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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中小学教师把学生留宿在家中既管吃住，又负责辅导学业，并收取不菲的费用，形成了奇特的“产业”，为了争抢学生，老师之间还闹起了意见，甚至上课不讲重点留着回家再讲……
■新闻前缀
6月12日，太谷师范附属小学周围，几十处院落门口挂着“家教”的牌子。记者采访发现，在太谷县城的实验小学和三中、四中、五中周围，这样的牌子比比皆是。当地居民反映，这些地方，住着有不少外地来太谷上学的中小学生。
其实，住在学校周边居民家的，只是外地到太谷求学学生中的一部分，更多的则住在老师家中。
对于这些寄宿学生，老师既管吃住，也负责辅导学业。一般的收费行情是小学生每人每月650元，初中生每人每月800元。这成了太谷县城很奇特的一个 “产业”。但这个“产业的兴起”，带来的不良后果非常明显——为了争学生，老师闹起意见;为了抢学生，上课不讲重点留着回家再讲……
为了让外来学生回到学校，太谷教育部门今年3月开始行动，最终期限定在下学期开学的9月1日。目前，整治行动仍在进行中，但在教育部门、老师、家长三方利益共同驱动下，最终的整治效果会如何，还需拭目以待。
探访寄宿学生的“营地”
探访地一：寄宿学生规模曾是太谷最大
在太谷五中往东约200米的地方，一幢粉色三层小洋楼特别显眼，这是五中李老师的住处，也是他接待寄宿学生的地方。
6月12日下午，记者来到这处院落。院子里非常安静，三四十个凳子码放得整整齐齐，靠墙放着。门口两个垃圾箱，放满饮料盒子、牛奶盒子。一楼的厨房，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洗菜。对于记者的询问，该妇女非常警觉，坚称主人已外出，自己是刚来了两天的亲戚，什么也不知道，并要记者离开，一切等主人回来再说。记者无奈只好先离开，出院门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在私语。回头看时，发现该妇女正向院内什么人打手势，示意退回去藏起来。随后，大门便从里面锁上了。
五中的老师介绍说，寄宿并辅导学生，李在太谷是干得最早的。该县教育界的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李把自己的住处办成了旅馆，工商、卫生手续一应俱全。寄宿的学生，多的时候曾达到六七十人，是太谷规模最大的。
现在，仍然住在李老师家的是五中初三毕业班的学生。五中的老师说，现在还住着五六个学生。
探访地二：为多留学生放弃楼房买平房
6月13日中午，太谷师范附属小学(以下简称附小)南门往东百米，记者来到附小唐老师家。这是一处很旧的院落，是唐老师三年前花8万元买下的。放弃原先的楼房买下这处带院的平房，是为了让地方更宽大一些，使寄宿的孩子更多一些。记者进门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吃完午饭。唐老师的爱人原是附小的工人，现专职在家看管孩子们。唐说，学生寄宿在老师家，这是市场的需求，很多家长都愿意把孩子送到老师家。老师不仅管吃管住，还能认真辅导他们的学习。“这样，孩子的学习成绩提高了，家长高兴了，家长的朋友就把孩子也送来了。”唐老师认为，现在搞一刀切，把孩子都送回学校，不见得是好事。小学生的生活如何自理都是个问题，家长们也不愿意。
唐老师的家里摆着十来张学生床，长住的有6个学生，其他的是在此午休的孩子。
学生寄宿俨然已成产业
记者采访了解到，太谷县城共有5所小学。其中太谷师范附小和实验小学存在着学生在老师家住宿问题。还有3所初中，三中、四中、五中，也都有这种现象。
在太谷教育局的这次整治中，各个学校对居住在老师或居民家的学生进行了一次摸排。情况如下:太谷师范附小在校生不到3000人，有300多人住在老师或居民家中;太谷实验小学，全校1000多人，近百人住在老师或居民家中;太谷三中，2400多名学生中，350多人住在老师或居民家中;太谷五中有学生1400多人，住在老师或居民家中的有130多人。而在太谷四中，校长拒绝透露具体数字，反问记者:“老师留学生在家，是违法了还是违纪了，你们报这个情况什么意思?”
而寄宿的价格则是小学生每月每人650元，初中生每月每人800元。因为这个价格比较可观，不少老师的家属辞去公职，专门做起这一营生。教育系统的一名知情者说，家里留有寄宿学生的，主要是语文、数学、英语这些主课的代课老师。他们“接待”寄宿学生的月收入，很多家庭超过了万元，而能寄宿在老师家的，大都是有钱人。以前主要是太谷、榆社、左权、榆次等周边县区的，现在灵石、孝义、古交、太原的很多老板也把孩子往过送，当地人说“这已成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治理工作遭遇家长抵制
在太谷，学生到老师家住宿，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出现。近两年，逐渐变成了普遍现象。“大量学生住在老师家，其弊端十分明显”，太谷县教育局程志军书记这样说，老师晚上辅导孩子，第二天的精力肯定要受到影响。老师和家长有了经济往来，其关系变得复杂和微妙起来，由此会破坏正常的师生关系。无形中，老师会对住在自家的这些学生好些，这样就是对其他学生的不公平对待。更有甚者，为了争取学生到自家住宿，上课不讲重点留到回家再讲，或是老师之间闹矛盾。有一个更令人气愤的例子，有老师径直把电话打到家长那里:“你孩子最近可是不行呀，需要补补课了!”而住到老师家的学生，有的老师不让上自家楼房的厕所，孩子们只好到楼门口大小便。有的老师经常训斥孩子，结果把孩子逼进了网吧或跑到外面不回家……
太谷教育部门意识到了这种弊病，今年3月，以加强师德师风建设为契机，开始整治中小学生校外住宿问题。具体的实施步骤是，在5月1日前，非毕业班，住在老师家里的学生，要求全部回到学校，到9月1日，其余住在居民家的要全部回到学校。如果学生仍住在老师家不回学校，该教师要调往农村。如果住在居民家的学生不回学校，则规劝该生回原学习地读书。
现在，5月1日早已过去，大部分非毕业班的学生回到了学校，但还是有例外。这期间还暴露出了学生回校住宿的“困难”，以太谷师范附小为例，该校有300多名学生住在老师和居民家的，但学校没有任何住宿条件，为配合这次整治，附小腾出一个艺术教室，拟改为学生宿舍。但学校召集家长开会要求学生回学校住宿时，报名的只有一人，最终只好选了附近三个居民家，作为附小学生公寓的试点。
这中间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学校住宿条件不足，二是家长更愿孩子住在老师家。住宿条件不足的问题，各个学校普遍存在，附小则最为突出。关于家长的态度，记者随机采访了三位家长，都明确表示更愿意住在老师家。一名来自太原的家长说:“我送孩子到太谷上学，就是冲着太谷教育师资好去的，也是冲着能去老师家住才去的。”
在这次整治行动中，学生寄宿亲戚家不在其列，于是，住在老师家的学生，就纷纷转到“亲戚”家。据知情人讲，其实这些都是老师送过去的，老师晚上还会去辅导他们。
三方合力催生教育怪胎
为什么太谷能吸引如此众多的外地孩子前往读书？为什么外地家长会不惜重金将孩子送到太谷的老师家里寄宿？太谷县教育局程志军书记认为，太谷的大中专院校多，教育氛围好。而在太谷，好老师外面一般请不走，所以师资水平比较高。程志军接着说，因为太谷的教育条件好，外地有学生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该县教育系统的一名资深人士说，这其实是教育不公造成的。太谷的教育条件好，其他地方相对不好，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外地的家长要给孩子选择太谷的这些好学校就读，这样，太谷就有了吸纳这些学生的有利条件，而老师们也就有了寄宿学生的客观理由。于是在三方合力下，一些道德要求和规定的东西就被挤到了一边，作为教师，师德师风也被抛到脑后；作为教育部门，不准择校的规定也只停留在了嘴上。
为什么明令禁止的行为还是滋生出这个教育“怪胎”呢？程志军说，太谷是个农业大县，财政收入不高，教育投入也不多。而要想让太谷的教育继续发展下去，就得依靠外来学生的一些费用。
本报记者 叶恒
叶恒
（编辑：张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