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工薪族的“苦乐春节”
奔流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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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包小包的年货往家拎
炮声稀落,年味渐远,元宵节一过,2007年的春节就算过完了。节后见面,很多兰州人习惯用这样的问候语跟对方打招呼:“年过得好吗?”然而,很多人对此都是一声叹息:年过完了,人累坏了,心情更烦了,班也不想上了……春节期间,本报记者关注了兰州一户普通的工薪家庭,以平实的笔调记录了他们的亲情、幸福以及困惑、烦恼。`
小许刚要站起来,父亲却像变魔术一样从沙发底下摸出了一串鞭炮:“我前几天出去的时候买了两串,今天放一串,大年三十再放一串,过年着哩,图个喜庆。”鞭炮“噼里啪啦”地渲染着、放大着人们心中的那份喜庆与幸福,浓浓的硝烟味里,小许第一次嗅到了2007年的年味。
如同新年前兰州那场悄无声息的大雪,2007年的春节来得似乎不动声色。
小年这天是星期六,小许像以往一样,睡到早上9点多才被妻子小欣叫起床。小许洗漱的时候,出去晨练的父亲回来了。父亲老许进门后一边换拖鞋,一边抖着手中的两张纸说:“买了张‘灶马子’,今天是小年了,这灶爷可不能不送,‘腊月二十三,灶爷要上天’……”“还没到小年吧,咋这么快?”小许反问父亲。“‘腊月二十三,过年剩七天’,要是在农村老家,这年早就过了……”老许说。“今天打扫卫生,明天去置办点年货,不然到了年跟前,啥都涨价了!”小欣接着说。吃完饭后,小许开始擦玻璃,小欣则和婆婆一起翻箱倒柜地找衣物准备大洗。见有碍大家手脚,老许干脆带着孙子下楼转悠去了。
老许回来吃午饭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团面。“买了点发面,炸点油果子吃,没有油果子,过年总觉得少点啥。”老许说。下午,一家人擦擦扫扫地又忙活了好长时间。晚饭后,老许拿出了早上买来的两张“灶马子”,一张红色的贴在了厨房的抽油烟机旁,另一张黄色的则被他一裁两份:“今天先烧一匹灶马,让灶爷骑上上天去,大年三十晚上,一定要记得把另一匹烧了,把灶爷顺利地驮回来……”
夜幕降临,对面楼上的几户人家挂起了大红灯笼,楼下几声清脆的鞭炮声,将小许的儿子招惹得活蹦乱跳:“我要放鞭炮,我要放鞭炮!”“不行!鞭炮不能放,谁放警察叔叔就来抓谁。”小欣吓唬儿子说。“过年不放炮就没意思了,这城里放炮还管哩,在老家,到派出所门口放都没人管。”老许说。“兰州禁放烟花爆竹已经好几年了,但年年禁,年年放,好像也没听说把谁咋的,放就放一串吧!”小许接着父亲的话茬说。见没人反对,他便拉着儿子的手准备去楼下买鞭炮。小许刚要站起来,父亲却像变魔术一样从沙发底下摸出了一串鞭炮:“我前几天出去的时候买了两串,今天放一串,大年三十再放一串,过年着哩,图个喜庆。”鞭炮“噼里啪啦”地渲染着、放大着人们心中的那份喜庆与幸福,浓浓的硝烟味里,小许第一次嗅到了2007年的年味。
腊月二十四这天,许家本来打算去置办年货,但老许前一天买来的发面却发疯似的膨胀起来。为防止发面发酸变味,许家决定当天先炸油果子。早上10点多,老许下楼买来了两斤鸡蛋、一斤白糖。“把鸡蛋和白糖和进面里,炸出来的油果子又脆又甜。”小许的母亲一边和面,一边给儿媳教:“面不能和得太软,软了就下不到锅里了。”中午时分,小许的母亲先将一个小面人下入了刚刚沸腾的油锅,白沫翻滚中,小面人在油锅中变得金光灿灿:“这小面人是献给灶爷的,灶爷会保佑炉火兴旺。”小欣从小在兰州长大,在她看来,公婆讲究的风俗都是新鲜的。
小面人炸熟后,其他的油果子才逐个下锅。不自觉中,一家人有了明确的分工:小欣跟着婆婆学做油果子,小许负责往锅里下,老许则拿着筷子捞油果子。4个人同时“作业”,加上小许的儿子窜来窜去,厨房里一下子变得很狭小。下午3点多,油果子炸完了。由于受了油烟的熏呛,望着几大盆金灿灿的油果子,小许夫妇竟没有一点胃口,父亲老许则一连吃了几个油果子,之后他若有所思地说:“要是自家养一头猪杀了过年,这年就过得完整了!”
腊月二十四晚饭后,忙活了一整天的老许夫妇带着孙子早早回房睡觉。小许和小欣则坐在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一边商量着该如何过好这个年。小欣找来了纸和笔递给丈夫:“先说说要办的年货吧,看家里还需要添置点啥?说的时候你都记好了,省得到时忘了买。”
“水果、蔬菜、肉必须提前买,不然到年前1元钱能买的两元钱都买不到了。”小欣接着说:“我看家里还应该再添两盆花,不然太单调了。”“行!”小许一边应允,一边根据妻子的安排认真地记录着。预算完粗略一算,小两口都吓了一跳,这些必须要置办的年货要花近千元。
算完了这些,小两口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过年送礼的话题上。小欣提议给他们双方的父母每人添置一套新衣服,但小许却坚决反对:“这年月了,过年还兴穿新衣?他们的衣服都新着哩,我看每人给300元让他们自己想买啥就买去。”
“我看行,单位领导那里咋办?”家里的事商量完后,小欣转移了话题。“我们单位领导那里不用拜,我工作老老实实的,又没啥事需要求人。我们办公室里的人都商量好了,过完年大家搞个团拜,谁也不走动了……”小许说。“我今年可需要到领导那里走动走动,过完年到了3月份,我们单位要评职称了,我这初级职称这些年可吃了很多亏了,如果能评上中级,我每月能多拿300多元。”小欣说。“那就买点好烟好酒,不送肯定不行。”小许说。“好烟好酒?”小欣不屑地笑着对丈夫说:“老土了吧?现在都不流行这些了,好烟好酒多半是假的,就是你把真的买上送去,人家也以为是假的。”“那送啥?”小许不解。小欣则学着一句很流行的广告语说:“‘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购物卡’。现在人都聪明多了,给现金太直白了,买上商场的购物卡送去,人家过年了想买东西就买,不想买了可以打折兑换现金。”“给谁送?送多少?”小许问。小欣想了一会说:“县官不如现管,直接找人力资源部的黄部长吧,只要他收了,我想这事肯定能行,送1000元的卡少不少?”“1000元可能拿不出来,再说又不是你一个送,要送就送个2000元的卡吧,要办就想着把事情往成里办!”小许果断地说。
置办年货、老人的年钱、给领导送礼,小许夫妻俩掰着指头一合计,这钱数已经超过了4000元。“这可是我们两人一个多月的工资呀!可要省着点,这个年可不能超过5000元呀!咱们房子的贷款还没还完呢……”小欣有点心疼地说。“没事,一年就过一次年,要过就好好过。”小许宽慰说。“哦,还有去亲戚家拜年的礼品和孩子的压岁钱没算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小欣突然又记起了这档子事,小许却诡秘地笑着说:“没事,礼品花不了多少钱,别人拿到我们家的我们再往别人家拿,至于压岁钱,儿子能给我们挣回来……”
腊月二十七下午,小许、小欣都请了半天假置办年货。整整一个下午,小两口带着父母、儿子,出大商场、进菜市场,忙得不亦乐乎,10多张百元大钞像水一样流走了。买完东西后,二人又带着孩子去看望小欣的父母。小许夫妇刚回家,小欣在深圳工作的弟弟就打来了电话,说他已经从单位请上假了,春节要回兰州过年。电话里,弟弟一再给姐夫安顿,说他要带女朋友到兰州过年,年夜饭要在酒店吃。挂断电话后,小许又喜又忧,喜的是妻弟带着女朋友回兰州过年了,忧的是妻弟虽说这年夜饭他来掏钱,但人家这么远回来过年,这钱能让人家掏吗?
喜是喜,忧是忧,虽然4位老人也反对到外面吃年夜饭,但腊月二十八这天,一家人还是紧急行动起来,因为这个时候,稍微体面一点的酒店基本都订满了。当日下午,小许在西关什字的一家酒店里找到了一间别人刚刚退了的包厢,包厢不大,但酒店要求最低消费688元。这个时候,商量似乎是多余的,小许交了200元的押金后总算把包厢给订了下来。
腊月二十九中午,小欣的弟弟带着女朋友回到了兰州。除夕这天早上,小许把丈母娘一家接到了自己家中,中午吃的是饺子,也算是两家人一起团聚了。下午6点多,他们便赶到了预订的酒店,早早就开始吃年夜饭。虽然吃年夜饭的形式变了,但家人之间的那份亲情却没有变,那种温馨的气氛也没有变。也许是好长时间不见,小许和妻弟喝了很多白酒。晚上10点多,4位老人带着孙子提前离开了,说要去看春节晚会。1个小时后,小许等人也走出了酒店,但妻弟非要请大家唱歌。大年初一凌晨3点多,酩酊大醉的小许被妻子扶回家中。
从正月初六开始,记者就一直跟小许联系采访,但好几次约好了又被他因“赶场子”而推掉。正月初十上午,记者再次拨通他的电话时,被话筒里传来的沙哑嗓音吓了一跳。在确定没有打错电话后,记者费了半天劲才听明白对方重复了几遍的话:“明天上午你到我家吧,这几天喝坏了!”
正月十一上午11点多,记者敲开小许家门时,小欣正提着一袋子垃圾往外走。她一边跟记者打招呼,一边惋惜地说:“唉,节前买的菜多了,这鲜嫩的韭黄还一口没吃,全部放坏了,好几斤哩!”小许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茶几上放着半瓶“绿茶”。“哎,最近喝坏了,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小许用沙哑的声音跟记者打着招呼。小许告诉记者,从除夕夜大醉之后,他基本是天天喝酒,中间几次吐得不省人事。初五那天,他胃疼得受不了,就去了趟医院,但回家不到一个小时,就又被人叫出去喝酒了。
“他这喝酒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我也没办法了。”小欣说,小许以前不怎么喝酒,4年前,他被调到单位的办公室以后,应酬就变得多了,酒量也慢慢大了,找他喝酒的人也多了。“去年年底,他们单位组织了一次体检,他的转氨酶高出正常值一倍多,医生建议他保肝治疗,在我们的劝说下,他戒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酒,但这年过得又喝上了……”提及丈夫的喝酒毛病,小欣满腹牢骚。
“酒这东西,喝多了肯定伤人,你们喝酒那阵势我看着都害怕。”听到我们谈论喝酒的话题,小许的父亲从卧室走出来说:“初二那天,他的两个朋友到家来拜年,三个人喝了整整三扎子啤酒,还叫喊着要喝!”“没办法,跟人交往,不喝酒根本不行!人家跑到你家喝酒来了,你还不陪着?遇上关系好的,我说我戒酒了,人家抓住了直接往嘴里灌,大过年的,没办法翻脸呀!”小许一脸无奈地说。
“这城里过年我算是见识了,过年就是花钱,过年就是浪费,过年就是受罪。”老许指着客厅里堆放的牛奶、水果、鸡蛋等一大堆礼品对记者说:“这么多东西吃都吃不完呀,冰箱里已经放满了,再过几天,酸奶、水果都吃不成了。”
“以前,每到春节的时候,拎着一些简单的礼物走走亲戚、访访朋友,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增进了相互之间的感情,多惬意的一件事情呀。而现在,一到过年送礼就像互换礼品,应付公事,你给我送了好的,我必须换个花样给你送等值的,你给我儿子给了100元的压岁钱,我给你姑娘绝对不能给50元……不仅送礼的累,收礼的也累呀,这过年呀,最折腾人的就是这送礼了!”小欣深有感触地说。
“我们本打算5000元过个年,但现在算下来,差不多花了将近7000元,这年把人过得又累又烦,班都不想上了,我们单位现在是早上报个到,一会大家都散了,正常上班估计到正月十五以后了……儿子这些天拿着压岁钱胡吃海喝,从初八拉肚子到现在都没好,早上开学报名都没去。”小许疲惫地说。
采访结束已是晚饭时候,有朋友给记者发来了这么一条短信:“年过完了吧?礼送烦了吧?钱花光了吧?胃喝坏了吧?该上班了吧?野不成了吧?……”记者转手就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小许。小许看完后,笑了,笑得很勉强,很疲惫。
瞧,这年过的!文/本报记者齐兴福图/本报记者裴强
置办年货、老人的年钱、给领导送礼,小许夫妻俩掰着指头一合计,这钱数已经超过了4000元。“这可是我们两人一个多月的工资呀!可要省着点,这个年可不能超过5000元呀!咱们房子的贷款还没还完呢……”小欣有点心疼地说。“没事,一年就过一次年,要过就好好过。”小许宽慰说。
采访结束已是晚饭时候,有朋友给记者发来了这么一条短信:“年过完了吧?礼送烦了吧?钱花光了吧?胃喝坏了吧?该上班了吧?野不成了吧……”记者转手就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小许。小许看完后,笑了,笑得很勉强,很疲惫。
瞧,这年过的!
文/本报记者齐兴福
图/本报记者裴强
