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孙 玲
“2006年6月的一天，一驾湾流 550 飞机在伦敦的夜空划过，拉克希米·米塔尔正坐在这架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上，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手中的掌上电脑。伦敦绚烂的夜景就在他的脚下，他却无暇朝窗外看上一眼。一场历时 5 个多月谈判的天价交易在几经起伏后终于要尘埃落定。对于这场胜利，米塔尔没有任何狂喜的表现，甚至你在他的脸上连一丝微笑都捕捉不到，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大约几分钟后飞机着陆，米塔尔躬身从舱门走下飞机，旋即钻入一辆停在飞机旁的豪华轿车，向伦敦城中心他的价值1.2亿美元的家中驶去。在钻进车门的一刹那，他用几乎没有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这就是一场拳击比赛！”
世纪并购
几天之后，米塔尔钢铁公司宣布将以250亿欧元的天价并购全球第二大钢铁公司阿塞洛钢铁公司。这场交易完成后，新的阿塞洛-米塔尔集团将成为一个年产钢铁达 1.1 亿吨的超大型钢铁集团，其产量占世界钢铁总产量的10%，比排名第二的新日铁高出 3 倍以上，销售额达到560亿欧元。
作为一个出生在印度的钢铁巨子，米塔尔真正为世界所关注是在2004年10月他宣布以45亿美元收购美国国际钢铁集团，此次收购的成功使米塔尔钢铁公司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钢铁生产企业。世界似乎是在猛然间才开始注意到这个印度人，虽然他在钢铁行业打拼了已近30年。
媒体在米塔尔收购美国国际钢铁集团成为世界最大钢铁企业之后，开始用更多的笔墨锁定这个热衷收购企业的印度人，其中《芝加哥太阳报》的一篇题为《外资收购美国钢铁公司应该引起警惕》的报道中这样说：“一个在伦敦的印度家族企业收购了多家美国亏损的钢铁公司。”
米塔尔并购阿塞洛公司遇到了欧洲传统力量的顽强抵抗。阿塞洛公司虽然是在2001年才刚刚成立，但它却是由卢森堡、西班牙和法国的三个老牌大型钢铁公司合并而成的，各种来自欧洲的力量犬牙交错地影响着这个公司。阿塞洛公司的总部设在卢森堡，企业多年来以生产高端钢铁产品而闻名。当这样一个“血统纯正”的欧洲公司面临被一个来自印度的老板并购，其反弹可想而知。一些政府高层官员提出要“以暴易暴”，阿塞洛公司的CEO对米塔尔竞购的评论甚至被外界认为是带有侮辱性的，是煽动种族主义情绪。他说米塔尔公司由“一帮印度人”把持，而阿塞洛作为西班牙、卢森堡等多个钢铁公司合并的产物，代表“欧洲文化价值”。他用法语俚语指斥米塔尔公司为“寡头财团”。他还含沙射影地说，自己的儿子没有在公司的董事会里任职。
为了抵制米塔尔的收购，2006年5月阿塞洛公司将合并的目标转向俄罗斯钢铁寡头阿列克谢·莫尔达绍夫控制的谢韦尔钢铁公司。莫尔达绍夫在俄罗斯90年代初私有化浪潮中取得了最大钢铁厂的控制权，30多岁就成为俄罗斯最大的寡头之一。然而或许正是这一举动激怒了阿塞洛的投资者，代表公司股权30%的投资者签署公开信要求就是否与俄罗斯谢韦尔钢铁公司合并投票表决。
随后，米塔尔写信给阿塞洛公司董事会主席约瑟夫·金施，表示愿意按照阿塞洛与谢韦尔钢铁公司商讨的合并协议，保留管理层和股东结构不变。由于米塔尔的合并协议使投资者可以获得更高的回报，在面对种种压力的情况下，阿塞洛公司的管理层不得不与米塔尔公司进入谈判。谈判开始后，米塔尔与阿塞洛的股价双双上扬，这直接表明了投资人对这笔交易成功的兴趣。即使这样，对全球第一大钢铁企业米塔尔与全球第二大钢铁企业阿塞洛的合并，业内人士仍各执一词，企业风格与文化传统的融合才是公司并购之后面临的首要问题。
争夺阿塞洛的控制权的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显出了全球钢铁业已重获显要地位，重新获得投资人的青睐。回顾钢铁业的发展史，在上个世纪下半叶的大多数时间里，尤其是在八九十年代，随着电子、信息、互联网、生物等新领域、新技术的不断翻新出现，钢铁业这样的传统重工业已属明日黄花。但随着世纪的转换，进入新世纪后，全球钢铁价格呈现飞涨的走势，原本的“夕阳产业”如今又“铁树开花”，出现了新的生机。
米塔尔模式
有关米塔尔的身世在媒体中一直以来流传着两个版本。一说米塔尔出身于拉贾斯特邦的豪门，他父亲莫翰·拉尔·米塔尔早在20世纪初就在加尔各答开始钢铁制造生意。作为家中长子，米塔尔在大学毕业后从父亲手中继承家业并使之发扬光大。但美国《时代》杂志却披露说，米塔尔早年其实家境非常贫寒。1950年，米塔尔出生在印度西部一个长满荆棘树的小镇。他的名字“拉克希米” 意即印度的财富之神。那时米塔尔一家20多口人，在用砖砌成的院子里要露天生火做饭，晚上睡的是吊床。米塔尔从小不爱说话，性格内向，但非常用功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上小学时，他的尺子不是像别的孩子那样刻上自己的名字，而是刻上了“拉克希米·米塔尔博士，商学士、工商管理硕士、博士”的字样，由此他的抱负可见一斑。上大学后，米塔尔早晨去学校上课，下午就到父亲的公司上班，晚上再回家复习功课。他说，刻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米塔尔的大学同学回忆说，他对数字有着超凡的天赋。年仅19岁米塔尔就从圣萨维尔大学毕业，并加入父亲合伙的一家钢铁公司。
25岁那年，米塔尔首次出国度假。当时，他父亲的公司在印度尼西亚有一笔业务需要处理。他本只打算顺便去那里看看，没想到一看就被当地的情况所吸引。他放弃了度假，并全身心地扑在了当地市场的开拓上。不久他不仅在印尼打开了局面，而且把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
1976年，米塔尔在印尼创办钢铁厂，后来建立米塔尔控股公司，逐渐向东南亚和其他地区拓展。1982年，为米塔尔家族在印尼的钢铁企业提供原料的特利尼达和多巴哥钢铁公司连续几年亏损，政府对其进行私有化。米塔尔先租下这家企业进行经营，7年后，他买下这家企业，并在一年之后使它扭亏为盈。从此，米塔尔也确立了走兼并和改造亏损国营企业的公司发展路线。1990年代初期，米塔尔在墨西哥和加拿大进行了一系列的收购。1995年，米塔尔将其负责的钢铁企业与其父亲在印度的公司分离，在荷兰注册成立了米塔尔集团，将总部搬到英国伦敦,并收购了德国第四大线材生产商、世界著名的短流程和线材专业化公司——德国汉堡钢铁公司。1998年米塔尔收购美国内陆钢铁公司。2003年，他抓住东欧一些钢铁企业私有化的时机，通过收购获得了这些公司的控制权。2004年他又成功获得南非最大的老字号Iscor钢铁公司50%的股份和管理权……通过一系列马不停蹄的并购，米塔尔的企业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2005年10月，米塔尔公司成功登陆中国。米塔尔钢铁公司以3.38亿美元完成对湖南华菱管线股份有限公司37.17%股份的正式收购。米塔尔钢铁公司与华菱集团并列为华菱管线第一大股东，这是外国企业第一次收购中国国有上市钢铁公司的股份。米塔尔认为，中国和印度将是全球钢铁业增长的焦点。在未来10年内，中国钢铁需求年均增长6.9%，印度钢铁需求年均增长7.3%。两个市场都非常具有吸引力。
米塔尔用了30年的时间，把一家印度钢铁小作坊变成了总部在伦敦、注册地在荷兰，并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及荷兰阿姆斯特丹泛欧期货交易所上市的全球第一大钢铁公司。米塔尔钢铁公司也被视为“世界全球化程度最高”的钢铁公司。回忆自己的职业生涯，米塔尔把自己在印度尼西亚的岁月，形容为“能量爆满的10年”。
米塔尔钢铁公司一直由家庭成员掌握企业管理大权，他本人并不直接负责企业的日常管理事务，这样可以使他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战略性的问题,确定企业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与雇员沟通，推动整合。米塔尔钢铁公司的董事会由9人组成，其中4 人是家庭成员。在并购阿塞洛公司之后，大多数媒体在报道中强调了米塔尔为赢得阿塞洛所做出的让步。他把股权从原先的 88% 降到了在新公司中的 43.5%，从而放弃了对自己一手创建的公司的绝对所有权。而在并购后的阿塞洛-米塔尔钢铁公司董事会中，双方各有6名董事。美国高盛公司在评价米塔尔家族统治时认为，这种模式应比专业化管理打15%的折扣。虽然他崇拜亨利·福特(福特汽车公司的创始人)，但米塔尔并没有像亨利·福特那样在公司内实行专业化管理。
长期以来，米塔尔钢铁公司一直是上市公司和家族企业的混合体：米塔尔的儿子阿迪蒂亚是公司总裁兼财务总监，女儿瓦尼莎25岁就成为董事会成员。当米塔尔前往参观公司在美国印第安纳州勃恩港的钢铁厂时，他带着阿迪蒂亚、瓦尼莎，妻子乌莎，以及女婿和儿媳。而在讨论放弃多数所有权时，会议地点并没有选在米塔尔钢铁公司位于鹿特丹的总部，也没有选在位于伯克利广场的办公室，而是在米塔尔家族位于伦敦的豪宅内，没有任何外人参加。“这个家族的联系极其紧密”，米塔尔公司的一名员工说。“三代人中有一连串精明的商人。”目前的米塔尔集团在全球27个国家和地区已拥有61家钢铁企业。
财富的力量
1.2亿美元的房子是什么样子？1.6亿欧元的游艇会豪华到什么程度？在米塔尔那里都可以找到答案。在美国《福布斯》杂志公布的2005年全球富豪排行榜上，财富增长最快的非米塔尔莫属。在2004年的排行榜上，米塔尔名列第62位。而到了2005年他以净资产250亿美元荣登“季军”的位置，仅次于微软公司董事长比尔·盖茨和“股神”巴菲特。2006年，在收购阿塞洛后，米塔尔以235亿美元财富排列世界富豪第5位。
据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报道，米塔尔这座位于伦敦中部的豪宅虽然只有12个卧室，但它的面积却抵得上普通住宅的55倍多，光是车库就能容纳20辆汽车。坐落在伦敦的富豪住宅区，靠近戴妃生前居住地——肯辛顿宫，还跟文莱苏丹在英国的住宅毗邻。据说原来的房主是F1赛车老板博尔尼·伊克莱斯顿。豪宅花园占地4.45公顷，树林面积19公顷。房屋内的设施从土耳其浴池、舞厅、地下游泳池到艺术画廊一应俱全。此外，米塔尔在伦敦北区还拥有一栋价值900万英镑的大厦，他在伦敦西部著名的高级社区还拥有豪华公寓。2006年米塔尔向德国蒂森克虏伯集团订购了一艘价值高达1.6亿欧元的豪华游艇。
为了更好地融入欧洲的主流社会，2004年，米塔尔在巴黎为他的女儿——24岁的瓦尼莎举行了一场奢华的婚礼。瓦尼莎嫁给了比她年长2岁的印裔银行家阿米特·巴提亚。婚礼就选在巴黎最浪漫的建筑——路易十四时期财政大臣所居住过的古堡举行，婚宴的请柬名单上有世界上1000多名贵宾、名流和亲朋好友，庆典持续5天之久，共花费6000万美元。
谈到家庭，米塔尔说，“我们是一个小家族，如果我们围坐在餐桌旁，谈论生意，孩子们就可以坐在那里学习。当我儿子还小的时候，大约八岁或十岁，他就跟我去我的工厂，看看钢铁是如何炼成的，也看看他爸爸怎样跟其他人交流。这样，他从那个年龄就开始学习。这些都是书本上得不到的宝贵经验”。当谈到妻子乌莎、儿子阿迪蒂亚和女儿瓦尼莎时，米塔尔说：“妻子和我为我们的孩子感到十分骄傲和高兴”。
米塔尔本人喜欢低调的生活。据称，有一次布莱尔夫妇邀请他参加政府专为英国最富有的亚洲人举办的宴会，米塔尔拒绝了。有人开玩笑地说，他更愿意忙于收购钢铁厂而不愿抛头露面。米塔尔每天都练一小时的瑜伽，即便是出差在外也不间断，他说出身亚洲给了他许多珍贵的东西。一次，他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做一个印度人是一个真正的优势……如果你从小在一个有三百多种语言和少数民族的国家长大，你将学会如何消除分歧，达成妥协。” 而对于自己的企业和财富，米塔尔认为，推动他不断努力的并不是金钱。“使我真正感到快乐的是，我能够建立一个真正全球性的、独一无二的钢铁公司。这是一件令我骄傲的事。无论你是否有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