上世纪90年代在你与北京高官出现最为激烈的争论期间,你被许多人形容为“千古罪人”。你听到过这样的评价吗?你如何看待这样的评价?
彭定康:在我的从政生涯里,别人给我取了很多绰号或骂名。我们英语里有句话叫做“石块和砖头会把你骨头砸断,绰号却伤不到你”。我觉得政治就是这样。我发现在我担任外交事务专员以及之后的日子里,中国政府的领导人就从未那样形容过我。
记者:你是香港最后一任总督,也是中国人心目中争议最大的港督,为什么会如此?
彭定康:可能他们也就仅仅知道我这个港督吧。我去中国的次数较多,每次在机场碰见中国人时,他们都非常激动地和我打招呼,要求和我合影。这种情况还不仅仅只发生在中国,在其他外国城市也是时有发生。
记者:你认为这些人都是喜欢你吗?
彭定康:这个问题本不应由我来回答的。但你一般应该不会想和一个怪兽合影吧。
记者:你怎样评价自己在香港工作的5年?
彭定康:称不称职真应该由其他人来评价的。但自从我离开香港后,香港经济一直相当繁荣,政治也很稳定。
谈香港回归:
“香港1997年回归中国,这一点一直就是不可更改的历史事实。”
记者:1997年7月1日,你出席了香港回归交接仪式后,与家人一起陪同王储查尔斯乘坐皇家游艇离开香港。你当时心情如何?
彭定康:我觉得很伤感。有三个原因。第一,因为我即将告别我曾热爱过、愉快地度过了5年的那座城市,即将告别很多好友。第二,我即将告别曾经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让我激情澎湃的港督一职。第三,我很清楚那件事情的历史性质。出于以上所有原因,我觉得很伤感,并不是为香港感伤,而是因为要离开香港。
记者:仅仅是出于个人原因而伤感,而不是由于政治或其他原因?
彭定康:不是。完全是出于个人原因。香港无论如何都是要在1997年回归中国的,这一点一直就是不可更改的历史事实。
记者:香港平稳过渡,一国两制在香港成功实施,当时你离开时是否预见到会这样?你如何评价香港回归后的10年?
彭定康:我认为香港在回归后的10年里非常成功。香港成功地摆脱了两大严重的威胁。第一是非典。第二是亚洲金融危机。香港人民成功地克服了这两大困难。经济发展得也很好。“一国两制”成功地得到了实现。
谈中国:
中国的成功对世界有好处
记者:2002年,你作为欧盟外交官,重返中国访问,你的心情和其他人肯定不同?
彭定康:我自1997年以来多次访问过中国。最近的一次是去年11月份去北京与外交部长会谈。有时我可能会觉得自己对中国的了解比其他人稍微多一点。我对中国的历史和中国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我想你也许知道,我认为中国的成功对世界是有好处的,而不是一种威胁。
记者:你离开香港后,也一直关注中国的问题。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关注中国?
彭定康:中国一直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文明古国之一,可能是最古老的。在过去的20个世纪里,有18个世纪中国都是世界上经济最强大的国家。如果中国失去了当前的经济发展势头,对其他国家都会造成负面影响。我还相信,世界上很多问题的解决都缺少不了中国和印度的参与。
谈个人:
“我同时在做很多事情”
记者:在联系采访的时候,我发现你的回信都简短、直接,就那么一两句,没有丝毫客套话,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吗?
彭定康:不是的。当你们联系我时,是直接找到了我。我的大部分回信,都是我自己用一只手指在电脑上敲出来的,所以很简短。
记者:你能给我们简单描述一下你现在一天的生活吗?
彭定康:这个比较复杂,因为我同时在做很多事情。我每天花一些时间写作;我四分之一的时间用来处理牛津大学的事务;我还同时担任国际危机组织的主席,该组织是全球最大的一个冲突预防组织。我还是两个慈善机构的主席,一个是加强国际青年联系的慈善机构,另一个是为烧伤外科手术和组织再生研究筹集资金的慈善机构。而且我还参与两三件商业性质的事务。我的生活真是过于忙碌了。我在伦敦和牛津都有住所,而且在法国也有房子,只是最近不常去。
记者:你去过广州吗?
彭定康:没有,奇怪的是,我去过中国很多其他地方,但却从没去过广州。只是在电视上见过,没有亲自去过。
记者:你想通过《广州日报》对中国读者说些什么吗?
彭定康:我希望广州市民能认识到香港的成功。我也希望广州能继续快速发展。
彭定康
彭定康于1944年5月12日生于英国兰开夏郡波尔顿,他曾是牛津大学高材生,主修现代历史,1965年留学美国。
在彭定康的40年政治生涯中,曾有许多光彩夺目的头衔:英国科学教育大臣、环境大臣、英国保守党主席、第28任港督、欧盟外交专员。
2004年,竞选欧盟委员会主席失败后,60岁的彭定康挥别政坛,等待他的是英国最负盛名的牛津大学终身校长一职。
记者手记
“挑衅”而成的采访
牛津的学生说,彭很少在学校露面,中国的学生见到他的机会更少。遭婉拒的结果倒是意料之中,同事开玩笑说:“要是轻易地答应了你们,那他就不是彭定康了!”
或是机缘巧合,在香港同行的帮助下,我们弄到了彭定康的私人电子邮箱。采访邮件在6月5日当天直接“骚扰”到了彭定康本人。当晚,彭定康回了信,他的亲笔回信简洁得无以复加,“对不起,我已说得太多”。不过,这倒符合英国人对他的评价,“直接、率性”。或许事已至此,该当终结。
我们当时掌握的情况是,内地和香港的大小媒体都在联系他,希望他能就香港回归10年发表一些看法。只是,更多的人与我们一样不幸。在其后给彭定康的回信中,我们极具“挑衅”地写下了如下一段话:“我们知道,你似乎很难再就香港回归问题发表任何看法,尽管这一切已成历史……我们在想,或许你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说明,这对你而言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这封有些冒险的采访信收到了奇效。两天后,彭定康通过电子邮件回了一句话:“我可以给你20分钟。”依然十分的简洁、直接。这就是彭定康。
文/本报特派英国记者:何涛、廖杰华责任编辑:毛玉西 美术编辑:周振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