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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兆明:《七十二家房客》演疯了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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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讲古佬”林兆明演的“三六九”吗?

□你知道周星驰的《功夫》与它大有渊源吗?

林兆明:《七十二家房客》演疯了

【话剧百年·经典守望】之三

说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粤语话剧《七十二家房客》,老广州们几乎无人不晓。虽然这个剧是从上海滑稽戏移植过来的,但真正大红大紫却是在广东,并且成为粤语话剧的巅峰之作。也正因如此,广州的珠影、香港的邵氏曾多次将其翻拍成电影,周星驰的《功夫》也与它大有渊源,其中的一些场景和人物与它酷似,甚至被称为“向《七十二家房客》致敬之作”。话剧塑造了太子炳、三六九、八姑、飞机福、高佬张等一系列深入人心的戏剧形象,并集中了几位粤语讲古大师:林兆明、张悦楷、吴克等。在1960年的首场演出之后,这个剧一年内就演了270场,后来又演了100多场,一共400多场。昨日,79岁的“三六九”林兆明向记者回忆起当年的演出盛况,连称“疯狂”。

戏院爆满,铁栅栏都挤烂了

“到全省各地去演出,人还没到票就卖光了,满街都是学‘你个斩头鬼’这些台词的。”

1960年,导演王守一准备排《七十二家房客》时,上海已经开始演这个戏了。他排戏向来不落俗套,根本不看上海的演出,也不让林兆明这些演员看。“我们是闭门造车,除了拿他们剧本外,完全没有参考他们的任何东西。”林兆明说,当时他们也没把《七十二家房客》称为滑稽戏,而是当作话剧中的喜剧来演。

排练的时候,林兆明高度夸张的表演风格引起了很大争议。王守一要求演员尽量发挥,一些同行却认为,上海的杨华生也没有这么演过。“但我坚持我的原则,导演也很支持我。他说你的角色就是很夸张,不追求真实,就按这条路子走。试演后,当时的团长找我谈话,让我往‘太子炳’张悦楷那种风格靠。我说,应该是张悦楷向我靠。”最后,林兆明对团长说:“明天让观众来看,如果观众不接受,我改。如果观众接受了,你们谁也别让我改。”谁知第二天的首演一炮打响,演出结束后,观众都站在剧院不想走,一直在鼓掌。“演了那么久的话剧,从来没试过反应那么热烈的。”

此后一年,观众往往需要带着棉被或凉席去买《七十二家房客》的门票。“每个戏院都是这样,南方戏院、东乐戏院、海珠戏院场场爆满,铁栅栏都给挤烂了,人们好几次都把票房的玻璃挤碎了。后来卖票都要一堆警察去维持秩序。南方戏院排队的都排到中山路了。到全省各地去演出,人还没到票就卖光了,满街都是学“你个斩头鬼”这些台词的。”林兆明承认当时是话剧的黄金时代,什么戏都有人看,但那么受欢迎还是出乎他们的想象。“没有预料到会那么疯狂。票房一开,半天就把一个礼拜的票卖完了。那时我们演出停不下来,上午演、下午演、晚上也演,一口气不停地演,一年演了270场!”

差个角色,就跑到珠影去借

“演员文化水平高,比如我是学法律出身的,我们在大学里就经常参加话剧演出。”

这个剧取得的轰动现在看来似乎是个奇迹。的确,当时处于娱乐缺乏的年代,但在林兆明看来,导演和演员的素质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王守一是个了不起的导演,这个戏的演员配套也很完整。当时我们都是30来岁的演员,风华正茂。我们的演员有两个最大的特点,一是经历过两个时代,国民党统治跟共产党执政时期,解放前的情况我们了解,解放后我们又亲身参与,生活经历特别丰富。二是这帮演员文化水平高,一般是高中、大学毕业。比如我是学法律出身的,曾昭祥老师是学工程出身的。我们在大学里就经常参加话剧演出,毕业以后没有从事所学的专业,跑到广州来干话剧了。还有些老师是文艺学院毕业的。演《七十二家房客》的时候,我们那班演员一般都有十来年的演出经验。”

当时他们非常讲究配套,差一个角色,他们跑到珠影去借。“不是没有人演,而是要找到更加合适的。那时的配套真是没得说,现在再也找不到那么整齐的了。”林兆明说。

此外,粤语版的《七十二家房客》没有照搬上海版。广东话剧院编剧赖汉衍还记得,那个剧本改动很大,原本是写上海的生活,当时的剧团把它整个改为广州的生活,从故事的背景、舞台的设置、人物的塑造、演员的表演,整个风格都广东化了,观众一看就非常亲切。里面有个人物“飞机榄”,原来的剧本里是没有的,修改时加了进来。“飞机榄”是步行街卖橄榄的小贩,你把钱从楼上丢下来,他就把橄榄飞进你窗口,是广州特有的角色。他们还把曲目都全改了,加上了粤曲的小调。以前的话剧都是从头到尾讲,这出戏有讲也有唱。

翻译是最费工夫,也是最重要的。那个时候,剧团有个翻译组,林兆明任组长。“我们那时的语言非常讲究,比现在的电台、电视台讲究多了。剧本要翻译得准确、通俗,但不能庸俗。广州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翻得好会让人拍案叫绝,翻得不好会让人觉得庸俗不堪。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翻译《七十二家房客》,但还是有一些句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翻译。”

当时剧团普通话队队长曾昭祥还记得,“三六九”讲的不单是广州话,而是加上了台山口音的广州话,还有些人讲的是中山口音的广州话,极富喜剧感,一下子就把观众吸引住了。题图为刘力勤摄

无法超越,我们没打算重排

“叶玉卿在引退前出演了这个话剧,我觉得让三级艳星来演这个作品,很可耻、很下流。”

遗憾的是,刚演了一年,《七十二家房客》就被停演了,这跟接下来的“文革”有关。在“文革”开始之前,林兆明已经被要求写检讨,原因是“美化国民党警察”。但林兆明认为,他并没有美化“三六九”,他把这个角色塑造得十分可恶,丑陋得要命。不过,这个角色实在太深入人心,以致接下来的几十年,人们在街上看到他,远远地就叫“九哥”。

“文革”之后,《七十二家房客》复排,又演了100多场,仍然很受欢迎,但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风光。“过了那么久了,演员换了,观众也换了。”经历了“文革”那场劫难之后,当初舞台上的很多演员都已经被批斗至死,剩下来的原班人马寥寥无几。这个时候的林兆明,身体开始发福,和1960年90多斤的清瘦模样有了很大区别。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戏还能演那么多场,出乎他的想象,也是他最大的安慰。

现在,广东话剧院也考虑过重排《七十二家房客》这部经典之作,但困难重重。赖汉衍认为,前辈是座山,不容易越过去,“要是再过100年,我们的后辈再来排《七十二家房客》,在世的人谁也没看过原来的版本。但现在看林兆明他们的戏的观众都还活着,重排的话,观众会先入为主,拿以前的和新的来比较。而且我们确实也没能力超过以前的,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没打算重排。”

尽管难以重排,但《七十二家房客》对后来广东话剧院的影响深远。“就是因为喜欢《七十二家房客》这出戏,我才写了《傻有傻福》。两部戏都很贴近生活,就写草根阶层,写普通老百姓。”赖汉衍说。

上世纪90年代初,香港演员叶玉卿在引退前出演了话剧《新七十二家房客》,这个版本广东话剧院也有参与。但说起这个版本,林兆明表示愤怒和不屑:“这个戏和我们的老版本没有任何关系。话剧院有人参加演出,但基本上是跑龙套,主要还是叶玉卿那些人演。我觉得让三级艳星来演这个作品,很可耻、很下流。我没有去看,但听看过的人说,这里面的一些台词很低级,和我们原来的版本根本不是一码事。听说后来这个戏演了两场就演不下去了。”

链接:广东话剧简史

1929年,中国话剧的奠基人之一欧阳予倩赴广州创办广东戏剧研究所,下设戏剧学校和音乐学校,并出版大型刊物《戏剧》和报纸副刊《戏剧周刊》。同年3月,广东戏剧研究所创立,欧阳予倩邀田汉和洪深带领南国社来穗,与广东戏剧研究所联合演出6天,剧目有《苏州夜话》、《湖上的悲剧》、《名优之死》以及田汉的新作《颤栗》、《秦淮河之夜》等。

1930年,为纪念“六·二三”沙基惨案,由欧阳予倩导演,广州演出了前苏联名剧《怒吼吧,中国!》,激起群众强烈的反帝情绪,引起国民党当局不满。

1931年7月,国民党以收回校址为由,迫使戏剧研究所停办,欧阳予倩离穗返沪。

1953年7月,华南话剧团(广东话剧院前身)成立。演出地点以广州为主,兼顾外地,该团上演的第一部戏是前苏联尤·波里柯夫斯基的作品《尤利乌斯·伏契克》,此后演出了《平凡的创造》、《一仆二主》、《日出》、《家》、《七十二家房客》等200多部中外著名话剧。

1955年,广州军区战士话剧团成立,代表作有《保卫和平》、《南海战歌》、《南海长城》、《英雄工兵》、《秋收霹雳》、《神州风雷》、《北上》、《大趋势》,电影剧本《红色娘子军》、《董存瑞》等。

1963年,羊城话剧团(广州市话剧团前身)成立。先后演出过《江姐》、《红灯记》、《南方来信》、《年青一代》、《雷锋》、《赤道战鼓》、《东江人》等剧。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以林骥、许雁、吴楠等为代表的剧作家写下了一批反映广东人生活、思想与情感的话剧。在经历了一段时期的彷徨后,广东话剧又因为《白门柳》、《十三行商人》、《南越王》、《天籁》等话剧的产生而再次受到关注。

专题采写:

本报记者 陈祥蕉 

实习生 黄建凯 赖高第

图:

粤语话剧《七十二家房客》当年曾风靡一时并被多次改编成电影。

《年青的一代》是广州话剧团的名作。

广东话剧《珠江风雷》曾上京演出,周恩来总理等曾观看过。资料图片

广东话剧《十三行商人》下周登上首都舞台。严卫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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