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业泰斗秦含章:曾受周恩来总理钦点
《人物》杂志
秦老的书房只有七八平方米,一张旧式的大号书桌占据了大量空间,不但桌上堆放着数不清的文稿书籍,书桌周围的地面上也同样摆满成捆的资料和文稿,靠墙壁的老式书架上更是被各种书籍文献塞得满满当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谁能想到经历了一个世纪风雨的老先生,就是在这样狭小而又浩瀚的书房里,写出他的一部又一部鸿篇巨制。
老人的右眼早在六十年代后期因黄斑出血未得到及时治疗而造成失明,左眼视力也严重萎缩。他写作时,左手要拿着两个10倍的放大镜叠加在一起、右手执笔。由于过度吃力,他不得不写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歇。这位百岁老人正是以这种艰难而独特的写作姿势,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坚持着写出了数千万字的丰厚作品。
他一生撰写的科研报告、著作论文共计40余部6000余万字。早期(解放前)的《农具学》、《面包工业》、《酿造酱油之理论与技术》,被誉为具有划时代的开创性意义。1957年他编写的《酒精工厂的生产技术》一书,分为上、下册,围绕着酒精的用途、生产原料、酒精制造的各种方法、初馏及精馏的相关设备及其技术要领以及国内外最新出现的发展趋势等等,进行了系统、全面的详尽阐述,是一部发酵工业高度专业化和极富实用价值的必备读物,成为当时各大院校的教科书和生产科研人员的技术指南。
1990年离休之后,老人依然笔耕不辍,80多岁高龄时完成了近80万字的《新编酒经》,被业界誉为“中国酒文化第一书”。
秦含章的古典文学功底是出了名的,每每遇上好酒,老人总会赋诗题词:三江峡谷好风光,万户英雄皆宜昌;地面小康欢饮日,天边大醉稻花香——这是秦老为湖北一家民营企业所酿造的大众美酒“稻花香酒”题写的诗作,多么的贴切而朴实。老先生对于酿酒业后起之秀蓬勃成长的欣喜之情跃然纸上。
1998年秦老出版了30万字的《酒文化小品集》,汇集了他400余首酒诗。2000年他的又一巨作——350万字的《国产白酒的工艺技术和实验方法》问世。秦老说:“退休后我觉得自己的思想、兴趣、爱好还没有完全表达出来,所以我要继续把我所知道的都写出来,作为我唯一的财产留给后人。”
老先生虽已年届百岁,但追求事业的步伐从未停歇过。这些年,只要是行业里的活动,只要有助于行业的发展,他从来都是不知疲倦的支持和参与者。古训“人到七十古来稀,年过八十不出门”,而秦含章却以百岁之身,在夫人索颖教授的陪同下经常奔波于全国各地的行业活动中,甚至不远万里出访国外、参加各种国际性的学术研讨与交流,为推广中国酒文化、促进中国酒业与国际间的互动做出了卓越贡献。
秦含章还写得一手好书法,笔锋苍劲、功力扎实。这些年,用诗词书法抒发情怀、鞭策企业、展示酒文化,已成为他最钟爱的一种交流形式。而众多企业和行业人士,亦无不以有幸求获一幅秦老珍贵的墨宝为荣耀。继《酒文化小品集》之后,2006年他的个人诗集《食文化小品集》、《试咏白酒的香型与味型》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在事业上兢兢业业,在学问上精益求精,但在个人待遇上,秦含章却提倡艰苦奋斗。2000年食品发酵所分配住房,好房子还是有几套,作为多年老所长和现任名誉所长,他完全有资格居住。但他对亲朋好友的规劝坚决反对,也不让子女向组织提出申请,至今仍然“蜗居”在北京团结湖头条那套狭小的房子里,一住就是26年。
在精神上,秦含章的最大支撑和慰藉来自他的夫人索颖教授。索教授的温婉聪睿与秦老的慷慨激昂刚好互为弥补,相得益彰。
索颖教授早年毕业于辅仁大学,后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专攻营养学。1950年回国后长期从事临床营养工作,先后创办了北大结核病院、平安医院和宣武医院的营养科,是我国营养保健界的权威人士。自1980年开始进行健康食品的研究,曾获国家一等奖两个,国家科研奖、六五科研攻关先进个人奖。她所著《日常饮食》一书销售量达47万册。索教授的一系列研究得到国家领导人的重视,前全国政协主席李先念曾亲笔为她题词,并让秘书送到她的办公室,表彰她的贡献。
秦老对酿酒事业的痴迷和执著无疑深深地影响了索颖,使她在不知不觉中对酒也有了深厚感情,并且开始关注和研究酒的营养与健康问题。
她不但研究各种酒的营养,编写了很多与酒有关的学术论文与著作,还积极参与一些重要理论著作的创作与编纂。1992年5月,她参加了法国可涅克市首届国际蒸馏酒学术会议,并发表了题为《中国白酒的营养与卫生》的论文,受到国外学者的重视;她在烟台国际葡萄酒学术研讨会上宣讲的研究成果,受到法国葡萄酒局局长的高度评价。
守着秦老这样一位酒业大师,索颖的品酒水平自然也在不断提高。而且很多时候,她的关于健康方面文章的写作,也是从老伴儿的研究当中获得创意和灵感。任何事情都是相互的,索颖的营养学研究对秦含章也产生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我们看到老先生早已跳出单纯的酿造领域,开始更多关注酒与健康和整个饮食的健康问题。
正是人间四月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记者如约到位于北京团结湖头条的秦含章老先生家里登门拜访。
因为秦老听力不甚好,交流困难,事先电话沟通时主要是与秦老的夫人索颖教授交流,亦约定面访时主要与索老聊。
没想到进门后索教授正在接电话,先过来招呼我的竟是秦老先生。
老人身着干净而朴素的灰白色中山装,雪白的头发倔强地竖立着,显得很矍铄。他一面用浓重的无锡口音高声招呼夫人“有客人到”,一面与记者握手。百岁老人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很快,索颖教授微笑着从卧室小跑出来,热情引我到客厅落座,并很快端上热热的咖啡请我喝。
此时秦老进入书房伏案工作。索教授告诉我,“秦老昨天睡得很晚,整理资料到夜里12点多才睡,所以早上起晚了,吃过早饭还没来得及工作,现在要抓紧时间了,唯恐浪费一分一秒。”
在后来和索教授的交流中我了解到,秦老虽百岁高龄,但时间表总是排得满满的——每天从早上9点到晚上12点,除了午饭和一个小时左右的午觉,其余的时间他都是与书为伴。
秦老除了视力和听觉不如意,血压、心脏、血脂等其他器官机能一切正常。对于百岁老人而言,这真的是个奇迹。
当然,这个奇迹的形成与索教授几十年如一日的照顾息息相关——让我们来看看索教授为秦老执行的进餐准则和一日三餐表:“三餐要求是软饭、烂菜、热汤。每天早上我会让他喝牛奶、吃带草莓酱的面包,同时加上全营养素的新施尔康;中午吃蔬菜、喝高汤、吃米饭,其中菜主要有菠菜、油菜等,汤是鸡汤、排骨汤、牛肉汤;晚上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鸡汤面加油菜,他每天的饮食中基本都要加入鸡蛋。非进餐时间喝鲜果汁、牛奶和咖啡。”
多么细心而繁复的一日三餐啊,如此几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顾,秦老的长寿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看上去非常精神,只像六十岁左右年纪,但索教授实际上也已经85岁了。每天承担着秦老的翻译、保姆、家庭营养师等多重“任务”,劳累度可想而知。但索教授并不服老,她很骄傲地告诉我,直到现在,她出门还经常坐公共汽车,倒不是为了节约打出租车的钱,而是“不愿放弃坐公共汽车的权利”——我能坐公共汽车证明我还年轻!是啊,索教授的确还年轻,和百岁高龄而依然矍铄挺拔的先生秦老比,作为夫人的她的确还是小妹妹。已经共同走过32年岁月的两位老人不论在公共场合还是生活中,总是相携相依着,十分恩爱。
两位老人客厅门上所挂秦老手书的一首长寿歌,或许道出了他们保持长寿和年轻心态的真正秘诀:有钱难买命长寿,无私易解胸风波,亲友往来人情重,养生保健不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