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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司顶社区:我们不爱皮影戏,爱爷爷

海峡网-厦门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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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和他说到皮影,老人便会颤巍巍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弄几下。

皮影的花纹须用刻刀凿出。

“思恺,快帮我把这个猪八戒修一修。”96岁的陈郑煊对着孙子大呼小叫。思恺应声跑来:“修好啦,给你。”他知道爷爷胸前挂着的放大镜只能对付斗大的字,看不出皮影的细节。结果爷爷一摸就怒啦,“还敢糊弄我,线都拉不动手脚,再修。”“又不是我不修,你看我都要考试了……”思恺正咕哝,爷爷就晕倒在地。

从思恺、识玄这些孩子懂事起,爷爷就很难对付,动不动就晕倒。他们很快就发现爷爷是装的。

“他倒下去的时候,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还得一手护着脑袋,一手扶着椅子,小心地摔下去。”见没人理他,过一会儿,他就自动“苏醒”,爬了起来。看着自己的把戏不奏效,爷爷有次大怒,晕倒的时候使了点力气,撞了头,结果被送进医院。这是去年的事。现在,孩子们已经懂得避免让爷爷装晕了。

家人不爱他的皮影

皮影戏只是陈郑煊的业余爱好,但他的名气非常大。闽南皮影戏传承的任务基本就落在他头上。他似乎也深知这个重任。孙子们很小的时候,他就挨个问“要不要跟我学皮影戏?”他们个个很敬畏地说:“要。”但等他摆好架势,要授课了,他们总是没时间:“功课紧,要考试啦。”

他的五个儿女和六个孙子,连一场完整的他自制自编自导自演的皮影戏都没看过。他的女儿说:“我们小时候受他右派身份连累,吃都吃不饱,后来就上山下乡了。大半生都在奔波生计。学那个有什么用?能赚到钱吗?”孙女识玄喜欢看爷爷制作皮影,“特别喜欢那些华美的人物,繁复的服饰。”不过,制作完了,她没耐心看演出。

“爷爷爱皮影。半夜起来常拿着锤子在牛皮上敲敲打打,把我们吵醒。”谁都不知道他做过多少副。台湾的研究机构也收藏他的皮影。

如果谁还能为皮影的事到他家看望他,跟他聊聊,他会很激动。他的眼睛基本看不见了,耳朵也不行,喊得再大声也是鸡同鸭讲。就这样,他还是颤巍巍地从椅子上挪过来,弯下身子拖出床铺下的木箱子。他自豪的作品全在这里。可是,没人告诉他,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作品了。“别人喜欢的,都已经拿走了,他以为他还有很多。”

勉强有个徒弟也六七十岁了

前几年,他还热心地收过徒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徒弟,谈不上传承关系,纯粹是爱好。徒弟岁数也都六七十岁啦,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得到老人亲手制作的整套皮影。

制作一出皮影戏中的人物和背景,最少要花两三个月。再钉一个木框,粘上白布,打上灯光后就可以演出了。大儿子回忆说,上个世纪80年代,原来家门口的碧山小学成立了皮影兴趣小组,学生还常到家里来,父亲很开心,说挑几个学生带,就有传人了。可是对现在的孩子们来说,这种兴趣只是一时的。

记者去的时候,老人刚刚独自从外面买零食回来。他照例随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老太太”,就十指灵活地表演起来了,嘴里念着一段段的闽南语。老伴说,他正说故事呢。

过一会儿,又拿出一只做工精细的皮影公鸡走到墙壁前。他双手拿着撑起皮影的细铁丝,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公鸡”就低头、抬头,他跟着发出“喔喔”的声音。啄食时,又发出“啧啧”的声音。

记者也上前摆弄一番,要么动不起来,要不就是皮影人的手脚不协调。他说,手指怎么拿,怎么放都是有讲究的。一条线就控制了多个关节。

他的皮影参加过抗日

陈郑煊是漳州人。在厦门一中、大同中学当过老师。抗日时,他参加了龙溪抗敌后援会和漳州芗潮剧社(中共漳州地下党的文艺团体),曾自编自演皮影戏,并以闽南的民间歌谣形式编写了几十首“救亡弹词”。那时,他和后来的中央老领导彭冲成了朋友。1993年,彭冲还给他写了一幅字:“为闽南民歌挖掘整理做出贡献。”

去年厦门一中百年校庆时,彭冲还特意叫他的儿子来看望了陈郑煊。

1998年他还出了一本《陈郑煊皮影艺术作品选》。

做皮影前要先想好故事,故事都来自民间,情节并不太复杂,人物也不多,但表演起来特别好看。孙女至今记得爷爷学小媳妇说话的语气。她说,看制作的过程是个享受,在牛皮上画的和纸上的不一样,要先把各部分分开,比如人的头部、躯干、四肢等分开画,再用小螺母连接起来。皮影的轮廓成型后,还要雕刻花纹,每一细微的花纹都是用刻刀凿出来的。最后用玻璃丝或细铁丝连接各部分,粘好细铁棍。

“他一辈子都把皮影放在第一,我们放第二!”大儿子陈仁德说,小时候就看过父亲做皮影,还记得临摹过父亲的画。但父亲是怎么表演的,尤其是怎么发出那种小媳妇的声音,他已经模糊了。父亲退休后,就重新开始做皮影,从早上到凌晨一两点,家里的电费涨了不少。

家人把他当老宝贝

刚上高一的孙子陈思恺说,看皮影还不如看电影。而且现在电脑游戏也很精彩啊。一家人虽然都不爱皮影戏,但对家里这个老宝贝还是疼爱的。“他让我们觉得生活挺美好的。以至于我们跟同学讲起家里有个快百岁的老人,他们都很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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