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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河畔的两村之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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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桥”的修建为孩子们上学提供了坦途。

美丽的青龙河给村民带来了福也带来了痛。

本报记者 李敬东 文/图

■小引

在青龙河畔有两个小村落,世世代代以河心为界比邻而居,河水给两个村的村民带来了福也带来了痛,如今因为各种利益纠葛,两村的关系日趋紧张。两村各自打起“河主意”,但河水有其自身亘古不变的流淌方向……随着汛期的临近,两村之争给绵延的青龙河带来的并非福音。更让人忧心的是,这几年因为青龙河两岸选矿业的迅猛发展,河水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污染。而这只不过是整条河的一个缩影。

变了味道的水豆腐

从秦皇岛往北,越过古老的长城,沿着一条千百年哺育着两岸居民的河———青龙河,上溯百余公里,在青龙满族自治县境内,有两个点缀在青山绿水间的小山村,一个叫西石岭,一个叫大石岭。

青龙河一年四季都有水,河水从两村间像一条巨龙一样蜿蜒而过。传说中,一条青龙与一条乌龙为争夺此河日夜而战,最终青龙战胜乌龙占据此河,此河因此得名青龙河。河水清澈甘洌,哺育了村里的祖祖辈辈,村里有一种招待客人的水豆腐,就是因为这里的水而分外有名。

美丽的青龙河不是一条小河,而是有着百余米宽河道的大河,每年汛期,从上游下来的洪水暴涨凶猛。洪水阻断了村子与外界的道路,不仅使村民饱受交通闭塞之苦,还时常夺去村民的生命。据青龙满族自治县水文地质资料记载和乡村档案的不完全统计,仅新中国成立以来,就发生洪灾30多次,平均两年一次。村民说,近几年来,除去年干旱少雨河水没涨外,每年都有淹死人的事情发生,其中有村民、学生、老师和一位老村长,算起来,这条河至少吞噬了村里七八条生命。

洪灾,给村民带来了不尽的伤痛。水豆腐,是村民们娶媳妇嫁女儿必然要做的特色菜,也是村里白事的主打菜。

“每年夏季,青龙河总得涨水,大伙尽量避免出村办事。”西石岭的村民们说,最惨的是2005年8月17日那天,村民周素芬因为要去给年迈的婆婆买药,在丈夫周学山的护送下一大早就过河去山南了。时至中午不放心的丈夫再次过河接妻子回家,两人选了河水最为平缓的一段过河,河水虽有齐腰深,但对于不得不经常涉水而行的村民并不算什么。可当二人刚走到河道中间时,突然洪水翻着巨浪顷刻而至,凶猛的洪峰立时涨过头顶,丈夫被浪头打倒,伸手想拉他一把的妻子,也随即没了踪影。

村民周素芬两口子出殡那天,来帮忙的乡亲们含着泪吃的也是水豆腐。

“就是在平常日子,我们这里的水豆腐也大不如从前的味道好了,原因是水坏了!”青龙河畔,大石岭村的王老汉带着几分遗憾地说,这几年因为青龙河两岸选矿业的迅猛发展,河水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河中央堆起毛土山

西石岭村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巍峨的青山上除了有四季飘香的果木,还蕴藏着丰富的各种矿产资源。但因为滔滔青龙河的阻隔,村民们多年来一直是“守着金碗要饭吃”,过着清贫的日子。

与西石岭只是一河之隔的大石岭村则不然,因为村里与外界没有交通上的天然障碍,而且村里也是乡级政府所在地,村民的见识和头脑相对要活泛,能够抓住市场经济浪潮里的不同商机。

西石岭村有矿石资源,大石岭村自然会有企业投资开发。随着大石岭村头、青龙河边上一家铁矿(滦鑫)的建成,震耳的采矿炮声、轰鸣的运矿卡车打破了山村以往的平静,两村的面貌、风气也悄然发生着嬗变。

一些西石岭村民为了获得一笔数额对于他们种地来说不算小的钱财卖掉了山地,一些大石岭村村民买来了拉矿石的大卡车跑起了运输。可没过多久,村民发现他们多年赖以生存的山变秃了,水变浑了,水豆腐不好吃了,无所事事的村民赌博成风,日子也变得浮躁和不安了。

渐渐地,西石岭的村民发现眼前的短期利益,并没有实质性地改变他们的农家日子,反而让他们的生活质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因为每天从村里穿梭往来的运矿车,除了噪音、扬尘,更多的是安全隐患。路边住户家里老弱病残的休息受到了严重干扰,甚至一些村民家的窗户玻璃都被震碎。

终于经受不住折腾的村民们开始拦车,甚至设置路障,记者采访期间,西石岭的村民赵艳文,因为阻挠铁矿的运输车通行,已被当地警方带走有五六天了,他那年迈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阻力归阻力,但铁矿的生产要继续。为了绕开西石岭的村中路,铁矿投资在青龙河的河床上筑起了一条高高的专用运输道,让村民担心的是,这条路离水利部门设置的河界石最远处足有四五十米远,河床被从中分割为二。“一旦洪水来了,水都会被这条路给拦截到村庄里,遭殃的绝对是村民。”西石岭村的老党员王庆悻悻地说。

有了这条专用通道,运输车在河床上偷卸开矿的毛土(碎石废料),也就有了便利条件。记者现场看到,青龙河的河床上已堆起座座“小山”,有的小杨树几乎快被毛土掩埋过了头顶。

青龙河下游是秦皇岛的城市水源地之一桃林口水库,如果洪水下来,这些毛土可能都会被冲到那里。

争相修坝的小算盘

就在滦鑫铁矿附近的青龙河边上,去年秋天,大石岭人修了一道400米的防洪大堤。而正是这个大堤,让两村的矛盾和冲突开始升级。

西石岭人说,他们搞水利防洪我们管不着,但是他们的堤坝建设已经严重危害了我们的切身利益和生命财产安全,他们不但拆毁部分旧河堤,还在下游的河床上私改河道违规操作,向我们村这边推进60多米建起了新河堤坝;而大石岭则认为,这样做是为了调顺河道,投资加固河堤,也是为了保护村民利益。

因为两村以河心为界,哪个村都认为河心离自己这边太近了,哪个村都想让河心离自己这边远点,这是一个多年来的客观心理存在。到底哪里是河心?两村一直争论不休。

大石岭这样一来,因为河道主体错位,而且水面减少了100余亩的滞洪面积,河水势必要往西石岭那边逼近。眼看着大石岭人修起了护堤大坝,西石岭人不甘示弱。

咱们在这边也修护堤大坝!西石岭村干部开始跑项目,一份修建长2500米、投资334万元的堤坝项目书很快被制定了出来。但334万元对于西石岭无异于天文数字,到县里然后到市里再到省里,跑资金成了村干部的头疼事。

这个大堤让两村的矛盾开始升级。

“如果到了汛期,我们村的大坝还是修不起来的话,只有发动群众,一起动手拆掉大石岭的堤坝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村的土地被冲毁呀?”站在青龙河对岸,西石岭村支书付春友不无激愤地说,“其实大石岭借修坝的名义,是把向外扩展的百余亩地用来卖给铁矿堆积尾矿的。”

记者站在新建的防洪大堤下看到,大堤外面的尾矿已堆得高出大堤十来米,甚为壮观,有的地方尾矿沙已流泻到河床里,村民担心,雨季时尾矿沙自然都会被冲到河里,淤积河道。

山区地少,每一寸土地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儿,两村的河滩地之争也由来已久。在西石岭小学东面,由于大石岭村在河床荒滩上垫地栽树,而使得青龙河的水势不断地向西石岭小学这边冲刷淘挖,天长日久一段河道呈现出“C”形。

而在西石岭村那座标志性工程“民心桥”的下游,也有类似的一片荒滩树林,同样呈现出一个“C”形,只是这里的水流是不断地向大石岭那边冲刷淘挖的。

不该烂尾的民心桥

滔滔的青龙河曾阻隔了西石岭与外界的联系,村民多年来饱受交通闭塞之苦,为了能在村头建一座桥,从1998年起,村长徐淑霞开始了矢志不渝的“跑桥之旅”,直到2006年8月26日,在各级交通部门的关注下,一座全长274米、投资132万元的钢筋水泥大桥才算基本落成,村民给大桥取名为“民心桥”。

落成典礼上,西石岭村民们以自己的方式庆祝着这桩大喜事,邻近10个村的村民也来助兴。“这回可好了,出行方便了,更重要的是,再也不用为孩子上学放学路上出危险担心了!”这是村民们对记者说的最多的话。

多年来,青龙河的河水滋养着两岸村民们并不富裕的生活,甘甜的河水使河边的稻田有着不错的收成,悠游的鹅鸭能为村民换来些零花钱。但是这美丽的河却更多地给他们带来苦难,切断他们通向幸福生活的道路,因为水患,西石岭村离河近的人家已经几次往高处搬迁。

如今,离青龙河较近的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户人家。记者看到,这家的房子于几近坍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村民说,主人名叫王海,多年前妻子被河水冲走后,他因悲痛过度最终精神崩溃,疯了。现在,50岁的王海住在养老院里。

西石岭人最怕水灾,最盼桥。然而,这座全桥13孔、8米宽、下钻孔灌注桩的钢筋简支实心水泥大桥,在大石岭这头的引桥却一直没有修上,桥的出口一直还耸立着5棵大杨树,显得很不和谐。这座桥最初只是西石岭人走向外面的一个出口,随着山上矿业的发展,外面的大货车也开始往里走。

因为没有引桥,桥的主体与河岸对接处已被过往的车辆轧裂了好多大大小小的缝隙。“为了跑这座桥,我捡过水瓶子,甚至卖过血,好不容易修起来了,却沦落到这地步。”看着饱含自己心血的桥已是千疮百孔,徐淑霞几度落泪。

民心桥,是连接西石岭和大石岭两村的惟一通道。为修引桥,西石岭村曾找大石岭村进行过协商,最终因占地和资金等问题没能达成共识。

直到现在,这座“民心桥”还是在烂着尾运行着……

烂尾桥已被过往车辆轧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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