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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的儿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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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记者 孙艳兰

童年的记忆对人的影响是贯穿一生的,也是成年人内心童趣的回归。而如今,成年人与孩子对于“六一”节态度的微妙反差,似乎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错位”的儿童节。

小光的日记

快到“六一”了,在上海读小学三年级的小光似乎并没那么期待,反倒是他的父母还挺激动的。为什么呢,小光给记者看了他刚写的日记—

爸爸妈妈这段时间都在准备过“六一”,说是什么“成人六一”,还说我不懂,叫我那天乖乖留在家里做作业。我怎么不懂,不就是一大群老头儿老太太在一起叽叽歪歪装嫩么?我觉得心里好委屈,男子汉嘛,不哭!我已经长大了。可是大人们怎么都变“小”了呢?

其实,他们就是玩那些老土的游戏,还很起劲呢。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过“家家”。不过也蛮有意思的,像电视里的“我变,我变,我变变!”一样。

在爸爸的威逼利诱和邀请下,我作为超级“家宾”参加了他们同学组织的“成人六一”联欢晚会的节目排练。

爸爸扮成一个小新的模样,真难看,比我还难看!妈妈打扮得像小丽,除了连衣裙太短了点可以看见PP也蛮青春的。哈哈,就像杂技团的小丑。德德叔叔干脆穿了身熊皮,说自己是“九九熊”,真没创意,怎么不叫“零七熊”!不过他那瘦瘦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只熊,倒像只大黑猴子!兰兰阿姨装成了白天鹅,很漂亮!就腿上没有毛,光溜溜的,人家天鹅腿上也有毛的。

他们演的是小新和小丽去动物园看熊和天鹅,结果小丽掉进熊圈里,小新掉进天鹅湖里,彼此发生一段,一段什么呢?他们说是感情故事,不过,小P孩儿会有感情么?

不过小新还是掉进了天鹅湖里。可怜的爸爸啊,他不会游泳哪,抱着那只天鹅就死活不撒手了。小丽掉进了熊圈里,被长得像猴子一样的黑熊欺负,衣服都撕破了。……哇,不好,小新和小丽打起来了,天鹅和黑熊也打起来了。

最后,小丽扭着小新的耳朵走了,天鹅也打得黑熊落荒而逃,哈哈,真有意思!我就笑着回家了。原来大人们就是准备这样过“成人六一”的啊。

“超龄儿童”过“六一”

“六一”儿童节的外延正在扩大,城市中越来越多的“超龄儿童”—成年人也过起了节日。

儿童节问候短信开始通过手机满天飞,“无论时光离去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无论你曾佩戴小红花还是满脸泥巴……超龄儿童,提前祝你‘六一’节快乐”;成人玩具礼物开始热销,更有些成人安排了“儿童节派对”狂欢。本该是孩子们的节日,成年人也凑起了热闹,成年人过“六一”的现象,好像越来越普遍了。

“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的‘六一’节,就是穿着白衬衫、蓝裤子,头上别朵皱纹纸做成的蝴蝶结,嘴巴和脸蛋涂得红红的,和同学们一起上台参加文艺表演。有时候老师会发纪念品,那也就是两本线抄本,大家都开心死了。”在杭州文三路上的高新电脑城工作的赵影丽,回忆起自己童年时的“六一”节,不禁露出甜甜的笑。

确实,童年时代是值得珍惜的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记得那时候孩子们生活在幸福中,却仍然觉得时间过得不够快,因为他们在盼望着夏天的来临,以及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节日—“六一”。

不仅是女孩子怀念童年时代的美好回忆,不少已经是成年人的大男孩也是一样对“六一”节万分期待。在杭州某报社工作的王先生也毫不掩饰自己未泯的童心—

“很快就是‘六一’儿童节了,虽说是个工作日,但自打‘五一’长假过后,我们办公室里几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大小孩’就开始期待起这个日子了。对我们这种天天忙得团团转,就想找借口松口气的上班族来说,过节是最开心的。‘六一’节,听上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可到了我们这里,条件放宽了,二三十岁的都有资格过‘六一’,那是一个集体‘装嫩’的好日子。”

像这两个年轻人一样有过儿童节想法的实在不是少数,还有一些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孩,依然有时会显露出超龄的儿童心态。最近在杭州各大电影院热映的影片中就有不少是卡通片,比如《忍者神龟》、《变形金刚》、《哆啦A梦》等,都受到了成年人热捧。

这是个奇怪的现象吗?其实,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包括商业上的竞争都鼓励年轻化,开始有种轻视成熟的倾向,从来没有过一个年代让年轻人可以像如今一样拥有如此大的财富和资源,包括时尚、创新、超前消费……种种代表向上的符号似乎都围绕在他们周围。

于是,许多还想抓住“青春的尾巴”的所谓成年人,都迫不及待地“装嫩”。在这样的趋势成为潮流后,Kidult(孩童化的成人)自然就成为社会潜意识。

“小大人”的乏味节日

而那些真正该过“六一”节的孩子们呢,他们又是在以怎样的心情迎接自己的节日呢?记者随机采访了一些杭州的小学生,他们表示对于“六一”节大都很喜欢,但是对于学校的组织方式却并不是很满意。许多孩子认为,“六一”节应该是孩子们自己的节日,不应该只是看节目看表演,而应多样化。

“不要再表演了,因为表演者累,而且同学们坐在那里也很热。”

“我经常听同学说,儿童节太没意思了,只看别人的演出。”

“不能光是联欢会,还要搞一些校外的活动。”

“不要搞成演员在上面演,同学在下面看,那会让人感到索然无味。”

……

的确,繁重的学业与演出式的庆祝“六一”节方式,已经使儿童节的乐趣打了折扣。

同时,这些越来越成熟化的孩子们,面对本该天真烂漫的“六一”节,似乎也并不再是那么热衷,也不能真正感受到其中的快乐,而使之成为一种形式化的节日。

事实上,Kidult,,这个由Kid + Adult组合而来的新兴混种词汇,另一种意思就是扮成熟的孩子。

“愿‘钱’程似锦”,“祝早日住豪宅、娶靓女”……诸如此类的话,竟然出自那些稚气未脱的孩子的口。一位从事20年教育事业的老师和记者感叹道:从未见过现在孩子的语言风格,活脱脱像个“小大人”,如今这种现象在中小学校园里并不鲜见。

于是,打扮成熟、思维成熟、行为成熟、语言成熟的孩子们,他们印象里的“六一”节,也就只不过是一个学校举行演出的日子,一个可以要求父母买礼物的日子。

著名儿童文学女作家秦文君曾说过:“大自然不需要早熟的果子,因为那是生涩的,不甜美的。人类需要渐渐长大的儿童,揣着童心的、儿童样子的儿童,才是长久的、健康的、醇美无比的。”天真烂漫、可爱无邪,这样的词通常令人想到儿童。然而,如今的儿童越来越不像儿童了。“儿童成人化”已成为普遍的社会现象。

当大人们开始兴致颇高地过起“六一”节,挖空心思地回味童年趣事时,是否认真思考过,正处于童年时代的孩子们,他们过得快乐吗,他们的“六一”快乐吗?

属于谁的儿童节

这个似乎“错位”的儿童节,成人与儿童或许有着不一样的理解与感受,这个微妙的反差是有趣的,却也是含有深意的。

成人儿童化与儿童的成人化,这些逐渐显现的社会现象的背后,也反映了当下不同人群的心理方面的变化与特点。杭州灵栖心理咨询中心负责人、国家执业心理咨询师陆建华就从心理方面和记者分析了其中的原因。

“现在对‘六一’节以及一些童年游戏方式十分感兴趣的成年人大多是80年代和70年代末的人,他们的童年大多是在父母严格的管束与繁重的学业之下度过的。那时的他们不能尽情地游戏与玩耍,所以当他们长大了,能够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时,就会很想弥补自己童年生活的遗憾,通过玩游戏、买玩具和儿童生活用品使自己仿佛回到童年时光,重新感受那种单纯而简单的快乐。”

杭州灵栖心理咨询中心内有几个心理咨询室,其中有一个房间里就摆着许多孩子玩的玩具。工作人员解释说,这是为了让来接受心理咨询的人通过玩一些游戏来放松心情。

“为什么感觉回到童年时候,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因为相比于长大后童年时是很少生活压力和负担的。以前我参加过一个培训,有一个内容就是让我们这些大人做一些孩子玩的游戏,当时大家都感到非常开心,而且是一种从心里产生的真正的快乐,于是互相之间就容易建立起信任的关系。”陆建华认为这种快乐感受对于心理咨询师来说很重要,只有自己了解了,才能引导受咨询者去感受快乐。

成人通过自己的方式感受童年时候的简单快乐,在积极的方面看是有利于调节心态和处世方式,但从消极的方面看,如果过于沉迷其中就会产生逃避现实与责任的后果。而儿童的过早成年化,是因为现在的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只重学业不重性格与交往能力的培养,使得他们在童年时过于老成而失去童真。但等他们长大后却可能又会和80后的一代一样,表面看懂得很多,但动手能力差,不善于人际交往,事实上还是没有真正长大成熟的孩子。

  通过对两者的比较,陆建华分析道,“因此,成人的儿童化心态与儿童的过早成熟,两者之间实际是相关联的,都是由现在父母以及学校的教育观念与方式而产生的,如果其中的一些消极方面不处理好就会出现许多问题。所以,这确实已是个值得关注与重视的社会问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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