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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怪物 只想还原真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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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她

■婴宁是她的化名,这个曾被她用在网络上的名字,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是纯净的,犹如新生的婴儿。

■婴宁记得,第一次听到“变性”这个词还是在上初中时,那时她不敢相信是真的,大约9年前得知国内已经能做变性手术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当时她真想哭,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知道。

■如今,她的装扮是女性的,表情、举止是女性的,甚至连细腻的措辞也是女性的,只是脸上依然带着男性化的棱角,为此她养成了化浓妆的习惯。

■变性手术是一座山,她曾以为爬过这座山,生活就会突然变美好起来,但这座山后有更大的山,手术后,除了身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创伤外,旁人看她的眼光更像一把把利刃。

这是天津第一位愿意公开接受媒体采访的变性人婴宁的故事,资料显示,我国已有千余人做了变性手术。

6月24日早晨,婴宁倚靠在茶馆的旋转沙发里,她穿了裙子,两条腿自然地叠在一起。偶尔,路过的人还是会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婴宁身高1.78米,男性骨骼显得有些生硬,稍稍暴露了后天加工的痕迹。

“其实周围的人都还是善良的,我在街上走,会有疑惑的眼神,甚至有人尾随我,想看我是进‘男卫’还是‘女卫’,但他们从未想过要伤害我,只是好奇而已。”她说。

一年半以前,在上海某医院做的变性手术,彻底改变了婴宁的生活,身体变成了女人,但包括脸型在内的很多地方还保留着男人的棱角,这让婴宁觉得很沮丧。

“我不虚荣,我不是那种希望通过漂亮脸蛋来获得优越物质生活的人,我之所以希望自己能好看一些,是因为漂亮的人会得到更多的宽容。”婴宁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婴宁说她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就像大街上的路人甲、路人乙一样,没有人会驻足看他们,就可以了。

童年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如果我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

婴宁生于1975年,父辈是地道的天津人,小时候的婴宁不爱说话,大人们常打趣说他像个“小闺女”。

读小学后,婴宁渐渐流露出女性的举止,他从不参加男孩子的游戏,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

小学六年级,班里的男同学到了青春期,个子长高,嘴唇上也长出了细细的绒毛,但婴宁的胸部却胀得很疼,父亲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诊断为雌激素分泌过旺,婴宁开始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雄性激素。

上中学后,婴宁依然喜欢和女生玩,也因此为自己招来了厄运。“他们打我,是因为女生都喜欢找我玩!”婴宁回忆说,当时一群男生总是在放学后把他围堵在车棚里,喊他“娘们儿”,逼他拿钱,或是什么也不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论婴宁多么希望成为女孩子,当有人说他不像男人时,他仍然会感到被伤害,当时的婴宁意识到,自己一定出了严重的问题。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男人,更为了不再被欺负,婴宁开始刻意纠正自己的姿势和语气,每天他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男人怎么坐,怎么站,有模有样地将自己“装扮”起来,企图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一个粗犷的男人身体下面。

婚姻

她美丽、纯真,我当时认为她也许是带我走出地狱的天使。

与所有年轻人一样,婴宁也同样渴望爱情,但无论他换过多少个女朋友,依然找不到“感觉”,在别人看来,婴宁太“花”。

1994年婴宁考入天津一所艺术类高校,担任学生会生活部长和宣传部长。18岁以后,婴宁的身高已经达到1.78米,加之俊朗的外貌和幽默的谈吐,学校里很多女孩子开始偷偷喜欢他,甚至有一些人主动约婴宁去看电影和吃饭。

婴宁回忆说,他和女孩子牵手和拥抱,但感觉始终是错位的,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出了问题,他不停地换女友,只是想找一个他真心爱的人。

1998年大学毕业后,婴宁先后从事过建筑装饰设计师、平面广告设计师和游戏形象设计师,后来开始到各高校教书,生活稳定,收入也很可观。就在那时,婴宁结婚了。

“她敏感、纯真,我当时认为她是带我走出地狱的天使。”婴宁的前妻是他的大学同学。婴宁回忆说,他被前妻的真情深深感动了,于是做出了平生最错误的决定——结婚,尽管他从没爱过谁,也根本不知如何爱一个女人,但还是决定和她在一起……结婚时,两人凑钱在河北区中山路附近买了一套独单房。

“我错了,事实是我根本无法做人家的丈夫,我害了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我恨我自己。”婴宁有正常的男性身体,却从来不愿靠近妻子。

几个月后,妻子去北京发展,婴宁留在了天津,“她不想再继续乏味的婚姻,而我也在思考我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之后我们决定离婚。”离婚时,妻子哭得很伤心,婴宁内疚得恨不能马上死去。

决定

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在人世间受苦?既然婴宁活得这样苦闷,而变性又能使他幸福,作为母亲哪有反对的理由呢?

婴宁重新过起了单身生活。他开始服用雌性激素,很多善良的朋友都以女性身份看待他。婴宁说,手术前,他平时的穿着都是偏中性的风格,很像个假小子,少数时间会穿纯粹一点的女装和朋友们去玩。

从那时起,婴宁开始认真考虑接受变性手术,但婴宁没想到,他的想法让他失去了很多朋友,有的朋友开始慢慢疏远他。

变性手术需要过三道关:首先开具医学证明,证明婴宁是个易性癖患者。然后拿到派出所证明,同意更改户籍。最后还要父母的同意书。

前两项很快就办妥了,但面对父母,让婴宁心里充满了愧疚。

婴宁的老父亲哭了,老人始终认为是自己当初没有教育好,才让儿子染上了“怪病”;婴宁的老母亲沉默了许久,出乎意料地愿意接受“女儿”,母亲的道理是: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在人世间受苦?既然婴宁活得这样苦闷,而改变又能使他幸福,作为母亲哪有反对的理由呢?

手术

太痛苦了,那些天,我是拿着手表按秒过日子。

2006年11月,婴宁从家人和朋友那里凑了十万多元手术费用,在上海某医院做了变性手术。

变性手术分为阴茎和睾丸切除、尿道移位、人工阴道成形及诸如乳房增大成形、甲状软骨缩小成形、声调调整和面部整形等多个步骤。

“做手术前,我一直认为自己能经受住肉体的考验,但打完麻药躺在手术台上后,我才知道,那些做过变性手术的人都是大英雄!”婴宁说。

在接受变性手术后的十天里,婴宁的体重从128斤变得只剩下110斤。由于下身手术后,手术创面面积过大,为了防止皮肤组织坏死,在手术后的多天里,婴宁的心脏不能高于伤口,也就是说,他必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甚至不能翻身。而下身的伤口却一直在流血。

在手术前,除了病房里原有的褥子外,婴宁又买了一床褥子,一个先出院的病友还送了他一床褥子,但伤口的血却将臀部下垫的纸尿布连同三床褥子都浸透了,最后竟然将床板也浸红了。为此,婴宁再次被推入手术室,进行了第二次手术。

“太痛苦了,那些天,我拿着手表按秒过日子。”为了防治伤口感染,手术后的婴宁在下身上罩了一个铁罩子,罩子上盖着被子,由于原本就患有腰肌劳损,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让婴宁感到剧烈的疼痛。

术后的婴宁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几乎每天夜里,他都难受得睡不着觉,用两只手抓着铁罩子边,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咬着嘴唇苦熬,但想动弹一下的想法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当时我就想干两件事,一件事情就是站起来走到窗边,但那样我的手术就失败了,我只能做第二件事情,就是从窗台上跳下去。”婴宁回忆说,如果当时能让他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一圈,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变性手术里,最痛苦的是做下身的手术。为了阴道伤口的愈合,不能大便,所以,只能靠输液,住院的半个月里,婴宁一共输了200瓶液。而最痛苦的是每天护士帮他的阴道换纱布,每天要把塞进阴道的纱布拿出来,然后换上新的填塞进去。当纱布抽出,那种钻心的疼痛,就像是把身体里的一大块肉撕扯下来。

“医生说,每换一次纱布,就等于女人做一次人流。”就这样,婴宁每天都得做一次炼狱般的“人流”。

与此同时,由于做了阴道造型手术,婴宁必须依靠导尿管往外排尿,但他依然无法顺利排尿,每天肚子都胀得很大,尿管里只能滴滴答答流出几滴尿液。

最终,婴宁挺了过来,一个月后,婴宁从他变成了她。

蝶变

我在手术前并没有想到,我今后还要面对着一个又一个难关。

“找准喉部的发音位置,然后固定住,现在,这已是我最自然的声音。”变性后的婴宁留起了长发,每天都穿着自己喜欢的衣裙,并开始尝试用女性的声音来与人沟通。

经过炼狱一般的蜕变,婴宁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也变得更加宽容。在做变性手术的时候,看着医院里一个又一个的兄弟变成了姐妹,看着他们挣扎着在无尽的烦恼与痛苦中寻找生活的出路,看着他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坚强决心,仿佛也给婴宁带来了继续乐观生活下去的力量。

“我们不是怪物,我们都是向往美好生活的人。”婴宁哀叹地说,其实对于从男变女的变性人来说,越是天生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人越是可怜,在手术后面对的麻烦就会越多。

婴宁如今正在办自己的新身份证,由于上海的手术只是对身体的整形再造,婴宁如今的面部依然带着男性化的棱角,这为她的生活和就业带来了很多的困扰。

婴宁说,她始终认为真正美好的永远是纯真善良的灵魂,如今她并不奢望所有人的理解,只希望大家能让她可以平静地生活。

新报记者 万力闻

新报记者 胡凌云 摄

现在,婴宁终于还原了灵肉统一的真实自己,而影像中那个英俊的“他”仿佛已是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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