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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故事:昔贫今富血脉浓情始终不改

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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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四姨1968年带回来的面包,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辈子忘不了那个味道,也找不回那个味道了。”和很多广州人一样,曾佩慧有众多香港亲戚,从她懂事的上世纪50年代开始,香港亲人与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就紧密相连。

曾佩慧的爸爸上世纪50年代从香港回到广州经商,“当时广州和香港没什么不同,香港在战后还未开始复苏,倒是很多香港人回到广州参加新中国的建设。”但是从她懂事的上世纪60年代初开始,两地的情况发生了明显变化,经济困难时期的广州食品要凭票供应,香港的物质显得很丰裕。“为了买一小点肉,我们几姐妹要轮流通宵排队。在香港的叔叔们给奶奶补身,寄回来的补品都很矜贵,不过我们只有看着流口水的份了。”曾佩慧说,上世纪60年代不少广州人因为生活困难,都偷渡去了香港,她的几个亲戚相继也到了香港谋生。

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香港亲戚每次回广州都会给曾佩慧一家带食物和衣服,当时的场景她至今仍记忆尤深。“每次叔叔婶婶回来,我们都会去现在的白云路当时的广九车站接他们。长辈们一下火车,我们就去帮忙提东西,希望能分多一点吃的。”她回忆说,带回来最多的是糖果、饼干和面包,亲戚回到家以后就开始给每个分礼物,“小孩都围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心里面美滋滋的。”

让曾佩慧印象最深的是,1968年,她的四姨从香港回广州,用保鲜盒装着给他们带回来一个大面包。“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种大方包,一开始几姐妹围在旁边流着口水看,谁都不舍得撕开来吃……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包。”曾佩慧的女儿告诉记者,“每当我买好吃的面包回家,妈妈都会说味道有点像四姨带回来的面包味道,但味道还是比不上那个好。”

除了食物外,当时曾佩慧一家的衣服更是依赖香港亲戚的补给,每次用红白蓝尼龙袋拉回来的衣服足够他们穿上几年。“大人小孩的都有,那时候有香港带回来的衣服是很幸福的事,我总是觉得衣服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高级洗衣粉的味道吧,哈哈哈。”说着,曾佩慧从房间里拿出来一件款式很旧的简易旗袍,“这是上世纪70年代初,我婶婶带回来的,至今我在家还穿着,质地很好,30多年都没有破。”

讲述人:广州人曾佩慧 52岁

内地亲人赴港

香港亲戚让大床

“以前看电视,经常说香港人情‘薄过纸’,所以我第一次去香港时还挺担心的,怕亲戚们瞧不起我。”沈姨第一次去香港是上世纪80年代末,“那时去香港挺麻烦的,都必须跟旅行团,光是团费就要两三千港币,而且还要亲戚在香港帮我们报名。”沈姨还记得,当她来到香港亲戚家时,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原来经常大包小包给我们带东西的亲人,在香港的家是那么的小,那么简陋,他们的生活也并不富裕。回想起来,更觉得他们以前接济我们也很不容易。”

那次去香港,沈姨除了跟着旅行团住了2个晚上的酒店,其余时间都住在亲戚家。“我们家大伯是香港的出租车司机,为了把大床让给我们,他专门和同事调了上夜班,累了就睡在的士上。”这个细节,沈姨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不仅如此,亲戚们专门请了假带她四处游玩,“海洋公园、清水湾、太平山顶……短短几天,几乎就把香港的著名景点都游完了,每次吃饭,亲戚总是抢着埋单,根本不让沈姨出一分钱。”几天下来,沈姨完全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中,“当初的忧虑早就烟消云散了。”

随着去香港的手续越来越方便,沈姨和家人到香港探望亲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香港回归,尤其是自由行之后,两地亲人之间的走动也更频繁,“随时想去香港都可以,去年光是去香港喝喜酒就去了三次!”

如今不少香港人在广州买了房子,“广州物价比香港低,所以现在很多亲戚都选择在广州安享晚年呢。而且现在我们经济条件好了,他们来广州,都是我们做东。”沈姨自豪地说,“我们现在不再需要香港亲戚物质上的帮助了,但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淡却,反而越来越浓。”

讲述人:广州人沈姨55岁

广东和香港,根叶相连,尤其在广州和珠三角等地,很多家庭都有香港亲戚,或是父母子女,或是兄弟姐妹。说起香港,在很多广州市民心中,印象最深的不是美丽的维多利亚港,不是繁华的夜景,而是香港亲人的那份情:20年前,是香港人为了接济内地亲戚,像蚂蚁搬家般大包小包的给内地亲人输送生活必需品;20年后,是内地亲人买好大屋,招呼香港亲戚回来度假。两地间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从来没有因为经济状况的好坏、环境的转换和岁月的更迭而有丝毫改变。

大热天穿三条长裤过关

只为给亲人多捎点衣服

“内地进步好快,以前好多东西都要靠香港寄回来的,现在香港经济还要靠自由行旅客来带动。”81岁的香港老人刘甄的家位于香港最繁华地段之一的中环坚道,自由行实施后越来越多内地游客如水银泻地般来到香港游览,他指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衬衣,说单看衣着早已分不出香港人、内地人了。

老人回忆起接济广州亲人的往事:上世纪60年代,内地正遭遇物资短缺的困难时期,从衣物、食品到日用品,基本上什么都告急,刘甄对这段经历记忆犹新。“当时广州食物短缺,很多人都水肿,”刘甄用手指比划了一个罐头大小的形状说:“我就把鸡爪、猪手煮熟,还把黄豆炒熟装在铁罐带回广州,因为听人说吃了可以治水肿。”在刘甄印象中大米、猪油、片糖、白糖、咸鱼、墨鱼、饼干、糖果……基本上内地需要凭票供应的食物他和老伴都带过回广州。带不了的,家里也会每个月像“蚂蚁搬家”一样分成小份寄回去。用他的话来讲:“就好像把一个杂货铺全部搬上去一样,不是卖,而是带给亲戚‘医肚’(吃饱肚子),有种‘使命感’。”

带食物返乡顶多是增加重量,扛一扛就是了,但带衣服回内地则让刘甄印象更为深刻。那时候家里大人衣服穿旧了,或者小孩衣服不合身了,谁都不舍得丢,总是会存起来等回内地探亲时送出去。

刘甄还向记者忆述了一个细节。“按照当时的规定,每个人每次过关带多少衣服是有限制的。”刘甄说着做了一个穿衣的动作, “为了多带一些,我们把很多衣裤穿在身上。冬天还好,身上多穿几件毛衣还能保暖,但是夏天就惨了,我试过大热天穿了3条裤,我太太也穿了2条裤,一过海关就马上脱掉。”不仅如此,他还动员全家人回广州,有一次就硬是把两个孩子也拖过来,因为多一个人可以多带一些东西。

随着内地生活的好转,刘甄说带回广州的东西逐渐起了变化。“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初,我们从香港带过去还是生活的必需品,但从上世纪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我们开始带点更‘高档’的物品。” 刘甄说,例如进口的收音机、电视机;哪家亲戚生小孩了,就带些奶粉过去送礼;逢年过节,就带巧克力、曲奇饼、利是糖;也带过力士香皂、美源发彩……刘甄的这些“手信”每次都能让内地的亲人很开心、很惊喜。

“现在广州什么都有,我一早就没再刻意带东西来了,倒是我们一家经常上来消费!” 刘甄乐呵呵地对记者说。

记者让刘甄估计一下,以前为接济内地亲戚多年来一共开销多少,他摆了摆手说:“嗨,这些东西算什么,都是‘湿湿碎’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记账!”刘甄说,他现在最高兴的是内地的亲戚并没有忘记他们一家:“只要是聚会,大家逢叫必到、陪出陪入,我们的感情从来都无经过‘困难时期’!”

讲述人:香港人刘甄 8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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