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关怀 武汉叫座不叫好
长江商报
医院:部分人不理解部门:事实上已在开展中专家:接受还有一个过程
■新闻索引
3月16日上午,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正式闭幕了。然而,两会期间的一些热门话题,却远远没有结束。
两会期间,29岁的宁夏女孩李燕由于生活无法自理,恐惧没有父母照顾的日子,她请求人大代表递交安乐死议案向全国两会申请安乐死“善终”。她把这个愿望发到了央视《新闻调查》主持人柴静的博客里,从而引起了全国网民的关注。
李燕从一岁起就患上了一种医学界称之为“超级癌症”的“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直到6岁才确诊。现在的她,全身的肌肉萎缩,丧失了全部吃、喝、拉、撒、睡的自理能力。关于申请“安乐死”的理由,李燕接受媒体采访时,谈到了她无法自理的生活,以及在父母去世后,对死亡的恐惧。
有部分网友热议:“癌症的困扰产生的心理恐惧,使李燕恐惧死亡,她应该得到临终关怀。”
由此,“临终关怀”的概念再一次跃入人们的视野。据了解,1988年10月,上海成立了我国第一家临终关怀医院。随后,北京、广州等地也成立了临终关怀医院。但迄今为止,真正意义上的临终关怀医院在武汉还尚未出现。
■“临终关怀”之医院现状
武汉没有真正的临终关怀医院
梨园医院:
不敢打出牌子
主要是市民的认识问题,临终病室,不就是接受死人的地方么?很多人都是这样看待临终关怀室的。
“临终关怀科室存在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就没有了。”梨园医院副院长张力华如是说。
1997年前,梨园医院是老年病人定点医院。老年人得绝症的几率大,医护人员就开始对临终关怀进行摸索。医院也对临终关怀非常重视,先后派医生、护士到美国、澳大利亚、德国学习,还定期请专家对医生、护士进行培训。
张力华说,现在该医院还有病人在接受临终关怀服务,但是并不多。据介绍,曾经开设的临终关怀科室,存在了一段时间后也没有了。
“我们一直不敢打出临终关怀的牌子。”张力华认为,主要是市民的认识问题,“临终病室,不就是接受死人的地方么?很多人都是这样看待临终关怀室的。但是,开设临终关怀病室,开办临终关怀医院仍是将来的趋势。”
张力华对临终关怀的发展前景很有信心,他认为,这是社会发展的趋势,随着公共医疗政策的发展,以及人们认识的提高,临终关怀会得到大家的承认和欢迎。
民福医院:
最终被迫更名
社会已经认识到临终关怀的重要性,但是人们对“临终”这两个字不能理解。去年,民福医院“临终关怀病区”更名为“爱心护理区”。
“还有没有床位?”昨日下午,一位婆婆在民福医院2楼服务台问道。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婆婆失望地走了。“治疗已经没有意义,我不想再让家人操心了。”这位67岁的婆婆告诉记者,她已经得了癌症,治疗已经没有希望,实在不愿意再拖累家人,想住到医院快乐几天。
早在1998年,民福医院专门派4个人到北京参加了澳大利亚专家举办的临终关怀培训,这4个人如今都已经是民福医院的骨干人员。
民福医院医务科主任刘军华说,培训人员从北京接受培训回来以后,民福医院就在医院开设了临终关怀病区。当年就接收了百余人,以后每年接收的也在100人次以上。
“轻轻安慰,抚摸,别看这些小事,其实对临终的人都有很大的心理安慰。”刘军华说,临终关怀不仅给患者,也给患者家属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安慰。但是,家属在签“临终关怀协议书”时,往往会抵制。家属认为,签了这个就等于判了亲人的“死刑”。
刘军华说,接受该院临终关怀服务的人,主要有两种类型:一是病人治疗无望,把病人放在家里照顾,又怕社会舆论压力的家属;二是家庭条件很好,但是病人病情已经无法逆转的人。
“临终关怀的社会需求是很大的。”刘军华说,民福医院的床位基本上都是满的。以前每个房间4个床位,由于供不应求,现在每个房间的床位已经增加到了5个,但仍不够。
“临终关怀叫座但不叫好。”武昌区社会福利院院长韩明芳说,社会已经认识到临终关怀的重要性,但是人们对“临终”这两个字不能理解。去年,民福医院“临终关怀病区”更名为“爱心护理区”。
“干的是同样的事情,爱心这两个字更让大家接受。”韩明芳说,民福医院没有更名“临终医院”的想法,医院的服务内容不局限于临终关怀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临终医院会挡住很多人,人们不会把自己的家属送进临终医院。“为了能够让更多人接受,临终关怀病区最终更名”。
武大中南医院:
提供上门服务
建立临终关怀医院,更有赖于政府部门以及有关福利单位的参与。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宁养院由李嘉诚先生于2001年捐资兴建,主要以上门服务的方式为晚期贫困癌症病人提供免费镇痛治疗和心理辅导。据了解,这是湖北省唯一一家临终关怀机构,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临终关怀医院。
中南医院宣传部高部长说,因为基金基本固定,而癌症患者群又相当大,所以他们在选择服务对象时,还是比较严格的,比如要求晚期癌症和贫困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同时要求提供下岗证明、病历、麻醉卡等材料。
迄今为止,宁养院已为2000多名晚期癌症患者提供服务,发放200余万元镇痛药物,服务范围涵盖安徽、河南等邻近省的患者。“平时的业务量还是相当大的”。
中南医院放化疗住院部护士长助理皮女士称,虽然现在还无护士专门参与临终关怀工作,但对于一些癌症晚期在做化疗的病人,护士们已经把“临终关怀”的概念渗透其中,并精心照顾,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使其减少孤独感和对死亡的恐惧,享受高质量的余生。
至于建立专门性质的临终关怀医院,对生存时间有限的老人给予专业护理,高部长表示,医院暂无此打算,“这更有赖于政府部门以及有关福利单位的参与”。
■“临终关怀”之家属心愿
宽慰她
让她满意地离开
戴先生的母亲在4个月前被确诊为癌症晚期,虽然家人尽量瞒着她,但她还是从家人的神色上理解得出来。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黯淡,每次的饭量都很少,经常唉声叹气,独自流泪。
戴先生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十分心疼。他想:“要是有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照顾临终者的衣食起居,宽慰她,让她满意地离开,那该多好啊!”
据了解,有戴先生这种想法的病人家属不在少数。武汉市民政局有关人士说,据最新统计,武汉每100个市民就有12名老人,社会老龄化的趋势正进一步加深,在这种情况下,临终关怀格外呼唤社会关怀。临终关怀可以让老人在最后的日子里走得安详,也让家属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庞大的群体有着很强的需求”。
■名词解释
临终关怀
临终关怀是指对生存时间有限(6个月或更少)的患者进行适当的医院或家庭的医疗及护理,以使患者在余下的时间里获得尽可能好的生活质量。临终关怀不追求猛烈的、可能给病人增添痛苦的、或无意义的治疗,但要求医务人员以熟练的业务和良好的服务来控制病人的症状。
1967年,英国桑德斯博士在伦敦建立了世界上第一所临终关怀机构——圣克里斯多弗临终关怀医院,明确不以延长垂死者的寿命为宗旨,而以提高生命质量为目的,让病人能够安详无痛苦地离开人世。
■“临终关怀”之专家观点
临终关怀是人性化服务
临终关怀并不是等死
武汉大学哲学系伦理学教授麻天祥,是一位医学伦理学的研究专家。在他看来,临终关怀需要一整套的制度和服务。“中国传统的观念中,人们对死亡都会有恐惧心理,因此如何正确面对死亡应该成为临终关怀的重要课题。”麻天祥分析说,目前我们国内的临终关怀没有得到发展,原因在于还没有形成一种完善的教育宣传系统,不能给市民对临终关怀的概念做出完整的解释。
麻天祥说,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临终的人宁愿待在家里不愿待在专门的医院,这也是对临终关怀的一种不了解。如果能让临终关怀的概念深入到每个人的心中,让大家了解临终关怀的目的,就能从一定程度上消除对“等死”这个概念的惧怕心理。临终关怀并不是“等死”,而是给病人信心,帮助他们正确面对死亡,从而让生命达到一种升华。
要人们接受还有一个过程
“临终关怀在国外是一种非常盛行的人性化服务,它指在医学上已经确认没有办法治疗的情况下,给病人一些精神和物质上的关怀和安慰,让病人能够舒适、温馨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劳动与社会保障系教授赵曼说,国外很多社区都有专门的临终关怀医院,让病人在充满鲜花和阳光的舒适环境中生活,并用药物减轻病人的痛苦,在临终之时还会有亲人的陪伴。“这是一种非常人性化的服务,在国内也逐步有些发展。”
对于临终关怀在国内受到冷遇,赵曼认为,由于临终关怀是一种非常敏感的话题,其中包括放弃治疗而用药减轻痛苦。有很多人不能接受被放弃,认为这样非常不人道,从思想观念上不能接受。“但事实上,医学并不是万能的,在确认不可逆转的情况下,给予病人温馨的关怀正是一种人性化的表现。只是,要人们接受这样的道理还需要一个过程。”
■“临终关怀”之部门说法
在困难中前行
去年5月,香港英皇集团向我省慈善总会捐赠500万元,设立“湖北英皇关爱孤寡老人基金”,为我省部分孤寡老人提供临终关怀服务。同时,湖北省荣军医院建立了“香港英皇老年护养中心”,并向武汉市慈善会和各区级慈善组织征集需要临终关怀的老人,然而报名的老人却寥寥无几。
武汉市慈善会工作人员刘小姐说,他们曾经向福利院和各个社区征集过需要这种临终服务的人,可惜报名人数极少。“很多人听到临终关怀就会觉得害怕,这使我们的这项活动开展起来遇到了一些困难。”刘小姐说,她所接触的大多数老人都有一种观念,即希望自己的弥留之际能够在家里的床上,因此要将他们聚集在一起比较困难。
武汉市卫生局办公室孙主任认为,在武汉市建立一个专门的临终医院需要考虑到很多方面的因素,人们的思想观念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之一。
孙主任称,现在武汉市的医院里对于晚期病人的“保守治疗”,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临终关怀”,只是没有专门的名称和组织。“临终关怀的意义在于减少病人的痛苦,抚平病人对死亡的恐惧心理。医院里的保守治疗,也就是给病人用药控制病情,并且减轻他们的痛苦。医院里的医师、护士都会在一定程度上给病患温和的开导,因此所谓的临终关怀事实上已经在医院里开展起来了。”
■“临终关怀”之相关话题
安乐死存在立法难题
据信息时报报道 “即使自然人同意,别人也无法剥夺他人的生命权。因此,即使医患双方签订安乐死的免责协议,在法律上也不成立。” 中山大学法学教授、民法专家张民安如是说。
医生:只能积极给予治疗
不久前,患有“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的李燕上书申请“安乐死”,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前天,中山大学肿瘤医院院长曾益新透露,每年该院都有两三例提出“安乐死”的病人。
曾益新说,不久前,该院曾经有一位患有晚期癌症的患者也提出“安乐死”,医院还是以积极抢救的态度拒绝了患者的请求。据介绍,患者是一名40多岁的男性患者,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患者肺部肿瘤已出现了广泛性转移,在医生看来,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
他说,在医生这个层面,“安乐死”至今尚无法律依据,积极地给予治疗,减少他们的痛苦,摆脱心灵上死亡的阴影,也许他们就不会想到死,而是更好地活着。曾院长还介绍,该院将开设全国首个肿瘤病人心理门诊,目的是让病人树立起希望的信念,正确地看待痛苦。
老人院:开建临终关怀大楼
怎样才能让临终者有所依托?记者从广州市老人院获悉,广州已开建国内首个临终关怀大楼。
广州市老人院的负责人介绍,临终关怀是医学界一个新领域,涉及心理、伦理、社会、医学等多门学科。它探讨的是在一个人即将走完人生旅途时,能否通过医护人员的护理减轻病人心灵哀伤和躯体痛苦,得到更多关爱。对象将主要是针对60岁以上受疾病困扰需要临终关怀的孤寡老人、植物人、以及癌症晚期患者。
除了为临终老人提供专业化的医疗服务外,临终关怀大楼还将推出家人团聚的温馨套间服务。当人遭受疾病、或者由于年老要度过最后一段生命时,这个群体的人其实特别恐怖死亡的过程。临终关怀大楼的建设就是要帮助这群人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从心理上,人性化的服务上帮他们消除恐惧感,尽量让他们能保持舒服的状态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
据悉,该大楼高5层,设床位200张,将取名为慈爱楼,坐落在广州市老人院内,计划明年元旦投入使用。
民法专家:法律上不成立
安乐死在全球都存在争议和立法难题。目前,国内不少机构所做的就是尽可能采取各种措施关怀受疾病折磨的患者,让他们克服对绝症的恐惧,提高生存质量。
中山大学法学教授、民法专家张民安认为,“安乐死”其实就是《民法》上所说的“生命权”问题。《民法》的原则是:即使自然人同意,别人也无法剥夺他人的生命权。因此,即使医患双方签订“安乐死”的免责协议,在法律上也不成立。
张教授还说,不管是李燕这样的患者,还是肿瘤、艾滋病等晚期的患者,他们内心还是想活下来的,他们之所以提出“安乐死”,一是难以忍受病痛煎熬,想安乐地提前解脱。二是对维持生命花费了亲人的金钱或精力,良心上过不去。如果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么想到“安乐死”的人就会大量地减少。因此,应该通过政府行为或社会的力量,让他们临终期间减少心理上的负担,也是他们的一种解脱。
■“临终关怀”之他山之石
北京松堂医院
松堂医院集合了综合医院、福利医院、敬老院的优点,有治疗和24小时全方位护理及心理关怀。医院每个病房设一名护理员,24小时护理病人。医院心理医生24小时为病人服务,医治病人的各种心理障碍。如果家属有时间,24小时都可到医院看望病人。如果没有时间,可以随时打电话询问病情。如病人病危,医院会随时通知家属。
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
作为李嘉诚基金会全国宁养医疗服务计划的一部分,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宁养院每年接受基金会资助100万元,用于晚期贫困癌症病人无偿入户治疗。医院依照“贫穷、祛痛、免费、登门”八字服务宗旨,为患者提供镇痛治疗、心理辅导、生命伦理、宁养善终等方面的服务。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宁养院是目前我国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临终关怀医院。
陕西省人民医院
今年1月底,由香港李嘉诚基金会资助的陕西省人民医院宁养院成立,免费为西安市及周边的晚期癌症患者提供镇痛治疗、心理辅导等方面的临终关怀服务,这也是陕西省第一家纯福利性临终关怀机构。
专题采写:
本报记者 曹青山 王晴 周琦 徐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