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飚:社会是我的“书斋”
温州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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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对象:项飚著名社会学家
英国牛津大学研究员博士(以下简称项)
特约主持:金辉(以下简称金)
丁聪为项飚画像
记得1996年年底,《中国青年报》刊登了著名漫画家丁聪先生为项飚画的一幅人像漫画。丁聪漫画以画人著称,名扬四海,曾经出版一本很著名的人像漫画集,他用简略幽默的线条勾画了一批中国文化名人的形象,其中有巴金、茅盾、冰心等。项飚是我认识的温州人中第一个成为丁聪先生笔下的人物。
项飚的名气很大,不仅在中国,就是在国外社会学界也有一定影响力。他是位很活跃的学者,以他的话来说,社会就是自己的书斋。
为了完成这次采访,我们有过电邮来往,而且我还特地到他温州的家中,对其父亲项南庭先生进行了采访。他父亲是温州中学的退休教师,母亲也是从温州八中退休。这样的家庭对他的成长也是很重要的。可是,在我请其父亲谈谈如何评价自己的儿子时,他说,在我眼中他永远是孩子,其实他并不是特别聪明的孩子,只是用功勤奋,就是现在他仍很勤奋。我从他父亲的眼神里看出,他满意自己的儿子,甚至有点自豪。确实,项飚不仅是父母的骄傲,也是温州人的骄傲。
回来之后,我又与项飚先生在网络上进行了访谈。
研究印度问题联系到温州
项飚,1972年出生于温州市区一个教师家庭。1990年从温州中学毕业保送北京大学。1998年获北大硕士学位,当年受邀免考牛津大学博士,2002年获英国牛津大学博士学位。现任牛津大学人类学院研究员。
在就职牛津大学之前,他曾是国际移民组织(IOM)(联合国驻日内瓦办事机构)的研究官员、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后研究员、澳大利亚沃隆贡大学和印度尼赫鲁大学访问学者。他同时是美国加州圣地亚哥大学比较迁移研究中心海外研究员;中国上海法律与经济研究所特聘研究员;世界文化论坛人口迁移大会(HMI,西班牙巴塞罗那)顾问。长期以来,项飚从事人口流动和社会、经济变迁的研究,曾在中国、澳大利亚和印度作长期的实地调查。
他著有《跨越边界的社区》、《GLOBAL“BODY SHOPPING”》等重要著作,以及大量中英文论文、访谈和评论等。
金:项飚先生,您好,我们有些日子没有会面了,别来无恙?请您谈谈您目前从事的研究课题是什么,听说您用英文撰写的博士论文正在被翻译成中文,您的这本书是说什么的,其中有写到与温州有关联的问题吗?
项:这本书主要研究的是一个国际问题。我们知道,在高科技领域,资本的流动不仅是全球化的,而且是非常快速和不稳定的,我的问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劳动力是怎么被组织起来,从而应对极不稳定的资本流动的?我在印度南部和澳大利亚作了22个月的实地调查;我分析了一个基于印度但在全球范围运作的号称“猎身”(body shopping)的IT劳动力管理体系。在对“知识经济”和IT产业的讨论中,劳动关系是一个被忽视的问题,而我的研究正要以劳动问题为中心;这项研究展示了全球的高科技中心—— “硅谷”的辉煌,是和印度农村里看似和IT毫不相干的妇女儿童和所谓的低种性阶层密不可分的。这是因为,对IT产业来说,劳动力是最重要的资源,而如果没有底层民众的贡献,印度就不可能产生那么多高质量、低价格的IT劳动力。因此,这本书揭示了世界上不同地区、不同阶级阶层的人们是怎样联成一体,又怎样在这个过程中出现新的不平等关系。有人认为这本书是“全球民族志”的一个典范。
虽然我研究的具体例子和温州远隔千里,但不是没有关联。我在英文版的前言里提到温州婚姻商品化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印度的嫁妆问题,大部分人认为嫁妆问题是印度社会一个古老的传统,但是我发现嫁妆问题其实只有100来年的历史。现在的嫁妆制度的缘起是殖民主义和由于殖民主义带来的社会分化。我的调查显示,IT业的发展其实加剧了嫁妆问题,原因就在于IT业加剧社会分化,从而加剧婚姻的商品化。在迅速发展和迅速分化的社会里,婚姻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一个确保自己已经获得的经济地位、进一步提高地位的手段。我的调查显示,这样的趋势可能导致严重的社会后果。这也关系到哲学上的问题,比如经济发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金:听令尊说起过,您的硕士论文是中文翻译成英文,博士论文是英文翻译成中文,也就是硕士论文是先在国内打响,而博士论文是从国外介绍返回故国了,这标志您不同时期的不同成果,不同影响力。您作为一位中国学者怎么会想到作印度的课题?
项:目前国际社会学科界有一个不合理的分工。发达国家的学者从事世界性问题的研究,而发展中国家的学者承担的只能是本国或地区的课题,为发达国家的学者提供“原材料”。比如,中国学者也只是研究中国问题。当然,这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也有学者自身的问题。我算是幸运的,有比较好的研究条件,所以我想打破这个分工——中国学者也要做世界性的问题,因此我要以中国人的眼光看世界,以中国学者的思维研究西方,从而找到中国学者与西方学者对话的发言权。我在这个过程中确实学习到了许多东西,打开了视野。印度面临的一些问题是带有世界性的问题,很值得我们去研究,因此我把目光对准了印度。[1] [2] [3]
来源: 温州网-温州都市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