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有句俗话——“千过梳头，头不白”。意思是说，每天早晚用牛角梳从各个方向沿头皮梳刮数遍，用力平均，可疏经通络，防止白发、黄发和脱发。
角梳的保健功能自不必说，对于老百姓而言，它的平民本色则更使人觉得亲切。如今在街头巷尾，走进寻常一家工艺品店，大都有角梳卖，价格也不贵，20元上下，让福州百姓的日常生活又多了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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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梳外观平直润滑、晶莹透亮，质地犹如晶玉。本色的，或白雪雪或黄澄澄；杂色的，有黄白相间、也有晶亮闪闪。梳柄坚韧耐用，梳齿不易断裂。
就是这样一把寻常的梳子，福州人把它精雕细琢，竟创出数十个品种。既有普通的中式梳、广式梳、平头梳等，又有绘画装饰的人物梳、动物梳、山水梳。还有套梳与古琴、琵琶等乐器配套。
据载，南宋时福州就已经有角梳，迄今已有700多年的历史。到了清代，福州已有制梳行业。从清末到抗战前夕，是福州角梳业的兴盛时期，先后出现了邹振记、李厚记、润光厚等专业生产、经营角梳的店庄，其中由以邹振记角梳庄最负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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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振记”让日常用品跻身“三宝”
在原福州角梳厂工作了38年，如今83岁的王能俊师傅说，当时邹振记、李厚记等角梳店都集中在洋头口。但其中数邹振记影响最大、历史最悠久、产品质量也最好。“邹振记乾隆初年就创立，在上海城隍庙还设有分庄。这在当时福州手工业中是非常罕见的。”
从清末到建国，70多年的时间里，邹振记角梳庄内始终制梳高手荟萃，工艺精巧细致。当时其他角梳店为了赶工期，原料一到就接手加工，所以角梳卖出去不久就开始变弯。
而邹振记则不同，它自己有个庞大的荫房，所有新进的牛角都要先存在荫房里，待牛角内水分阴干后，才拿来加工，经过17道工序后才能出售。所以从邹振记出来的角梳质量优良，从来不会弯曲变形。
1891年，邹振记创立福州角梳业第一块商标——“飞鹰”牌。加之质量上乘，经营有方，产品开始畅销国内外，供不应求。民国初年，在美国、加拿大举办的万国博览会上，福州的邹振记角梳和沈绍安脱胎漆器等一同展出，并荣获金牌奖、金质奖。外国人惊叹，小小的家庭什物竟然也能如此精美。从此福州角梳就被人誉为福州三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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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花梳堪比黄金
由于精美实用，造型小巧，福州的角梳业在民国初年得到了更大的发展。在20世纪初，福州角梳的风格代表——中式梳、京式梳就已经形成。主要是吸纳了常州黄杨木梳、上海红木梳款式之长，创制适合城市使用的样式。
上世纪30年代初，福州角梳业已经发展到89户980人，年产角梳278万支。作坊密布洋头口、斗中街、河上村、安淡村、洋柄村、泮洋村等数十处。特别是茶亭附近的河上、安淡等村落，更是达到了“十户人家半制梳”的程度。
据王能俊等老师傅回忆，直到建国初期，“河上村上百户居民里除了一户做买卖外，其余的家家都有角梳作坊。”而邻近的安淡，制梳人家也占到了五分之一。王能俊本人和王家的众多堂表兄弟更可以说是制梳世家。“做角梳一直是我们河上的传统，祖传的手艺，丢不掉的。”
而角梳艺人却并不希望这门手艺只是造个普通什物。民国初年，邹振记角梳庄掌门人邹元华以重金聘请漆画艺人，在角梳齿路上方梳梁上绘画虎、豹、狮、象及古代人物、山水图景等。这使得角梳一下子从家常用品中脱颖而出，开始跃居工艺品行列。首批创新产品“牛角花梳”问世后，轰动一时，外商和侨胞纷纷订货，供不应求。
原福州角梳厂绘画师黄新女士过去就一直负责角梳绘画工作。“邹振记的牛角花梳问世后，曾一度以重量计价。当时巨商胡文虎得知有如此精美的角梳，曾出价半斤黄金购买不到3两重的‘牛角虎梳’呢！”角梳价比黄金，一时被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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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手工到机械化生产
从邹振记时代开始，角梳都是全手工制作，梳齿是工人用木锯一个一个锯出来，难保不很光滑。一次偶然的机会王能俊让这个状况得到了改变。
“我那时在厂里管供销，一次去南昌出差，发现南昌木梳厂的工人在做梳齿时都是先将三把木梳夹紧，然后迎面插到切齿机中。这给了我很大启发：制木梳可以用机器，角梳不也可以吗？但角梳质地与木梳不同，如果照这样的方法，角梳必然断裂。”
王能俊此后一连在南昌呆了几个月，同木梳厂的工人共同设计图纸，改进机器，终于造出了当时中国第一台角梳锯齿机，并一直用到现在。
20世纪60年代初期，锯齿机、磨光机等机器的诞生使角梳厂机械化程度达到67％，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显著提高，角梳年产达321万支，品种增至近百种。然而，产量倍增带来的是原料的短缺。
据角梳厂原工会主席陈练女士和王能俊老人说，在过去，“角梳”言下之意只指牛角梳，还不包括羊角梳。“文革前，依靠泰国、越南进口的水牛角已经不能满足生产的需求，当时大家都很急。”但正是由于短缺，催生了更具价值的羊角梳的问世。
巅峰之后静待复兴
经历“文革”的冲击后，从20世纪80年代到1997年，福州的角梳业又迎来一个春天。
“碰上改革开放进出口增加的好形势，角梳生产加入了许多新的元素。”长期在角梳厂给角梳上画的黄新说，改用油彩和金粉替代生漆给角梳上画后效率提高了许多，但依然满足不了需求。“快速加倍的生产一方面盈利了许多，但现在看来也给后来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从1997年开始，福州角梳业在经历了辉煌后，开始迅速跌入低谷。2001年福州角梳厂停产，今年2月正式倒闭。巅峰之后的快速衰败让不少像王能俊这样的老工人陷入深思。“现在看来，主要原因是私人角梳作坊大量增多后产品的冲击。还有许多老一代技术人员老去、下海，技术上青黄不接。”
虽然目前处于低谷，但王能俊、黄新等人依然持乐观态度。“在抗战后期，美国的塑料梳曾以福州角梳五分之一的价格倾销中国市场，角梳生产受到严重冲击，全市仅有10余家老牌店勉强支撑，虽然后来还是恢复过来了，现在生产角梳的作坊也不少。”
他们认为，虽然目前市面上的角梳质量上不如过去，但还是受到广大市民的喜爱。“我们认为，角梳与福州其他工艺品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其平民的特色，但我们不希望人们只把它当作一把梳子。我们希望随着生活档次的提高，角梳的保健价值和收藏功用能得到更大的体现。”
本报记者 胡一晟 实习生 林建川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