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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拆了! 义乌城中的老铁路渐渐成为穿城而过的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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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火车不再通过这里。
一根站台柱上的漏雨管,写着“我很孤独”。
这个站台已经不用了,晒着各色的手套。
道路在连夜赶工,往前延伸,一直穿过老的铁路。■《那条横穿义乌的百年铁路开始拆了》后续

记 者 卢哲恒 摄 影 夏 阳

原本锃亮的铁轨泛出了斑斑锈纹,枕木之间塞满了垃圾,粉红色的木芙蓉从各个缝隙中抽出枝条,向天空笔直生长。

如果从空中俯瞰,穿过义乌城的老铁路已经成了一条绿色的走廊,无数只野猫追逐在荆棘中筑巢的鸟雀。

实际上,一墙之隔,最多不超过50米,就是义乌热闹的车站路。

晚上,站在车站广场前的丁字路口,一直灯火通明的义乌老站被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替代,只有凑到近前,才能辨认出这栋积满了灰尘的大楼,曾经是义乌的地标。

骆介木就在家门口迷了路。

这位80岁的老人,曾是义乌铁路系统中的头一块牌子,获得过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他在老火车站边上的一间平房里生活了近50年,因此回家时,他总是习惯性地找到灯火通明的客运大楼,然后再确定自家小屋的方位。当车站不再亮灯后,老先生犯起了迷糊,“竟然往反方向走了,”他说:“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

年轻时,骆介木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尤其是当他穿着一身黑呢子大衣制服,手里提着红灯出门接车时。老伴说这造型特别像《红灯记》当中的李玉和。话音未落,半眯着眼睛的骆介木已经手拍大腿,哼起“我手提红灯四下看……”

骆介木是行车值班员,1958年从诸暨调到义乌,之后一直在老的客运站里工作。说是客运站,当时还是货车走得多,进站、停止、出发都要靠骆介木发出相应的指挥信号或者打出旗语。

每天早上,他总会比别人早半个小时到车站,望望铁轨的两头,“一头通向金华,一头连着杭州。”他在月台上喃喃自语。这句话提醒自己要时刻集中精神,南来北往的火车不能在他手里出什么问题。直到晚上最后一班火车,他站在月台上打出出发的旗语,火车缓缓启动,蒸汽机隆隆作响,将他笼罩在一片浓烟中。

他是刚刚才知道这段铁路要被拆除的消息,“要拆的,不然后面会臭成什么样子!”他回来跟老伴说。从他家后门出去,没几步路就走上了铁轨,这个居民点后面的铁轨已经成了一座垃圾山。即使如此,知道这段铁路马上就要拆除之后,骆介木晚饭后总会去哪儿站一站,他已经知道,往北去,过了杭州还有上海;往南去,过了金华还有温州。

随着废弃铁路的拆除,沿线不少居民要拆迁。

60岁的孟生龙在铁路边活了半辈子,现在要搬家了。

据老孟收到的消息,是统一安置到福田市场附近。相比之下,那是一个更好的地段,只是听惯了半夜隆隆的车声,太安静反而不太习惯。

孟生龙说,在人民公社时期,别的大队都是敲钟上工、再敲钟吃饭,他们不需要,大家只要看看哪一列火车通过了,就知道上工和吃饭的时间。

“那个时候火车都是很准时的,”他说:“很少有误点的时候。”

当然老孟未必知道,火车能那么准点,骆介木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机械表可是功劳不小。

孟生龙从小就在铁轨上玩耍,为此没少挨大人的打骂,“火车开过来,我们就跟在后面跑,也不知道是在追什么。”

30岁的时候,孟生龙第一次追上了列车,他开始做贩猪的生意,把一车皮金华两头乌押送到福建去。不过这并不是舒适的客车,根据他的叙述,他第一次坐的火车,是上下两层的闷罐子车,上面是两个贩猪的伙伴,下面是一群猪。火车从义乌车站发出,他趴在车厢的透气孔上,能看到老婆拎着一篮茶叶蛋在月台上兜售。

义乌车站派出所民警沈洪峰也许见过孟生龙的老婆,那些在车站里卖茶叶蛋、冰棍的村民,看到嗓门洪亮,表情严肃的老沈总是挺害怕的。

“他们离列车太近了,十分不安全,”回想起来,沈洪峰笑了:“你看,我们每天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洪峰从部队复员回来,就被分配到车站派出所,当时整个所也只有7个人,月台边的几间平房就是他们的办公室兼宿舍。刚去值班的时候,沈洪峰常常一夜不睡,“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是从你身上开过去一样。”他抱怨。

抱怨归抱怨,第二天还是要打起精神执勤巡逻,去盯紧各式各样的扒手、骗子、醉鬼。“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值班室里睡个好觉!”他说,随着新车站的落成,这个心愿终于实现了。

沈洪峰自己买了一辆汽车,听说老铁路将改造成城市快速干道,他低头片刻:“等路通了,我一定要去兜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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