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将军吕正操的百年传奇人生
《人物》杂志
1942年,冀中军区领导机关干部庆祝元旦,同时为3对新人祝贺新婚之禧,其中一对就是吕正操和刘沙。刘沙后来回忆说:“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闹剧,令人啼笑皆非。就在日本鬼子加紧扫荡的关头,军区机关一片欢腾,分享3对革命伴侣新婚的欢乐!”
作为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吕正操,惊天地泣鬼神的业绩广为世人传颂。然而,与他并肩战斗、出生入死、共同生活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妻子刘沙,却少有人知。刘沙小吕正操13岁,是河北省安新县北冯村人。她的父亲是清朝末班秀才,曾任教师和文职官员。刘沙自小即向往读书自立、男女平等。她在北平上高中时参加了“一二·九”学生救亡运动。1937年回到家乡,参加党领导的抗日工作,并和吕正操、黄敬、孙志远等党政领导在工作中常有接触,渐渐地彼此熟悉。
1940年5月,刘沙被派往晋察冀分局党校学习。班内绝大多数学员都是已到结婚年龄的单身,仅有的十几位女干部,都是文化、政治素质较优秀的青年。学校里男女青年有很多机会交往,诚然是千载难逢的择偶良机。这期间,年轻丽质的刘沙自然也不乏执著的追求者,但都被想“先立业再成家”的刘沙婉言回绝了。
当时,黄敬和妇救会主任白芸很关心吕正操的婚姻。一天,黄敬托人捎给刘沙一个纸条,上写:“老吕想追你,望你找他一谈。”刘沙冲口而出:“怎么可能呢?!”心想自己和吕司令怎么能谈到一块去呢?
后来,黄敬又找到刘沙谈起这事。黄敬说:“不可能也得谈谈嘛。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呀?”
刘沙是个开朗大方的人,去就去吧。她带着“不可能”的想法去了。吕正操对她说:“我们交换交换意见,谈谈彼此的观点,谁也不能勉强谁嘛。”刘沙开门见山地说:“我认为我们不可能。因为跟大人物在一起,我受不了拘束,距离太大,我不习惯,恐怕合不来……”
“什么大人物小人物的,都是共产党员,能有多大距离?”他打断刘沙的话,“说来说去,还是要摆开自己的观点、想法再下结论嘛。”
此后,他们敞开思想,多次深谈。刘沙还去找黄敬了解吕正操的婚史、生活作风等。黄敬认真而坦诚地对刘沙说:“老吕少年时,被迫当过小女婿,外出参加东北军抗日后,女方主动离去。后来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因国家沦丧,战事繁忙,他不想有个家的拖累。我相信他会格外珍重革命同志间的爱情。”
慢慢地,固执而矜持的爱情防线终于被突破,刘沙感到自己再三说过的“不可能”的事已经成为可能。1941年年底,经上级批准,他们结为伉俪。
战争年代,军务繁忙的吕正操与家人难得相聚同行,他十分歉疚而又深情地对妻子说:“两个孩子累苦了你!”他深知刘沙是坚强的、顾全大局的,当即他们郑重约定:“战争期间再不能生小孩。”当时,刘沙带着两个幼儿不知辗转了多少个地方,于1946年夏回到哈尔滨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部驻地,才开始安顿下来。
由相知到相爱,最终结为伴侣,风雨相伴,他们的爱情大树始终根深叶茂。 “文革”期间,吕正操被关押,刘沙被逼揭发“吕正操在东北的重大历史问题”。作为与将军共同战斗并生活了多年的妻子,刘沙知道丈夫为革命一片忠心,出生入死,对党忠诚,为人正直,她相信丈夫就像相信自己一样。于是,她无所畏惧,毫不屈服。因此,刘沙也被逮捕接受审查。“文革”后,这对久经磨难的老人才得以重逢。
真情:养生有道的百岁将军
1990年9月23日,国际网球联合会主席夏特圣埃,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将国际网联最高荣誉奖章,授予一位85岁的中国老人,这就是时任中国网球协会主席的吕正操。
“我一辈子,就是打日本,管铁路,打网球三件事。”回顾百年的传奇人生,将军只用了这样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吕正操打网球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上个世纪20年代。那时,他在东北军当兵,沈阳青年会经常组织各种社会问题研究会、科学时事讲演会、读书会、旅游会等活动,吸引了许多东北青年名流加入。张学良作为青年会的董事,在景佑宫院中空地开辟了网球场。吕正操不仅参加青年会的各种活动,坚持学英语,而且常常打网球。即便是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也能找到打网球的场地:在村头的打麦场拉上网子,就是上好的网球场地。这是吕正操他们打仗间歇最好的娱乐。
上世纪50年代的北京网球场很少,只是在最早的国际俱乐部(北京市委大楼对面)有一块网球场而已。那时会打网球的人也很少,他就请来民主党派领导人余心清和老教练们一起打。为了组建中国网球队,吕正操一直催问贺龙元帅:“什么时候成立国家网球队?建设场馆要钱我们没有,要人要物我们可有办法呢!”后来,他又找到同样爱打网球的北京市的领导万里,共同修建了北京最早的先农坛和体委训练局网球馆,使国家队有了自己的网球训练馆。而吕正操派出了无偿的援助部队。
“文革”前,吕正操打球基本上在星期日和平时公务不忙下班后,几位老同志一丝不苟凭胜负轮番上场,一打就常常过了吃饭的点儿。海内外的朋友都知道他酷爱网球运动,往往都是送他球具为礼品。吕正操也不知道自己送出去多少网球拍,凡是和他打球的党和国家及各省市领导人或是陪练的好手,他都常常慷慨相送球拍。
前些年,吕正操每周仍打四五场网球,每场一两个小时,运动量颇为惊人。网球运动使他身体健康,头脑清晰。他一直十分关心中国网球运动的发展。他大力鼓励青少年尤其是女运动员一定要不断进步,像其他金牌项目一样,早日打出威风,打出好成绩来!当他听到孙甜甜、李婷在雅典奥运会上为中国首次摘取网球女子双打桂冠时,他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立即指示秘书:打电报祝贺她们!作为中国网球协会的名誉主席,他还时常仔细并饶有兴趣地听取协会负责人的汇报,知道近几年网球运动员和场馆发展很快,他十分高兴和欣慰。
不过,爱好网球的吕正操也曾有8年时间从来没有摸过网球拍。那是“文革”年代,他莫名其妙地被打成“东北叛党集团”的头子和与彭真、林枫结成反林彪的“桃园三结义”小集团,遭到非法关押。直到1974年毛泽东亲自作出指示,吕正操才得以恢复自由。“那段日子可真难熬啊,连劳动的权利都没有。开始时,书都没得看。”吕正操回忆道。后来,还是因为他对专案组发火了, 他们才允许家里送来一批马、恩、列、斯、毛的著作。有书读了,他便沉下心来学习,写了不少读书笔记。
吕正操读书很随意,涉猎很广。书架上的理论书刊、《中国大百科全书》、《资治通鉴》等赫然在目。他自称是杂家,哲学、经济学、历史、文艺等书籍都看,广闻博览。他说,他买书都是为了读,而不是收藏。当有人送他精致的名著收藏本的时候,他总是转赠给图书馆。
他还喜欢打桥牌,曾和许多桥牌高手较量过,据内行讲,他的桥牌技艺相当有水准。刘沙曾对记者说,“读书、打桥牌、打网球,是他晚年保持体力、脑力元气的三个有力招数。”在他的客厅里,可以看到几十座熠熠发光、各具特色的网球赛、桥牌赛奖杯。
“最喜夕阳无限好,人生难得老来忙。”自1983年离休以后,吕正操始终关注国家大事,除在军队、铁道建设这两个自己最为关心的领域多有建言外,还对教育、经济、科技、新闻等多个领域都作过深入的调研,提出过重要建议。据了解,吕正操在20世纪80年代就热心支持大自然保护事业,他是中国麋鹿基金会和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基金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
说到子女中有没有继承自己军事生涯或铁路事业的,吕正操说:“没有一个。我什么也不要求,让他们自由自在。婚姻也好,工作也好,我都是放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