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美萍国际周刊专稿
十几个女学生挺着大肚子艰难地围着桌子打转，她们不用铅笔和课本，也不学勾股定理等普通高中教授的知识，她们学习的是如何缝被子。这就是纽约一所少女孕妇学校的数学课。
近40年来，美国很多女中学生一旦怀孕，就得来到这样的学校度过一年的时光。但从今年7月开始，纽约所有的少女孕妇学校就要关门了，以后怀孕女生可以继续留在原来的学校。有人认为，少女孕妇学校的消亡，就好像它的产生一样，是时代变迁的产物，一方面源于近十年来，少女怀孕的比率持续减少，另一方面，支持怀孕女孩应该得到与同龄人一样的教育的人越来越多。
曾是怀孕女生的“收容所”
在少女孕妇学校建立以前，怀孕的女生往往会被要求停学，直到生完孩子，或者按照法庭指令被送往收容所，接受教育局的特殊教育。
上世纪60年代，美国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少女孕妇学校，纽约市内就有4所。每当有女学生因为怀孕而被其原来就读的学校拒之门外时，它们就会伸出援手，“收留”她们，直到她们生完孩子。
自从有了专门收容怀孕少女的学校，一些普通高中的管理者和学生都表示，学校的顾问因为担心成绩差的学生影响整体教育质量，往往想尽办法让怀孕的学生辍学，去上少女孕妇学校。据悉，少女孕妇学校的学生一般成绩很差，连少女孕妇学校的管理人员都怀疑，她们是不是因为专业成绩太差，所以才被普通学校赶出来的。
纽约一所少女孕妇学校的副校长丹妮特·奎恩说，大部分学生在学校都会有专门的顾问指导他们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她说：“怀孕为顾问们提供了把问题学生赶出学校的好借口。有的顾问还会告诉学生，即使她们来学校，也不用上课了。”
一些在少女孕妇学校工作多年的老师和管理者认为这样的学校能最好地保证学生的安全和健康，而在普通学学校，那些怀孕的女生会受到其他学生的排斥，还要忍住怀孕的不适继续学习。
“少女孕妇学校对那些无法胜任普通学校学习任务的学生来说是很必要的。”布鲁克林少女孕妇学校副校长埃莉诺·麦克唐拉说。
学生人数不断减少
美国少女怀孕的比率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是英国的2倍，法国和德国的4倍，日本的10倍。每100个美国孕妇中就有一个不满17岁，每年有50多万个婴儿是美国女中学生早育的结果。每年有15岁到19岁的少女孕妇50余万人，10到14岁的小孕妇也大有人在。
但是，在过去5年内，少女孕妇学校的学生人数明显下降。少女孕妇学校创立之初，纽约4所学校学生总人数一度达到1500人，但是目前只剩下323人。芝加哥只剩一个少女孕妇学校；在威斯康辛州的麦迪森，少女孕妇学校过去5年的招生减少了15％；而在洛杉矶，一家少女孕妇学校的教职员工也在过去3年内从19人减少到了16人，并关闭了5个分部中的一个。
据统计，纽约公立学校的7000名女高中生里，每年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人转学至少女孕妇学校。有的普通高中甚至开始允许怀孕的女生继续读书。早孕现象在一些公立中学里，早已不是新闻。虽然学校尽力宣传早孕的危害，鼓励学生不要早食禁果，但如果学生早孕，公立学校没有权利惩罚她们。现在，只要学生愿意，她们可以继续上课，学校会尽力帮助她们完成学业。孩子出生后，她们还可以带小孩来上学，学校有免费的托儿服务。在纽约，近40所高中都有自己的日托中心。
怀孕少女也有受教育权
1970年，纽约公民自由联盟发布了一个文件，规定了纽约公立学校学生的权利，其中一项就重新赋予了怀孕女生继续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1972年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也规定，学校可以给怀孕的学生设置单独的教育计划，但是教育质量必须达到标准高中的水平。
但在少女孕妇学校，女生们更多地是被看作准妈妈，而不是渴求知识的学生。刚上任10个月的怀孕学生管理项目监督者卡米·安德森说，很多在少女孕妇学校就读的学生都没有受到普通高中水准的教育。
“这样的学校将怀孕少女隔离开来了，但是这并不公平，”安德森说，“她们被之前的高中赶出来，她们不去上课，因为没有学分而抬不起头。”
怀孕学生每年取得的学分只有四五分，而一般学生要达到11分。
还有一些组织和个人指责少女孕妇学校，认为这些学校就像是封建时代的女子学校，是对女性的污辱，是大男子主义的表现，也是时代的退步。他们还指出，在少女孕妇学校呆了一年以后，大部分学生的成绩比与怀孕前更差了。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要把怀孕的少女送到这样的学校去。”布鲁克林年轻母亲协会的执行理事贝妮塔·米勒说。
梦想破灭出勤率低
据悉，在少女孕妇学校里，不仅课程和普通中学不同，而且没有周末舞会、计算机竞赛等在常见的活动，取而代之的是母亲节派对和托儿所中心育婴活动，而学生的出勤率很低。
一些老师也透露，很多学生在对少女孕妇学校的梦想破灭后，就不来上课了。在布朗克斯学校的一堂数学上，只有五六个学生在无精打采地学习缝制婴儿用的被子。据校方介绍，缝纫是很重要的课程，它与几何学相关，需要切割形状。
巴巴拉·豪顿老师表示，这么低的出勤率是很少见的。她说：“很多学生都在休产假。”学生们生了孩子以后都有2个月的假期，在孩子两个月以前，是不准带到学校的日托中心的。
另一位名叫林达·劳瑞德-琼斯的老师说，她看到过一些学生因为怀孕就逃课，甚至因为受不了挫败的感觉就放弃了学业。“很多人在第一个学期之后就放弃了，因为她们无法适应。”她说。
一家私人咨询机构给教育局的内部资料显示，少女孕妇学校使人消沉。2006年下学期，少女孕妇学校的日均出勤率大约为47%，远远低于全市高中生的平均出勤率。此外，少女孕妇学校的学生中，能顺利回到普通高中的人不到一半。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教育部门的投入不够。他们今年在每个怀孕学生身上投入了33670美元，比全市普通高中生人均投入的两倍还多。
少女妈妈也有追求
纽约教育部门6个月的调查结果显示：尽管怀孕，但还是有很多上少女孕妇学校的女生渴望得到高中文凭，然后上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
18岁的基亚西亚·戴维斯纽约北区布朗克斯一所少女孕妇学校的学生，她希望毕业后能进入社区学院继续深造。
15岁学生卡珊德拉·康扎尔兹今年7月就将分娩，据悉，她怀的是个儿子。她说，她计划要读大学，将来要做一名律师。但是，她表示，在少女孕妇学校，人们的话题永远都是孩子，这让她无法专心学习。
“有时候，一些女生会带着她们的孩子来学校，那你就别想上课了。”卡珊德拉说。
据统计，18岁前怀孕的女孩中只有1/3最终取得高中文凭，而能坚持到大学毕业的少女妈妈更是凤毛麟角。31岁前拿到大学文凭的还不足1.5%，绝大多数女孩的人生从此改变。有跟踪调查表明，美国未婚少女妈妈中80%的人正在靠政府救济生活。
安德森女士表示，她希望从下个学期开始，怀孕的学生能留在原来的学校继续学习，或者转学去规模较小的高中。“我们能帮怀孕学生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帮她们取得高中文凭，”她说，“一个人怀孕之后，她的脑袋并没有因此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