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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资料中出现的被击伤的日舰（资料图片）。龚小莞翻拍
前天本报刊登的《厦门将打捞被击沉日舰》一文，引起了厦门文史界的广泛关注。关于日舰是否在厦门被击沉的历史悬案，厦门文史界早有争论。这两天，各种不同的观点再次进行了碰撞，有怀疑的，也有支持的。记者走访了几位厦门的文史专家，在解读史料的过程中，离当年海战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五大疑点令人费解
厦门地方文史专家洪卜仁对于“击沉日舰”一说提出了五大疑点。疑点一，既然1937年9月3日有日舰在厦门被击沉，为何9月4日本市的报纸均不见报道？据洪老介绍，当时厦门有三份大报，分别是《江声报》、《星光报》和《华侨报》，还有其他的一些小型报纸，但是他查阅了所有9月4日的报道，均未提到击沉日舰的消息。包括上海最有影响的《申报》，报道的也只是打伤日舰，而非击沉。疑点二，查阅了当时国际有名的路透社、合众社、法新社、同盟社等几大通讯社，也不见有相关报道。疑点三，1937年9月29日胡里山炮台台长张元龙自己撰写的一篇有关炮战前后的文章中，对击沉日舰之事也只字未提。疑点四，内地所有大部头的涉及海军的书，如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军事史书编年委员会出版的《海军战史》等，都没有记载1937年9月3日击沉日舰一事。疑点五，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和管理海事的相关部门都下过清理金厦海域沉船的指令，但是无论探测到的或者打捞上来的沉船中，都没有传说中的这艘被击沉的日舰。
8种报刊资料可佐证
厦门市文化局原局长、厦门市闽南文化学术研究会会长彭一万却发现了不同的史料，可为“击沉日舰”一说提供佐证。彭一万告诉记者，他在8种报刊资料（7种中文，一种英文）中看到了所登载的“击沉日舰”的新闻。《南华日报》1937年9月5日，报道了厦门炮兵击沉了敌军的一艘浅水舰的消息。该报1937年9月7日又刊登消息详细描述了击沉的经过。
1937年9月5日的《星中日报》提到“敌舰一艘中炮遭重创，被其他两艘拖出港口”。1937年9月6日，《星中日报》的香港专电又有“厦炮台击沉敌驱逐舰一艘”的新消息。1937年9月11日，《星中日报》再次报道经过查询后所了解的歼舰经过，“3日清晨6时，浅水舰3艘向厦门进发，我炮台守兵当即发炮还击……率将敌浅水舰一艘轰沉，沉没在葡萄山附近炮台外之海面”。
此外《江声报》在1937年9月8日、10日和12日均刊登了《侨胞电慰炮战首批官兵》的电文，里面就有“厦门警备司令黄钧鉴：日寇犯厦，我军英勇抗战，击沉敌舰，雄风大振”的内容，这些电文都被编入《厦门文史资料》第十二辑当中。
彭一万说，那个年代的电讯不像现在这般发达，电报要翻译成汉字，一些专电、电讯有时都要隔日或者隔数日才能见报。一些战事报道还要由作战部统一发布新闻，所以消息延后刊发是很正常的事情，9月4日的报道中没有马上体现“沉舰”的消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场曾有目击者
在彭一万发现的资料中，不止一次提到亲眼目睹日舰下沉的目击证人。《江声报》1946年5月13日登载了郑寄云回忆录《厦门要塞战前后》的节录，文中提到：“据当日由外海返厦渔夫萧良成云：彼在外海捕鱼，瞥见2敌舰正帮助一伤舰抢救伤兵，该舰右舷倾侧冒烟，似有下沉之势”。香港《华字日报》1938年2月7日和8日发表的余生回忆录中，也有“当时曾有渔人亲眼看见那一艘伤舰，在海面已不可支持，除由他舰略在其船上搬取多少军用品外，也没法制止它慢慢沉没”的内容。
而厦门市闽南文化学术研究会副会长陈耕告诉记者，他的父亲亲身经历过抗战年代，后来不止一次地向他提及日舰被击沉的经过。陈耕的父亲名叫陈敬莲（1907—1990），抗战前任厦门精武国术会教习主任。
若竹型不是“若竹号”
在许多报道中，被击伤的日舰都被称作“若竹号”，但厦门市胡里山炮台管理处书记、主任韩栽茂在经过多年研究后，得出当年在厦门被拦腰击中的是日军若竹型驱逐舰的结论。
彭一万也认同这一结论，“若竹号”和若竹型其实是两码事，就因为当年的误称，而在后来的研究上引起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彭一万曾专门远赴日本，在档案馆中找到了当年战舰的档案。根据上面的记载，一等驱逐舰是神风型，二等驱逐舰是若竹型。它们在竣工时都冠以舰号，一等驱逐舰编为奇数号，二等驱逐舰编为偶数号。若竹，本名意指当年生长出来的竹子，即新竹。当时日本共生产了13艘若竹型舰艇，“若竹号”只是其中之一。真正的“若竹号”是1944年3月30日，在帕劳群岛的海域受到美舰载机的攻击而沉没的。所以后来许多人在史料中发现了“若竹号”的下落，便断定它并没有在厦门被击沉。彭一万认为，在许多报刊资料中出现的，图片上那艘标明“13”的所谓被击伤的日舰，或者根本不是“若竹号”，因为若竹型驱逐舰均以偶数编号，“若竹号”为2号。以奇数编号的日驱逐舰应是神风型。
打捞沉舰需耗资数百万
对于打捞沉舰的做法，彭一万表示支持。但他也提出，必须从多个方面进行考虑。关于这艘日舰下沉的地点，有“青屿附近海面”和“葡萄岛”两种说法，究竟是否同一个地点，还有待进一步考证。还有日舰是否还在当年下沉之处也是疑问。
彭一万提出，驱逐舰被击沉，对于日本而言是奇耻大辱。日军在第二年的5月占领厦门，在之后长达7年半的时间内，他们很可能已将这艘沉舰拖走，以消灭史迹。但是这艘沉舰应该还留在海底，因为当时澎湖县马公市是华南地区的修船中心，日军如果打捞起沉舰后，应该拖往马公。但是彭一万在马公的修理记录中并未发现相关记载，所以这艘沉舰假如被日军拖走的话，很可能因为半路上拖不动了，又沉在其他的地方。如果要打捞的话，彭一万建议要将范围扩大到周边海域甚至到东山，进行严格论证，认真探测，得出精确结论。
厦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靳维柏则表示，打捞沉舰必须慎重行事。因为水下考古和地面考古不一样，至少要花费几百万元。青屿水深100多米，打捞难度非常大。同时沉没时间已有将近70年了，沉舰是否被淤泥填埋，解体了没有，要进行整体打捞或者分段打捞，都是摆在面前的难题。前期的勘查和水下探摸要动用潜水员、定位设备、大船等，一天就需要几千元钱，而且不是一两天就能够解决的。还有后期的许多费用，像之前“南海一号”和中山舰的打捞，至少都耗费了数百万元。所以打捞沉舰固然是件好事，但必须慎重行事。
记者 龚小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