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程度上能改善职工住房条件，但外界存疑：是不是福利分房？会不会造成新的腐败？
本报记者 黄蓓蕾/文陈旭/图
核心提示
█为了住上一套便宜的房子，有人购买经济适用房，有人租住廉租房，有人盼望合作建房。日前，一种名为“困难企业集资建房”的安居模式在武汉浮出水面。
武汉市房产局发布消息称，困难企业可在自有土地上集资自建经济房，解决职工住房难问题。今年，该市将有近30万平方米集资建房的计划，目前已有30多家企业进行了申报，预计最终批准10多家。
█困难企业集资建房，节省了开发商的利润及部分土地价格，售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与同地段房屋相比，目前部分已确定的集资建房售价，每平方米要便宜约2000元。
█在商品房价飙升、经济适用房“一房难求”的今天，困难企业是如何进行自建房操作的？建设面积多大？其分配的原则是什么？是否要遵循经济适用房定向销售的规定？能否解决贫困职工的住房问题？
█困难企业集资建房，同时被房产商等指责为“福利分房”回潮。如今面临的争议，不仅是形式上与以往的福利分房难以区分，其公平性也被怀疑。在社会住房保障尚无法完善的情况下，单位自建房如何监管仍是一个难题。
“以前说买房，那只能算是我们一家人的梦想。不过，今年年底我们就可以搬进单位盖的集资房了，这个梦想终于快要实现了。”王卫红开心地笑着，话语间显得有些激动。
36岁的王卫红是中铁七局武汉公司下属物业部门的一名普通职工，丈夫也在中铁七局工作。10多年来，一家三口和母亲一起挤在一间不到30平方米的小屋内。
没有客厅，厨房、厕所都很小，一间卧室还兼做饭厅，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母亲则摆了一张单人床。
“总算盼到了，马上就可以住宽松一点了。听说厂里集资建房的价位在2100元—2200元/平方米。”王卫红说，只要能入围，到时就算借钱也要把房子买下来。
王卫红所在的中铁七局，去年底收到了武汉市房产局关于集资房面积的批复，他们第一期可以用地5000平方米。
今年，武汉市将有近30万平方米集资建房的计划，目前已有30多家企业进行了申报，预计最终批准10多家。
比经济适用房还低的房价
中铁七局集资建房的地皮，位于汉口复兴村。
年前，王卫红就听到一些关于集资建房的风声，她和丈夫专门抽时间去复兴村看了看。当时，那里还是一大块毛地，碎砖零散地散落着，没有机器施工。
“我每月工资就只有1200多元，七八年前我们就计划着买房，但是考虑到孩子读书、老人养老等问题，我们一直犹豫着。”王卫红说，收入不高，总想存点钱以备急用，没想到商品房的价格一年一个样。“到2002年，房价就开始加速增长，那时每平方米要2600元左右，要是早点有钱买了，就不用担这么多的心了。”王卫红说，随着房子涨价，她愈发觉得买房是个梦想。
“后来听说经济适用房每平方米的价格大概是2600元，可有的位置不大好，再说摇号比例低，我们就放弃了。”王卫红说，这些年来，虽然没有钱买房，但“买房的梦一直在做”。
“去年底，厂里就有传言要集资建房，可是迟迟没有动静。”王卫红说，今年春节刚过，中铁七局就下发通知，说是各部门可以申请集资建房。“已经买了商品房的职工都有些后悔，他们去年买的价格一般都是3600块钱一平方米。”
在报名前，王卫红还有些迟疑：“从汉口到武昌，每天坐车都要近两个小时，上班得跑来跑去。”但看看厂附近的楼盘，价位一般都在3700元—3800元/平方米，“买不起商品房，这次单位自建，价格肯定要便宜不少，当然不能再错过了”。
最终，王卫红踊跃报了名，他们部门有40人，报名的有20人。“只要能入围，就算是到处借钱也要把房子买下来。”王卫红说。
“有很多职工在关注集资建房的事情，厂里建房的价位在2100元—2200元/平方米，这基本就是平均成本价。”中铁七局房产管理部副部长贺伟说，这个价格包括土地成本、房建成本、水电安装、道路设施、拆迁安置成本等，“这次按市里要求，单位不能做任何补贴，职工还要缴纳管理费用”。
据介绍，中铁七局武汉分公司加上退休职工共有4000多人，其中没有住房的职工有700余人，第一期可用地5000平方米，预计将建成70套63平方米、64平方米、84平方米等三种不同户型的房子。“申报者远远大出这个数，最终能享受到集资房资格的肯定只能是少数人。”
层层填表与级级审批
单位集资建房僧多粥少。房子如何分配？
“我们经过慎重研究，决定让没有住房的大学生优先选，因为现在他们是单位的主力；无房户排在第二位；如果前面这些人选完了还有多的，就留给有房户。”中铁七局有关负责人说，对于大学生是不考虑工龄、职称等问题的，“如果一考虑肯定就轮不到他们了”，对于像王卫红这样工作了10多年的无房职工，尤其是双职工，“单位会酌情优先考虑的”。
和中铁七局不同，很多国有企业都是按照工龄、职称等因素综合进行打分、排序的。
去年年底，青山船厂拿到了8000平方米集资建房的指标，预计每平方米的价格不会超过2000元。青山船厂一位中层干部介绍，2000年，该厂也搞过集资建房，他是参与者之一。“当时想要申报的职工，在各车间提交申请购房报告，要详细列出哪年进厂、是单职工还是双职工、是否是干部等。填写好后，由车间送到厂里后勤处，对每个填写人进行打分，如果排名在前，那就有住房资格，如果排名在第一位，就可以在后来的选房中第一个点房，排在后面的依次类推。”这位中层干部分析，此次青山船厂的集资建房分配，其程序“应该和上次差不多”。
武汉市房产局住房发展处科长谢伟介绍，困难企业要申报集资建房项目，首先要准备申报材料，材料中要列出企业职工的住房、收入情况，参与集资建房的人员名单、建房方案，包括房屋的预算表、平均价格等，递交给市房产局。市房产局再将材料汇总送到市国资委，对企业经营状况进行核实。同时，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还将对每个企业的职工进行审核。市规划局也将对各单位申请建房的地块及有关资料进行审查，同时对用地进行规划。“单位的申报人在上报到市房产局后，企业要交一个档案，列出申报人的职务、现住房面积、家庭年收入和身份证号等，等到房子获批、建成后，申报人到办证中心办理两证，每个人的信息要和档案上的一一对应。”
据了解，今年武汉市单位集资建房计划为30万平方米，剔除一些“富单位”之后，满足条件的申请企业有30多家，预计只能批准10多家。
“要根据各单位条件的不同，来审核单位的计划，主要是人均住房面积、企业负债率等因素综合考虑。”对于这些严格的评定标准，谢伟解释说。
据悉，今年房产局将严格审核企业困难职工的住房情况，并对企业及企业的缺房户、无房户进行实地考察。若核准通过，企业必须在3个月以内报建，否则集资建房资格将自动取消。
凑不齐的首付与无奈地放弃
大白天里，没有开灯的楼道内漆黑一片。每层楼住着10多户人家，他们共用着一个厕所、一间厨房。
这就是青山船厂内一栋被职工称作“鸳鸯楼”的旧楼房。
今年50岁的姚师傅，1979年和同单位的爱人结婚时，搬进了“鸳鸯楼”内一间不到15平方米的小屋。如今，孩子24岁了，他们还挤在这间小屋里。
不大的房子里，摆着三个红油漆木柜子，一张铁架单人床占了1/3的位置。姚师傅自制了一个阁楼，上面只有一张床——28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和妻子就着梯子爬上去。
“等我们年龄再大一点，还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姚师傅叹着气。
这次单位集资建房，姚师傅连名都没有报，他和妻子的月工资加起来不足1000元。在家里，妻子的银行卡用来买小菜，水费、电费等都和卡挂钩，给孩子上学缴费也是从里面刷。
“我也想住得宽敞一点，按照分房打分，我应该可以排到前面，但拿不出那么多钱啊。”姚师傅说，2000年那次集资建房时，他主动放弃了，“当时单位建房均价698元/平方米，一间房74平方米，按楼层算，平均在5万元左右。但是单位要求在申请确定之后交一半定金，我一次性根本就拿不出2.5万元”。
“厂里要是开始报名，肯定要房子的人很多，但房子又少，像我们这样钱不多的，还是往后面排算了。”30岁的小陈早年进入青山船厂工作，单位分配给他一套20平方米的平房暂时住着。近两年，他的工资才从每月几百元提高到一千多元。
“房子没必要每套都是80平方米，一家三口有个四五十平方米就足够了，这样房子套数还可以多一些，总价格也低，可以为更多想买房的人提供机会。”小陈说，即将新建的集资房，离他住的平房还不到50米，但这次他还是只能“在旁边看一下”。
解决了谁的住房困难
“肯定会缓解一部分职工的买房压力。”湖北威德律师事务所吴良涛认为，虽然是困难企业条件较好的职工买了房，但是其收入也买不起商品房。且企业都有自管房，一些房子会空出来给其他更困难的职工，在困难企业，很多职工是一家都在企业中，通过集体优惠，也是在缓解职工的住房问题。
他还表示，很多困难企业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流失严重，如果企业提供优惠住房也可以吸引部分人才，稳定住人才，还可以盘活部分企业的资产，很多困难企业的土地和旧职工宿舍，集资建房后，可以获利产权，企业也能收回部分资金。最重要的是，国家无法提供大量的经济适用房，而且经济适用房的开发成本仍然过高，企业自建，也是在为国家的低收入者减少压力。 吴良涛也建议，让企业向困难职工提供廉租房。对单位集资房，也应限定面积和小户型。
“特别困难职工的住房问题肯定在集资建房中难以解决。”武汉青年国民研究所所长王涛说，困难职工没有资金，当然没办法取得分房资格。“这个制度还是有违社会公平原则。主要是有困难的职工才能获得这样的名额，但是最终解决的却不是这部分人群”。
“最困难职工应交给政府，剩下的一部分应该交给市场。”王涛说。
今年初，武汉市已经制定计划，年内缓解1.3万户居民住房困难，2007年底住房困难低保户保障覆盖面要达100％。目前，已有11973户家庭享受了廉租房保障。
武汉市房产局谢伟认为，对于最困难职工，企业建房要缴纳土地出让金，通过其他购房者缴纳的土地出让金，货币化补贴给这些最困难的职工。
部分监管环节仍缺位
困难企业集资建房，会不会成为部分人借机腐败的又一个渠道？
王涛认为，虽然总的来说，困难企业集资建房是件好事，但一般情况下，在分房的时候，往往是论资排辈，领导先挑，真正能分到的职工也大多是送礼、跑关系的。“所以集资建房作为一种过渡形式是可以的，但从长远来看应该取消，必须实现从全福利分房到市场运作的过渡。”王涛说。
“按照目前状况，集资建房与整个经济适用房相加，占的比例也很小，并不足以主导市场的价格、供求关系，但是从长远来看，对整个房地产是弊大于利。”王涛说，企业集资建房是占用了国家资源，这个单位做了，别的单位没有做，就不公平，房地产是一个产业，它就应该面对市场，有供人们选择的环境。
王涛还指出，申请集资建房的困难企业，大部分是国有企业，“这对民营企业是不公平的，土地是国有资源，而民营企业是没有大面积土地的”。在审核中负债率要75％，国资委无法对民营企业进行审核，如果民营单位有地，也会把地拍卖，把拍地的钱用来偿还债务。
武汉市房产局的谢伟称，目前，武汉市对经济适用房的监管还是相当规范的，但是困难企业的集资建房，前面的审核都是单位自己在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